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他的頭深深的垂著,腳步踉蹌,呼吸聲像個漏風的手風琴,隨時都可能栽倒在路邊。
而那個巨漢老兵斯塔克,雖然體能極佳,卻故意加快步伐。
他不僅沒有拉米勒一把,甚至在超越米勒時,用肩頭撞了米勒一下,差點讓這位中尉摔個狗吃屎。
斯塔克轉過頭,挑釁的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盧克,冷笑一聲。
他在用這種低劣的方式向盧克示威,在這片泥土裡,只有像他這樣的實戰老兵才是真正的強者。
而你這個全美金童,連自己的隊員都掌控不了,根本沒資格發號施令。
那個拉美裔下士馬里奧,則精明地跟在斯塔克身後,不快不慢,也不出頭,顯然是個見風使舵的投機者。
這支各自為戰毫無團隊精神的小隊,在搖搖欲墜中,沿著公路走了大約兩英里。
就在這時,一直勻速前行的盧克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去呵斥故意掉隊的斯塔克,也沒有去攙扶快要崩潰的米勒。
目光越過公路旁的鐵絲網,落在了右側那片長滿帶刺灌木的碎石高地,那是偏離常規行軍路線的未知區域。
盧克從戰術背心的側兜裡抽出剛才教官分發的那張地圖。
擁有強大記憶力的他對地形的敏銳度遠超常人。他只掃了不到三秒鐘,深邃的黑眸中便閃過一絲嘲弄。
“隊長?”米勒中尉氣喘吁吁的跟了上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怎麼停下了?”
斯塔克也停了下來,滿臉譏諷走近:“怎麼了?是西點軍校的皮鞋磨腳了,還是你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地圖上標得很清楚,順著這條紅土路一直走,只要你不死,就能走到該死的達比營。”
盧克的目光掃過斯塔克滿是嘲諷神色的臉:“斯塔克中士,你的腦子裡除了肌肉,難道裝的全是發黴的軍用罐頭嗎?”
不等斯塔克發怒,盧克將手裡的塑封地圖一把拍在斯塔克的防彈胸掛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用你的老兵腦子好好想想,如果只是為了考五英里的直線體能,他們為什麼要給每個班長髮一張等高線地形圖?”
斯塔克愣了一下。
盧克繼續說道:“因為這是一場披著急行軍外衣的隱蔽定向越野!命令是在規定時間內抵達達比營,從沒有說必須死磕哪條路!”
“昨晚剛下過暴雨,前面那段低窪的紅土路現在絕對是一個泥沼陷阱!等你們像拔蘿蔔一樣從爛泥裡爬出來,時間早就耗光了。”
聽到這番分析,隊伍裡那個一直沉默的拉美裔下士馬里奧,眼神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驚訝。
他看了一眼盧克,似乎在重新評估這位少尉的含金量。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米勒問道。
盧克抬手指向了公路右側那片長滿帶刺灌木的廢棄伐木道。
“換路。從這裡切下去。”
“這條伐木道雖然會多出兩公里的起伏,但地勢高、排水好。我們能比那些在大路上吃泥巴的蠢貨快至少二十分鐘。”
“你他媽瘋了嗎?!”斯塔克立刻壓低聲音咆哮道。
“教官的命令是滾上這條紅土公路!你現在擅自偏離路線,全隊到了終點也會被打上抗命的標籤當場滾蛋!”
“是啊,長官……”馬里奧下士也隨著斯塔克接話,“萬一這岔路是個死衚衕呢?”
“我們按規定走大路吧,就算陷進泥裡,大家一起受罰也怪不到我們頭上。”
面對隊友的集體質疑,甚至隱隱帶有兵變的傾向,盧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刃般掃過斯塔克那張憤怒的臉,最後落在米勒和馬里奧身上。
盧克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聽著。在我的隊伍裡,沒有一起受罰這種懦弱的藉口。贏或者輸,就這麼簡單。”
“你們的質疑、恐懼、統統給我留到達比營之後!現在這個任務裡只能有我一個人的聲音。”
“所以,閉上你們的嘴,跟緊我的腳印。誰掉隊,我就當他是放棄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的走向那條岔路。斯塔克站在原地,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他恨不得現在就從背後給這個狂妄的少尉一槍托。
但他看了一眼那條在前方若隱若現的紅土公路,又看了一眼盧克那堅定的背影,心裡卻罕見地產生了一絲動搖。
作為老兵的直覺告訴他,盧克的判斷……很可能是對的。
“fuck!真該死!如果你把我們帶進了死衚衕,我保證會親手捏碎你的脖子!”
斯塔克惡狠狠地咒罵了一句,粗暴的扯了一把背囊的肩帶,第一個跟著盧克跳下了公路。
米勒中尉和馬里奧對視了一眼,也只能無奈的硬著頭皮,跌跌撞撞跟上了前方的兩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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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小樹林的規則
一個小時後。
當其他小隊正像一群難民在紅土公路盡頭,那片齊腰深泥沼中瘋狂掙扎時。
盧克帶領的這支混編小隊,已經沿著那條隱秘的伐木道,奇蹟般地繞開了泥沼。
他們雖然滿身是被灌木劃破的血痕和汗水,但卻第一個走出了叢林。
在他們眼前,幾張簡陋的戰術桌孤零零地擺在一片空地上。
這裡,就是達比營的集結地。
負責達比階段的首席教官正準備看那群在泥水裡撲騰的笑話。
但他突然看到盧克等人竟然從側面的密林裡鑽出來,且比規定的及格時間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鐘時!
他看了一眼盧克那雙雖然沾滿泥土、但明顯沒有被泥沼浸泡過的靴子,眼神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讚賞。
“誰是隊長?竟然敢抄伐木道的近路?”
盧克走到戰術桌前:“長官,如果西點軍校教出來的都是蠢貨,那五角大樓的預算可就真的白花了。”
首席教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了一個冷笑。“恭喜你們,還能喘氣的廢物們!你們是第一組抵達的。”
教官拿起掛在胸前的擴音器,故意將震耳欲聾的聲音對準他們:“但別高興得太早!”
“歡迎來到地獄的第一站——達比營!”
“你們雖然透過了急行軍,但真正的考核才剛剛開始!現在,領取你們的小隊定向越野的新地圖!”
“接下來,你們要穿過身後那片被稱為‘黑水區’的原始沼澤,在日落前依次找到五個座標點並打卡!”
“最後在維克多集結點報到!少一個人,或者少打一個孔,全隊直接判定不合格!”
盧克接過新下發的防水記分卡和地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三個喘著粗氣,但看向他眼神已經少了幾分敵意、多了一絲敬畏的隊友。
“還愣著幹什麼,先生們。走吧。”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反駁。眾人立刻背起行囊,跟著盧克出發。
當這支由新晉少尉、老兵痞子、虛弱中尉和精明下士組成的混編小隊,一頭扎進本寧堡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水區叢林時。
遊騎兵學校最臭名昭著的“RAP周(評估周)”生存淘汰賽,正式拉開了它的帷幕!
上午十點,佐治亞州的溼熱空氣如同浸水的溼毛巾,捂在了每一個人口鼻上。
黑水區叢林深處,腐爛的落葉與腥臭的泥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帶刺的黑莓叢像是鐵絲網,肆無忌憚地撕扯著作訓服。
盧克依舊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那支M16A2訓練槍,右手穩穩地拿著指北針,每踩在泥沼裡的一步都收著一點力。
然而,跟在他身後的斯塔克,情緒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作為一名服役過三年的老兵,斯塔克無法接受自己被一個還沒服役過的西點小白臉牽著鼻子走。
更讓他憤怒的是,盧克並沒有按照傳統的“之”字形避障路線,而是帶著他們在密林裡直線穿插,這意味著要翻越多處陡峭斜坡。
“停下!fuck……停下!”
斯塔克猛地一甩肩膀,將戰術揹包重重砸在泥水裡,濺了旁邊的米勒中尉一褲子。
他喘著粗氣,雙眼通紅地盯著盧克:“少尉,你這是在自殺。按照這種走法,還沒到集結點,我們的膝蓋就廢了!”
“我才是這個班裡最懂叢林的人,現在,把那張該死的地圖給我!”
盧克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斯塔克中士,我記得在操場上,我邀請過你參加小樹林會議。”
盧克開始解開戰術背心的扣子,將步槍隨意地靠在一棵橡樹旁。
“現在,我們已經深入叢林三英里。周圍沒有教官,沒有攝像機,只有我們9個人。”
米勒中尉嚇得連連後退:“長官……斯塔克……別在這裡鬧,要是被取消資格……”
“閉嘴,米勒。”盧克打斷了他。
他對著斯塔克勾了勾手指,眼神中透著戲謔:“你不是一直想試試西點軍校的橄欖球技術嗎?”
“來,斯塔克。我給你一個合法的機會,贏的人帶路。”
盧克扭了扭手腕,抻了抻手指,骨節發出清脆的爆鳴。
看著盧克的動作,斯塔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閃過一絲被輕視後的暴怒,他粗暴地扯下自己的戰術背心。
然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fuck!這可是你自找的,少尉!”
他沒有像街頭混混那樣地揮拳,而是雙腿微曲擺出了一個標準的軍隊近身格鬥拳擊抱架,將下巴死死藏在拳架後面。
斯塔克知道,眼前這個有著好萊塢皮囊的橄欖球金童,起碼在衝撞上不是花架子。
但他對自己的體重和在一線部隊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抗擊打能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盧克看著眼前這頭如臨大敵的巨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他同樣抬起雙手,擺出了一個西點軍校必修課裡最經典的拳擊防禦姿態。
在這個崇尚暴力的美利堅裡,拳擊是西點學員四年來必須透過的必修課。
盧克不僅精通此道,更懂得如何用對手最熟悉的規則,去摧毀對方的心理防線。
“來吧,中士。”盧克對著斯塔克勾了勾手指。
斯塔克低吼一聲,那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猛地撲向盧克。
“呼——”
一記帶著破風聲的左刺拳直奔盧克的面門。
斯塔克打算利用絕對的力量壓制,先用刺拳干擾,再接一記沉重的右勾拳,直接把這張漂亮的臉蛋打進泥水坑裡。
然而,盧克的雙腳就像是抹了潤滑油。他從容地向右側滑了半步,斯塔克的拳鋒幾乎貼著他的鼻尖擦過。
“呼!呼!”
斯塔克一擊落空,立刻發起瞭如狂風暴雨般的組合拳連擊。
沉重的拳頭在空氣中揮響,但每一次致命的重擊,都被盧克以最小幅度的搖閃和後撤,精準地避開。
他連打五拳,連盧克的衣角都沒碰到。
“你只會像個穿著裙子的表子一樣躲來躲去嗎?懦夫!”斯塔克的呼吸開始急促,連續的重拳落空讓他的體能和耐心迅速流失。
他憤怒地咆哮著,試圖用垃圾話激怒盧克,同時右臂猛地掄圓,使出了一記兇狠且孤注一擲的大擺拳!
就在這記大擺拳出手的瞬間,斯塔克的肋部因為動作幅度過大,暴露出了一塊防守真空。
“你太慢了。”盧克那雙冰冷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沒有再躲,反而迎著那股能砸斷人鼻樑的拳風,向前踏了半步。
左臂向上一架,格擋開了斯塔克的手腕,同時右拳如同一柄重錘,帶著短打的爆發力,狠狠地鑿在了斯塔克暴露的左肋上!
“砰!”
一聲沉悶的皮肉擊打聲。
斯塔克原本猙獰的表情猛地一僵,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他做夢也沒想到,眼前這個體重明顯比他輕了不少的年輕少尉,拳頭裡竟然蘊含著如此恐怖的穿透力!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柄鐵錘直接砸在了骨頭上。
就在斯塔克因為劇痛和震驚而產生零點一秒走神的瞬間——盧克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左腳重重一震,腳下的泥水瞬間向四周炸開。
這一震不僅穩住了他在溼滑泥沼中的重心,更將大地的反作用力順著脊椎大龍,瞬間拔高傳導至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