作者:山居寒歲
“讓開。”
盧克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斯塔克和馬里奧。
他沒有去罵米勒是個廢物,也沒有像那些只會坐在辦公室裡的長官一樣喊口號。
在這個快要把人逼瘋的極限環境裡,口號是最廉價的垃圾。盧克熟練地解開了米勒身上那重達八十磅的背囊卡扣。
“長官……你幹什麼?教官如果看到你替我背裝備……”
“教官只看結果,不看過程。只要在抵達集結點的那一秒,這包在你背上就行。”
盧克單手拎起那個沉重的背囊,極其自然地將其掛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加上他自己的裝備,盧克此刻揹負的重量超過了一百六十磅!哪怕他那擁有強大體質的身軀,也是微微彎了一下腰。
“斯塔克,架住他的左邊。馬里奧,拿上他的槍。”
盧克轉過頭,漆黑的眼眸中燃燒著一種讓所有隊員都感到戰慄的血性:
“我說過,只要你們跟著我,就絕對會讓你們拿到技能章!我的隊伍裡只有戰死的,沒有掉隊的!”
斯塔克這個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兵痞子,二話不說,一把將虛弱的米勒架在了自己寬厚的肩膀上。
“聽到了嗎,中尉?”斯塔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們長官可是個瘋子,他保證了會把你帶到終點。”
“還有,你他媽要是敢在這裡閉上眼睛,我絕對會把你M16A2塞進你的屁股!”
“我……”米勒咬著牙,淚水混著汗水滑落,雙腿機械地跟著隊伍的節奏挪動。
下午 17:45。
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即將被地平線吞沒時,第三小隊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地跨過了四號集結點的白線。
盧克在踏入集結線前,將背囊重新扔回了米勒的背上。當教官的目光掃過來時,這支隊伍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建制和裝備。
“日間越野,4個座標點,全部確認。”
負責打卡的教官看了一眼秒錶,又看了一眼這九個幾乎站不穩,但眼神卻像狼群一樣死死盯著他的學員,嘴角漏出了滿意的弧度。
“日間考核透過。你們有四十五分鐘的休息時間。領取你們今天的最後一份口糧。然後準備晚上19點的夜間越野。”
聽到“夜間越野”這幾個字,剛剛才勉強站直身體的米勒中尉,雙腿猛地一軟,再次跪在泥地裡。
他那張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更是寫滿了絕望與崩潰。
“我的天吶……”米勒雙手死死抓著那支M16A2步槍的槍帶,聲音裡帶著哭腔:“怎麼還要跑啊……”
“我真的快要死了……我走不動了,我的腿已經不屬於我自己了……”
甚至開始下意識地看向教官身後,那輛隨時可以帶他回空調房的淘汰者大巴。
就在他瀕臨崩潰的瞬間,一隻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啪!”
是斯塔克。他沒有像平時那樣嘲笑米勒是個辦公室軟蛋,而是嚴肅的看著這位平時他最看不起的軍官。
“中尉,別在這兒像個找媽媽的孩子一樣抱怨。你以為這塊黑黃相間的‘技能章’是超市裡買可口可樂的贈品嗎?”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平白無故地去尊重一個只會看檔案的軍官。但當你拿到技能章時……”
斯塔克重重地捏了一下米勒的肩膀,痛得米勒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這股疼痛也讓他渙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那時候,那些真正端槍賣命計程車兵,才會心甘情願地叫你一聲長官。懂嗎,中尉?”
“我……我懂了,中士。”米勒咬著牙,強行將放棄的想法憋了回去。
“懂了就別在那發呆!”斯塔克鬆開手,撕開了剛剛領到的MRE口糧袋。
“你現在只有四十五分鐘!別去想晚上怎麼辦,先想想怎麼把這些牛肉餅塞進胃裡!”
斯塔克一邊往嘴裡猛塞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衝著米勒吼道,“吃完立刻閉上眼睛!哪怕你睡不著,也得像死狗一樣躺著!”
“在這個鬼地方,一分鐘的休息時間都能決定你今晚是站著走出來,還是被人用擔架抬出來!”
“是!”
米勒中尉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不再看那輛誘人的大巴車,而是學著斯塔克的樣子,一屁股坐在泥地裡,撕開了口糧包裝。
一旁的盧克,全程冷眼旁觀著這一幕。他沒有插手,也沒有去灌輸什麼雞湯。
因為他知道,斯塔克的這番話,比他這個最高長官下達一百道命令都要管用。
在這個被絕望和疲憊徽值募Y點,盧克看著這支已經開始學會自我修復和互相支撐的小隊,嘴角勾起了一抹複雜的微笑。
一塊小小的技能章,幾句關於榮譽的刺激,加上極致的生理折磨,美軍這套洗腦系統確實高效得可怕。
......
晚上 19:00。夜間陸地定向越野正式開始。
沒有月光,沒有星辰。本寧堡的密林被徹底的黑暗所吞噬。
這才是真正的“意志崩潰日”的開始。
只有微弱的紅光手電在林間晃動。在極度疲勞和黑暗的雙重摺磨下,人的方向感會徹底喪失。
夜間的叢林樹枝像是一張無形的網,隨時準備絆倒那些注意力稍有不集中的學員。
“方位角045,距離八百米。注意腳下。”
盧克走在最前面,他的聲音是這片黑暗中的座標。斯塔克等人,緊緊地跟隨著前方的腳步。
沒有人在夜裡抱怨,也沒有人在泥潭裡叫苦。
因為他們知道,只要那個叫卡文迪許的少尉還在前面走,這支隊伍就絕對不會在黑暗中迷失。
凌晨 01:40。
當第5個座標點的打孔器在記分卡上留下最後一道印記時,米勒中尉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捂著臉抽泣起來。
斯塔克扔下步槍,仰面躺在刺藤堆裡,看著漆黑的天空,發出一陣嘶啞而的大笑。
他們熬過來了。在幾乎沒有睡眠,體能被榨乾到極致的48小時後,這支小隊全員完成了RAP周第二天所有的定向考核!
“所有人,檢查武器。十分鐘後,向達比營地前進!”盧克收起地圖,聲音裡透著一種人格魅力。
凌晨 03:00,達比營地,H區。
這個只有幾根木柱和波紋鐵皮頂棚的敞篷長廊,此刻彷彿成了最溫馨的庇護所。
如果這裡不是遊騎兵學校,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認為這是難民營。
“長官……真的都睡三小時?”米勒中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的驚喜。
“是的沒錯,這是我今晚最後一次說這句話,滾去睡。”
盧克的眼睛掃過每一個隊員——斯塔克、馬里奧、還有那個戰戰兢兢的米勒。
“但是要注意,今晚如果再有人丟槍,連坐處罰可也救不回來你的槍了。”
眾人連忙點頭。
隨著眾人的鼾聲,盧克也閉上了眼,DEC2基因天賦帶來的深度睡眠模式瞬間啟動。
黑暗中,空氣變得無比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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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兩章在今晚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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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達比女王
第三天,08:00。達比營,障礙訓練場。
三百名殘存的學員站在一條被鐵絲網圈起來的泥濘小道前。經過了兩天兩夜的折磨,隊伍裡已經少了不少面孔。
斯通軍士長站在一輛悍馬車上,手裡拎著一個擴音器:“歡迎來到本寧堡最著名的名勝古蹟!”
“在你們面前的,是全長1.6英里、包含二十五個重型戰術障礙的‘達比女王’。”
“在接下來的四個小時裡,它會把你們的肌肉纖維一根根的挑斷,把你們的自尊心踩進這片爛泥裡!”
“規矩很簡單。每一個障礙,必須按照教官演示的遊騎兵標準透過!”
“手滑了?掉進泥坑了?姿勢變形了?那恭喜你,會直接得到一個NO-GO!”
“在這裡,不要跟我談什麼體能透支!不要談什麼腳底起泡!‘女王’不聽藉口!現在,以小隊為單位,第一組,滾進去!”
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這場女王挑戰賽正式開始。
盧克站在第三小隊的最前方,他冷靜的掃過前方那片由粗糙原木、生鏽鐵絲網和泥水坑組成的龐大建築群。
【DEC2基因】帶來的三小時高質量睡眠,讓他此刻的神經系統像是剛做完一樣神清氣爽。
但在他身後,除了斯塔克和馬里奧還能勉強保持站姿,米勒中尉和其他幾名大頭兵的腿肚子已經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盧克壓低聲音,瞬間讓小隊成員本能地收緊了神經。“檢查手套和作訓服領口,注意,不要讓這裡的鐵刺把你們的皮撕下來!”
第一道難關,是臭名昭著的“織布機”。
這並不是普通的翻越障礙。那是由十幾根粗壯沾滿泥漿的原木,組成的傾斜交叉架構。
學員必須像一條蛇一樣,從第一根木頭上方翻過,再從第二根木頭下方鑽過,如此反覆,呈“S”型上下穿梭。
直到到達頂端再以下降的姿勢原路返回。在這個過程中,你的雙腳絕對不能碰到地面,你的膝蓋和手肘必須承受全身加裝備的重量。
對於已經連續高強度負重兩天的學員來說,此時只要手臂微微彎曲,肱三頭肌就會發生抽筋。
“上!”
盧克第一個躍上原木。他並沒有像普通大兵那樣靠死力氣去硬拽,而是利用腰胯的“擰裹”之力。
身體在交叉的木樑間穿梭,動作絲滑得沒有一絲停滯,肩胛骨與核心肌群完美協作,僅僅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從容地到達了對面。
站在旁邊打分的黑帽教官原本拿著筆準備抓他的違規,結果看完整套動作,只能冷著臉在評分表上畫了個勾。
但跟在後面的米勒中尉,就沒有這麼好的邭饬恕C桌张赖降谒母绢^時,兩條胳膊已經抖得像麵條一樣。
木頭表面被前面學員身上的泥水弄得溼滑,他的手指死死摳住,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我不行了……我的手抽筋了……”米勒的臉漲得通紅。
在後方等待的斯塔克急得直跳腳。他此刻竟然比米勒還要緊張。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想要去託一把。
“退後,學員!”
站在一旁掐著秒錶的黑帽教官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毫不留情地指著斯塔克的鼻子,眼神中透著警告:
“如果你敢碰他哪怕一下,你們兩個都會立刻得到一個‘NO-GO’!現在,給我滾回到白線後面去!”
斯塔克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雙拳緊握,卻只能不甘地退後了兩步。
在遊騎兵的考核規則裡,這臺名為達比女王的絞肉機是絕對公平的。必須靠自己爬過去,任何外力的輔助都等同於作弊。
教官冷笑了一聲,轉頭看向掛在木樑上的米勒,他太熟悉這種文職少尉崩潰前的前兆了。
“堅持不住就鬆手,中尉。”教官聲音充滿了惡意的誘導,“鬆開手,落進泥地裡,你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大巴車上吃巧克力了。”
“別為了一個你根本不配擁有的技能章,把自己的胳膊拉斷。”
就在米勒的意志防線即將徹底崩塌,手指已經鬆開了一半的瞬間。
“別聽他的,米勒!看著我!”已經完美透過障礙,站在另一側的盧克,不知何時走到了織布機的正前方。
“如果你現在鬆手,你就真的只是他們口中那個只配在辦公室裡敲鍵盤的後勤廢柴了。”
“我希望你能靠著你自己的意志力爬過來!能用你意志力狠狠的抽這些教官的臉!”
米勒原本渙散的瞳孔猛的收縮了一下。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洗刷被戰鬥部隊看不起的恥辱,就是為了證明自己骨子裡流著軍人的血!更重要的是絕對不能出現在裁軍名單裡!
“啊——!!!”
伴隨著一聲近乎野獸般破釜沉舟的嘶吼,米勒奇蹟般的爆發出了一股絕地求生般的力量!
他沒有再試圖用手臂去死撐,而是聽從了身體的本能,狼狽卻又頑強的將一條腿倒掛在了上方的橫木上。
利用這難看的倒掛姿勢,他像一條蠕蟲,一點一點的將自己那沉重的軀體從淘汰邊緣拽了回來。
五分鐘後。
當米勒像一灘爛泥一樣從最後一根木頭上滾落,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只能趴在地上劇烈的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