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在這個年代,連衛星電話都像個笨重的磚頭,僱傭兵們的隨身物品往往非常原始。
除了幾個備用彈匣,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金屬物件。
盧克不動聲色地將其掏出,在掌心隱蔽地看了一眼,那是一把沉甸甸的黃銅鑰匙。上面連著一個略顯老舊的木質號牌204。
法外的人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還訂了酒店?說明他們在這裡有固定的落腳點可能藏著更多的收穫。
盧克沒有聲張,自然地將鑰匙滑進了自己的褲兜,打算回頭再去探個究竟。
隨後,他提著槍,走向了那個被爆頭了的小日本軀體前。
這裡的現場簡直讓人作嘔,盧克皺了皺眉,撿起一把AK挑開那團爛肉中的一件防彈衣殘骸,一個沾著血汙的木質掛墜掉了出來。
這東西做工極其精緻,帶著濃厚的日式神道教風格,木牌的反面,赫然刻著兩個清晰的日文“安倍”。
“安倍?”盧克冷笑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絲寒芒。
這個姓氏在日本可不普通,尤其是和軍方或右翼勢力沾邊的極大機率是甲級戰犯的後代。這幫餘孽後代跑去法外當戰爭掮客了?
盧克冷著臉扯斷了掛墜的紅繩,將木牌一併收入囊中。就在這時,雜亂的腳步聲從高地側後方傳來。
尤里帶著二十多號俄羅斯老兵,端著還在發熱的AK衝了上來。
他們那邊A區的戰鬥毫無懸念,那群連準星都不知道怎麼看的土著被幾挺機槍一掃就徹底崩潰了。
但當尤里藉著星光,看到B區這滿地碎肉、血流成河的慘狀,這位在非洲殺人如麻的俄國獨眼熊,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正在若無其事擦拭匕首血跡的盧克,“伊萬,幹得漂亮。簡直是一場完美的屠殺。”
盧克轉過身,聳了聳肩,語氣隨意:“沒想到對面還下了血本,請了法國外籍軍團的同行。可惜天太黑沒認出來,只能全宰了。”
尤里盯著盧克的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那隻獨眼裡閃過一絲光芒:“別多想了,我的朋友,戰場上死掉的都是敵人。”
“等這單幹完回了莫斯科,我請你們去阿爾巴特大街的普希金餐廳大吃一頓,全莫斯科的爺們都以去那喝一杯為榮。”
聽到這句話,米切爾等人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瞬間繃緊了肌肉。
盧克心頭也是一跳,莫斯科確實有一家舉世聞名極盡奢華的普希金餐廳。但它絕對不在阿爾巴特大街!
如果盧克順口答應,尤里立刻就會知道他們根本不是俄國人。
“哈!”盧克突然誇張地大笑起來,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尤里的肩膀,“尤里兄弟,你是在非洲喝了太多假酒把腦子喝壞了嗎?”
“普希金餐廳在特維爾林蔭大道,阿爾巴特大街上只有宰外國遊客的破酒館!”
盧克用極其地道的俄式粗口罵了一句,“想用劣質伏特加打發我?門兒都沒有!”
尤里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他一拍自己的額頭,哈哈大笑起來。
“對對對!特維爾林蔭大道!剛打完仗腦子都懵了。該死的,我都快忘了莫斯科的冬天是什麼樣了!”
尤里的徹底放下了戒備,他現在對這個兇悍的西伯利亞同胞再無半點懷疑。
尤里點上一根菸,豪氣地說道:“行了兄弟們,這場硬仗打完,對面那個部落絕對不敢再來了。”
“你們只需要在這裡舒舒服服地睡上兩天,就可以白拿剩下那一半的美金。”
盧克假裝滿意地點了點頭:“成交。”
眾人隨後撤回了A區的營地休息吃飯。而尤里招來的那十個黑人新兵,此刻正像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樣,興奮地跑到戰場上搜刮。
可惜法外的肥羊已經被遊騎兵摸乾淨了,這些黑猩猩只能在那堆爛肉裡撿回來幾十把不知道有多少個魂環的AK和一堆破爛。
然而,休息了還沒幾個小時,天剛矇矇亮。
金礦的僱主,一個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的黑胖子,帶著二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保鏢,氣勢洶洶地開著吉普車衝進了營地。
“尤里!對面的部落頭人天一亮就派人送來了投降書!”黑胖子挺著大肚子,用夾雜著當地口音的英語大聲嚷嚷。
“戰鬥只用了一天就結束了!我現在要求你,把剩下沒執行天數的預付款退還給我!”
正在吃著罐頭的尤里猛地站了起來,僅剩的一隻獨眼散發出野獸般的兇光,他身後的幾十個俄國老兵齊刷刷地拉動了槍栓。
“你他媽說什麼?想死是不是?!”尤里怒極反笑。
黑胖子雖然額頭冒汗,但在保鏢的簇擁下依然強硬著脖子:“尤里,你們斯拉夫之狼在這個片混,最講究的就是信譽。”
“我們簽了合同,合同寫的是對方認輸合同終止。現在你就應該按規矩把剩下的錢退給我!否則,以後誰還敢僱傭你們?”
這句話,猶如一把軟刀子,精準地捅在了尤里的死穴上。
在非洲這片混亂的土地上,僱傭兵可以殘忍,可以暴虐,但對於那些大金主來說,最看重的是規矩和信譽。
如果尤里今天強行吞了這筆錢,不出一個星期,他的名聲就會在這個圈子裡徹底臭掉,再也接不到大單。
尤里額頭的青筋暴跳,他咬了咬牙死死地盯著黑胖子看了足足十秒,最終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行!退就退!”
尤里轉頭走向盧克,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但也透著股仗義:“伊萬,對不住,這胖豬拿規矩壓我。但我尤里絕不虧待兄弟。”
“剩下的時間不用守了,還剩下的14000美金預付款,你們一分都不用退,這筆錢我自掏腰包替你們出了。”
尤里這番話,倒是讓盧克和米切爾對他高看了一眼。在錢比命貴的非洲,這獨眼龍確實是個講究人。
拿了錢,任務提前結束。
盧克一行人跟著尤里的車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金礦。
坐在顛簸的卡車後車廂裡,盧克點燃了一根菸,看著車窗外飛揚的黃沙。
“尤里。”盧克用俄語冷冷地問道,“這口惡氣,你就這麼嚥下了?”
尤里沉默了幾秒,“嚥下?怎麼可能。不過我們不急於一時,我遲早讓這頭肥豬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先不管他了,”尤里的語氣恢復了平靜,“我們先去鎮上找個落腳的地方洗個澡。”
“這集市有個安全區綠洲酒店。到了那兒大家可以好好放鬆一下。”
聽到綠洲酒店四個字,盧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他隔著布料摸了摸口袋裡那把沾過血的黃銅鑰匙。
車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於進入了這片被稱為安全區的集市。
所謂的綠洲酒店,不過是一棟六層高的水泥方盒子建築外牆滿是斑駁,滿是彈孔和歲月留下的黴斑。
那是法屬殖民時期為礦工留下的宿舍樓。酒店周邊幾公里是某種默契的中立地帶,酒店背後是蘇丹政府軍的一支精銳部隊在罩著。
任何人在這裡動火,都等同於挑戰那支正規軍的炮火。
酒店門口的集市嘈雜得像個混亂的蟻穴。烈日下,地攤上堆滿了五花八門的東西。
成捆的AK步槍、鏽跡斑斑的砍刀、從聯合國救援物資車隊裡借出來的麵粉和礦泉水,甚至還有眼神空洞掛著鐵鏈的黑人孩子。
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屠殺的突擊隊員們,此刻看著街道兩旁那些花枝招展、身材纖細的黑人女孩,眼裡的殺氣逐漸被荷爾蒙取代。
隊裡的機槍手喉結滾動了一下,壓低聲音看向盧克,“頭,你看……”
盧克無奈地嘆了口氣,從背心裡掏出一疊美金扔給他們,擺了擺手:
“注意點,這地方連藥都買不到,別帶什麼髒東西回去。還有別在床上被割了喉嚨。”
“謝了頭兒!”幾個人興奮地應了一聲。
尤里顯得很大方,直接在酒店大堂櫃檯拍下一沓鈔票,定下了三間大套房。
“嘿,伊萬,別這麼掃興,這房間大得很,咱們一起住,姑娘管夠,今晚這酒店我包了!”
盧克還沒開口,針筒卻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算了吧,尤里,我們這幫人玩的比較變態,怕嚇著你們。”
尤里正把一名黑人女孩往懷裡摟,聽到這話動作一僵:“變態?在這一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大場面我沒見過?你們能有多變態?”
針筒順手在身旁另一個機槍手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那勁頭大得讓對方差點一個踉蹌。
他笑得一臉詭異:“尤里,那種玩法,可能會讓你們這些西伯利亞硬漢覺得不適。”
尤里虎軀一震,下意識地看了盧克一眼。
盧克立刻擺出一副,別看我,我可不是同道中人的嫌棄表情。
尤里哈哈大笑,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摟著姑娘領頭往樓上走去:“英法不分家,你們就是被英國人帶壞了。”
直到看著尤里那群人消失在樓梯拐角,盧克才收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暗中對針筒豎了個大拇指。
這混蛋這招防禦性變態用得極好,成功拉開了距離。
“米切爾,利普,你們兩個跟著我。”盧克壓低嗓音,“其他人自由活動,別惹事,保持通訊暢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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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204房間開盲盒
等到尤里一行人摟著黑人女孩,徹底消失在樓梯拐角,大堂裡的喧鬧聲也漸漸平息下來。
盧克衝著米切爾和利普使了個眼色,“跟我來。”
三人順著陰暗潮溼的樓梯無聲地摸上了二樓。
在幽暗的樓梯間裡,盧克壓低聲音,用極快的語速說明了情況:
“剛才摸屍體的時候,我在那個法外小隊長的戰術背心裡找到了一把鑰匙,木牌上寫著204。”
“這幫高盧雞幹活很謹慎,既然把落腳點選在這個受軍方保護的綠洲酒店,房間裡肯定留著好東西。”
米切爾和利普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僱傭兵的全部身家通常都帶在身邊或者藏在絕對安全的地方,這可是標準的開盲盒。
幽暗的二樓走廊裡瀰漫著一股難聞的菸草味,也沒有燈,昏昏暗暗的。
三人貼著牆根,迅速來到了204房間的門外。
盧克打了個手勢,米切爾和利普立刻一左一右,背靠著牆壁在門框兩側做好了戰術警戒。
盧克將耳朵貼在滿是汙漬的木門上,屏住呼吸聽了十幾秒。
裡面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任何呼吸聲或是腳步聲。他掏出那把黃銅鑰匙緩緩插入鎖孔,盧克的速度極慢,彷彿是在拆解一枚炸彈。
“咔噠”一聲極其微弱的輕響,鎖芯轉動。
盧克並沒有立刻推門,而是將門推開了一條不到一釐米的縫隙,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門縫上下。
沒有絆線,沒有壓發彈片,也沒有連著手雷保險銷的透明魚線。
“沒有詭雷,進。”
盧克低語一聲,輕輕推開房門。三人如泥鰍般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米切爾反手將門反鎖。
屋內拉著厚厚的窗簾,漆黑一片。
利普迅速拉下頭盔上的熱成像夜視儀,綠色的螢幕上掃視過整個房間——床底、衣櫃、衛生間。
“沒有人形熱源,房間安全。”利普低聲彙報道。
“啪。”
盧克按下了牆上的開關,昏暗的暖黃色燈光瞬間照亮了這間典型的法式殖民地風格大套房。
三人的目光掃過房間,頓時眼睛一亮。
只見兩張大床和靠牆的沙發上,橫七豎八地堆放著十幾個大大小小的軍用戰術揹包和幾個看起來沉甸甸的粗麻帆布袋。
“看來那群高盧雞確實把這裡當成了大本營。”盧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開始幹活吧,先生們。”
三人立刻散開,動作利落地拉開一個個揹包的拉鍊。
“霍!這幫傢伙最近的生意可真不錯。”米切爾拉開一個黑色的帆布袋,裡面倒出來的全是一沓沓用皮筋紮好的舊鈔。
盧克和利普也陸續從其他揹包的夾層裡翻出了大量的現金。
這些錢被分門別類地裝在防水袋裡,除了少部分是法郎和西非法郎外,絕大部分都是面值不一的美元。
經過短暫的清點,這筆錢的總額竟然達到了驚人的二十萬美金左右!
在1998年的非洲,二十萬美金絕對是一筆能組建一支小型軍隊的鉅款。
這顯然是這支法外小隊在這片混亂之地幹了無數髒活累活才積攢下來的血汗錢。現在全歸了他們。
當然,除了救命的玩意兒,這些法外老兵的包裡自然也少不了消遣品。
“頭兒,看來今晚咱們可以開個派對了。”利普從一個包裡掏出兩瓶沒開封的尊尼獲加黑方威士忌。
接著又摸出幾盒法國本土產的吉坦無濾嘴黑煙,以及半盒帕塔加斯的紙盒裝短雪茄
盧克對那些菸酒只是瞥了一眼,他的注意力,被壓在幾件髒衣服下的一個黑色小型派力肯防水硬盒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