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歲
“一擊命中……致命部位全毀……”負責報靶的下士,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駭然的顫抖。
整個重武器實彈射擊靶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啪、啪、啪。”
一陣沉穩有力的緩慢擊掌聲,從靶場後方的陰影處傳來。
不知何時,第75遊騎兵團的最高指揮官——詹姆斯·基恩上校,以及那位專程去科威特給他授勳的副團長,已經站在了吉普車旁。
他們並沒有走,而是沉默地、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場堪稱神蹟的下馬威反殺。
基恩上校那張猶如岩石般冷硬的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
他只是深邃地看了一眼從射擊位上從容站起的盧克,微微頷首,彷彿在評估一件堪稱完美的殺人藝術品。
而站在他身旁的副團長,則大步走上了靶臺。
這位曾經在越戰叢林裡當過王牌狙擊手的副團長,那雙銳利的老眼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狂熱與技術性的震撼。
他走到臉色難看的米切爾少校身邊,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米切爾。收起你那套老兵欺負新人的把戲吧。你在他面前玩狙擊測試,就像是個拿著玩具槍的童子軍。”
副團長轉過身,面對著那群同樣被震傻了的精銳老兵,聲音在靶場炸響:“你們當中,有誰看清楚他剛才幹了什麼嗎?”
他指著盧克手裡那把甚至連槍栓都沒拉回的M24SWS,語氣中透著一股專業的壓迫感:
“一千米!橫向移動靶!風速三到五節不等!他用的是7.62毫米的M118LR特種狙擊彈。”
“這種中口徑子彈在跨越八百米有效射程的臨界點後,不僅動能會產生嚴重的斷崖式衰減,其彈道下墜甚至會超過三十英尺!”
“也就是說,如果他不調整瞄準鏡的仰角,他必須把十字準星抬高到目標上方將近三層樓高的位置去‘猜’落點!”
副團長猛地轉過頭,“而這小子!不僅沒有觀察手給他測距報風偏!他剛才甚至連瞄準鏡上的高低角和風偏旋鈕碰都沒碰一下!”
“他完全是靠腦子裡對密位點的變態的直覺‘修瞄’,硬生生在腦子裡建構了科里奧利力和橫風的提前量模型!而且是首發命中!”
副團長深吸了一口氣,看向上校基恩,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感嘆:
“長官,自從第75遊騎兵團建團以來。不使用外掛彈道計算機、不調整旋鈕情況下,能用M24在1000米距離首發命中移動靶的…”
“算上那些已經躺在阿靈頓國家公墓裡的老怪物,卡文迪許少尉,是歷史上的第十二個。”
“而且,他是最年輕的一個。”
這句話一出,整個靶場再次陷入了震撼的死寂。在遊騎兵團數以十萬計的過往精銳中,竟然只有十二個人做到過!
基恩上校終於緩緩走上前。那雙猶吊睛白虎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盧克。
“卡文迪許。沒想到,你小子不僅腦子是個精於算計的魔鬼。手裡竟然還有這種能在極限距離直接擰斷敵人脖子的能耐!”
他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吉普車旁負責團部後勤與文書的S-1人事副官。
“去把我的車後備箱開啟。把我收藏的那件老夥計拿過來。”
副官聞言,瞳孔猛地一縮,但沒有任何遲疑,立刻轉身跑向吉普車。
不到一分鐘,副官吃力地提著一個巨大的黑色防撞工程級槍箱走了回來,將其放在了靶臺的沙袋旁。
咔噠。鎖釦彈開,箱蓋掀起。
一把散發著暴力美學,長達一米四的重型反器材狙擊步槍,靜靜地躺在防震海綿中。
那根粗壯、帶有凹槽散熱設計的重型槍管,以及槍口那巨大且猙獰的胡椒瓶式制退器,瞬間吸走了在場所有老兵的目光。
“麥克米蘭(McMillan) TAC-50。”基恩上校伸出佈滿老繭的手,愛惜地撫過那黑色的玻璃纖維槍托。
“這可不是你們平時拿來打爛泥巴的5.56毫米玩具。這頭重達26磅的怪物,吃的是12.7x99毫米的.50 BMG勃朗寧機槍彈。”
上校指著槍身上那具龐大的光學瞄準鏡:“這是Leupold專門為超遠端狙擊定製的Mark 4 16倍率白光瞄準鏡。”
“只要你的眼睛足夠毒,這把槍能在一英里外把任何躲在混凝土牆後面的恐怖分子撕成兩半,連同他們的防彈衣一起打穿!”
上校將槍機復位,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靶場迴盪,“TAC-50只有不到12公斤,相比於巴雷特M82A1空槍就接近14公斤。”
“別小看這區區兩公斤的差距,這能讓你在徒步武裝滲透時多帶兩升水或者三個彈匣。對於我們的行動,體能就是生命。”
“再談談威力與後坐力。”上校指了指槍托後方的減震墊,“兩者用的都是.50 BMG機槍彈,威力上毫無區別。”
“但巴雷特的後坐力由自動機構吸收,開火瞬間會有巨大的跳動感,非常干擾二次瞄準。”
“而TAC-50的槍托設計非常人性化,配合上那根重型浮動槍管,它能把後坐力像流水一樣平順地導向地面。”
“它給射手的肩膀壓力,比巴雷特小了整整三分之一。”
“至於聲音,這是最關鍵的。如果說巴雷特的槍口制退器發出的聲音是打雷,那TAC-50就是撕裂空氣。”
“因為它沒有自動裝填機構在開火瞬間產生的金屬磨損聲,且聲場指向性極強。”
“在同等距離下,TAC-50產生的聲壓級比巴雷特低了至少15到20分貝。”
上校轉過頭,那雙虎目鄭重地看向盧克:“現在,這把槍歸你了。就當是送給遊騎兵歷史上,第十二位狙擊騎士的加冕禮物。”
此言一出,整個靶場再次陷入了震撼的死寂。
“狙擊騎士!”米切爾少校忍不住驚撥出聲。
這可不是什麼官方記錄在冊的榮譽勳章。在第75遊騎兵團排外崇尚暴力的老兵圈子裡,一直流傳著一套隱秘的封號體系。
只有在某種戰術領域達到變態的統治級水準,且在實戰中證明過自己的人,才會被團長私下授予這種極具中世紀色彩的稱號。
比如突擊騎士、爆破騎士、而狙擊騎士,因為對天賦的極度苛求,在這支部隊的歷史上,罕見!
副團長在一旁皺了皺眉,眼神中透著一絲複雜的探究:“卡文迪許,我翻過你的檔案。”
“你在西點軍校的射擊成績雖然是全優,但你從來沒有選修過任何關於超遠端狙擊的高階戰術課程。你是怎麼做到那種盲修瞄的?”
“我確實沒有選修過,長官。”盧克平靜地迎著眾人的目光,深邃漆黑的眸子只有一種理所當然。
“我只是能在極短的時間內,精確地計算出這顆子彈的落點。這對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是一種直覺。”
眾人瞬間釋然。
在特種作戰的領域裡,他們見過太多刻苦訓練的瘋子,但他們更清楚,當射擊距離超過一千米時。
那種需要將風速、溼度、科里奧利力和地球自轉全部融入潛意識的計算……靠的根本不是訓練,而是不講道理的天賦。
“很好。”基恩上校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笑容,“既然你是被上帝親吻過的天才,那就來試試這把能主宰戰場的雷神之錘!”
上校拿起無線電送話器,對著負責靶場佈置的遠端觀察哨下達了指令:
“把移動靶的目標區域,給我直接拉到極限邊緣!往後推……推到兩千米!”
第124章 正名之戰
兩千米!那是足足兩公里外的距離!在這個距離上,就算是.50口徑的重機槍彈,飛行時間也要接近三秒多鍾!
目標的輪廓在普通人的肉眼裡,甚至比一粒沙子還要微小!
這一次,盧克沒有再表現出那種狂妄的託大。
他清楚物理學極限,一千米內他可以依靠【射擊 Lv.4】帶來的變態神經反射盲狙。
但兩千米外,每增加一米,空氣阻力和風切變產生的微觀變數就是一道足以讓子彈偏離目標幾米遠的鴻溝。
他沉穩地走到那把TAC-50面前,將其平穩地架在沙袋上。
“我需要先熟悉一下這把槍的脾氣,長官。”
盧克拉開粗壯的旋轉後拉式槍栓,流暢地將一發猶如胡蘿蔔般粗細的.50口徑專用狙擊彈推進了藥室。
“砰——!!!”
一聲猶如雷霆炸裂般的巨響在靶場上空迴盪,巨大的後坐力甚至將槍口周圍的沙土瞬間掀起了一陣小型的沙暴!
盧克沒有看結果,而是快速地連開三槍,分別打在了八百米、一千米和一千二百米的固定鋼靶上。
他專業地感受著槍托傳來的震動反饋,“這把槍,就像是一頭經過精密調校的重型坦克炮管!”
“扳機扣力清脆,大約在3.5磅左右,沒有二道火的粘滯感。槍管的自由浮置做得非常完美,散熱效率極高。”
他退出彈殼,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米切爾少校身後的一名沉默的中尉:“利普中尉。”
盧克叫出了這名原本安排在此次行動中擔任狙擊觀察手的名字。
“在。”那名戴著專業的防風沙鏡,手裡提著一臺昂貴的徠卡高倍率戰術觀測鏡的中尉,立刻跨出佇列。
“上靶臺。接管測距與風偏計算。”盧克自然地讓出了半個身位。
在兩千米這個挑戰人類極限的距離上,一個頂級的狙擊手必須將自己的後背和所有的環境資料。
完全託付給自己的觀察手。這才是美軍特種狙擊小組最致命的配合。
利普中尉迅速地趴在盧克右側,架起觀測鏡,兩人之間瞬間建立起了一種默契的,彷彿用無線電連線般的戰術靜默。
“目標,兩千米外,白色豐田皮卡廢車殼上的半身移動鋼靶。”
“距離:2050米。”
“風向:九點鐘至三點鐘方向全速側風。”
“風速:陣風,12至15英里/小時。”
“氣溫:32攝氏度。溼度極低。注意海市蜃樓效應導致的虛假成像。”
“修正建議:仰角調高35.5個MOA,右偏修正4.2個MOA。”
伴隨著利普中尉精準的資料包送。
“咔噠,咔噠。”
盧克沉穩地擰動著Leupold瞄準鏡上的高低角和風偏旋鈕。
他的食指輕柔地搭在那冰冷的扳機上,【射擊 Lv.4】的被動屬性在這一刻,與利普中尉的資料進行了完美的腦內融合。
兩秒鐘後。
盧克的呼吸陷入了停滯。
他透過清晰的十六倍光學瞄準鏡,將那個在兩千米外猶如米粒大小的移動鋼靶,死死地套在了十字分劃板精確的提前量刻度上。
“送他下地獄吧。射手。”利普中尉低語。
“砰——!!!”
TAC-50槍口制退器噴吐出耀眼的火舌。
在長達將近三點五秒的彈道飛行時間裡,靶場上的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鐺————!!!”
一聲清脆的金屬碎裂聲響起。
“命中!目標被撕碎了!”遠端報靶計程車兵在無線電裡發出了興奮的彙報。
盧克緩慢地鬆開扳機,從瞄準鏡後抬起頭。冷峻硬帥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基恩上校走上前來,狂熱地看著盧克,用力地拍了拍他那寬闊的肩膀:
“現在,我正式以第75遊騎兵團指揮官的名義,任命你為本次行動的核心狙擊手。”
“如果在喀土穆的沙漠裡,那個名叫阿布·拉赫曼的恐怖分子會計,敢在你們突擊組的視線裡露出一根頭髮。”
“我要求你,用你手裡的這把槍把他的腦袋像剛才那個鐵靶一樣,給我乾淨地打成一灘爛泥!聽明白了嗎?!”
“放心長官,只要他在我的視野裡,他就是個死人。”
......
中午 12:30。本寧堡,第75遊騎兵團第一食堂。
即使是最精銳的殺人機器,也需要用高熱量的食物來填補胃裡的空虛。
盧克端著裝滿牛排、土豆泥和黑咖啡的餐盤,和剛剛在靶場上被他那不講理槍法折服的突擊組成員們,坐到了一張長條餐桌旁。
在這個到處都是荷爾蒙和粗糙漢子的遊騎兵營地裡,剛才那場神級盲狙的話題,依然在這些老兵痞子們的嘴裡被興奮地咀嚼著。
“老天,你當時是沒看到米切爾少校那張吃癟的臉。”一名突擊隊員一邊狠狠地切著牛排,一邊放肆地大笑。
“他本來想看你在這個距離上出醜,結果你直接用那把TAC-50把他的驕傲轟成了渣!”
“行了,閉上你們的嘴。好歹他會是我們的指揮官。”
盧克平靜地用叉子挑起一塊牛肉,“在蘇丹的沙漠裡,敵人可不會因為我會盲修瞄而放棄打穿你們的腦袋。把精力留到戰場上吧。”
就在眾人紛紛點頭稱是,氣氛剛剛緩和下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