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嚴謹。”
艾嫻面無表情的蓋上筆帽,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這是為了定性,既然我們承認了這種可能性的存在,就要把它納入可控的範圍內。”
她將那張紙摺疊整齊,壓在了茶几上的玻璃板下面,就在那張全家福照片的旁邊。
“從今天起,正式生效。”
艾嫻抬起手腕看了看錶,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清冷:“現在,解散,各自回房。”
隨著這場家庭會議的結束,謇C江南那暖黃色的燈光,似乎被噴上了一層透明的水霧。
透著一股子若隱若現的朦朧。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木地板上。
蘇唐穿戴整齊,走出臥室。
最近他沒課,準備在家裡待一天,整理一下公寓。
很快,身後傳來一聲慵懶的呼喚。
“糖糖,幫姐姐個忙。”
蘇唐停下腳步,回頭。
林伊顯然剛起床不久,身上穿著一件絲質的黑色吊帶睡裙。
長髮隨意的披散在肩頭,透著一股子令人喉嚨發乾的嫵媚。
“怎麼了,小伊姐姐?”蘇唐走過去。
林伊轉過身,背對著他,手指反手勾著後背的拉鍊:“裙子拉鍊卡住了,幫姐姐拉一下。”
蘇唐愣了一下。
以前這種事也有過,但那是很久以前了,那時候他還不到林伊的肩膀高。
可現在,他站在林伊身後,視線只要稍微下垂,就能看到那片雪白細膩的背脊。
“快點,姐姐上班要遲到了。”林伊微微側頭,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催促。
蘇唐手指僵硬的捏住那個小小的金屬拉鍊頭,小心翼翼的往上提。
“嘶……”
林伊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吸氣聲:“輕點,夾到肉了。”
蘇唐的手猛地一抖:“對、對不起!”
“笨手笨腳的,行了,姐姐去上班了。”
走到門口,林伊突然停下腳步。
她指了指衛生間門口的髒衣簍:“對了,姐姐昨天穿的絲襪,是真絲的,不能機洗,你幫我手洗一下。”
林伊拍了拍蘇唐僵硬的臉頰,笑眯眯的模樣:“洗乾淨點。”
蘇唐遲疑了一下,才點了點頭:“好。”
說完,林伊滿意的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咔噠一聲,門關上了。
公寓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蘇唐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鐘,才邁開腿走進衛生間。
那兩雙黑色的絲襪靜靜的躺在髒衣簍裡,薄如蟬翼,透著一股隱秘的奢靡感。
還有一股成熟女性特有的氣息。
以前的時候,其實姐姐們並不會讓他處理貼身衣物。
要麼是直接扔進專用的小洗衣機,要麼是姐姐們自己處理,那是男女之間最後的一道防線。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姐姐們對他的信任和寵愛日益加深的情況下,這道防線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她們開始不在意在他面前展露這些私密的角落,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縱容。
蘇唐擰開水龍頭。
冷水沖刷在手上,帶走了一絲燥熱。
他拿起那團黑色的絲織品,掌心裡的觸感滑膩而冰涼。
也就是在這一刻,蘇唐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這個名為謇C江南的領地裡,他和姐姐們之間的界限,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在一點點的模糊。
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消融在這些日常的瑣碎與曖昧中。
這種微妙的變化,像是一顆種子,在蘇唐的心裡生根發芽。
但這顆種子的養料,不僅僅是甜蜜,還有隨之而來的、巨大的恐慌。
下午,蘇唐做完家務,寫完任課老師佈置的大作業。
感覺有些疲憊,他就在沙發上小憩了一會兒。
許是最近想的事情太多,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謇C江南張燈結綵,卻不是為了慶祝節日。
他站在客廳中央,看著艾嫻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的手。
她臉上的表情很冷漠,那種冷漠不是對他平時的那種外冷內熱,而是真正的、對陌生人的疏離。
“蘇唐,我要搬走了。”
夢裡的艾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淡淡的通知:“離開謇C江南,去住我自己的婚房。”
畫面一轉。
樓下停著一輛黑色的豪車。
林伊坐在副駕駛上,妝容精緻,笑得一臉幸福。
她搖下車窗,對著站在路邊的蘇唐揮了揮手,語氣輕佻:“糖糖,姐姐要去過闊太太的生活了,以後別來找我,我老公會不高興的。”
最後是白鹿。
那個總是黏著他的白鹿,被一個高大的男人強行拉走。
她回頭大聲喊小孩,可是那個男人只是遞給她一根棒棒糖,她就止住了哭聲,乖乖的跟著走了,再也沒有回頭看蘇唐一眼。
公寓變得空蕩蕩的。
傢俱被搬空了,牆上的畫被摘走了,連陽臺上的花都枯萎了。
只剩下滿地的灰塵,和蘇唐一個人。
他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堵住了,只能發出氣音。
最後他在巨大的心悸中驚醒,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冷汗。
“呼...”蘇唐抹了一把臉,觸手是一片冰涼的溼潤。
渾身冷汗溼透了睡衣,額前的頭髮貼在臉上,冰涼刺骨。
“醒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混亂的思緒。
蘇唐抬頭。
現實的溫存,瞬間衝散了夢境的陰霾。
此時已是黃昏,夕陽的餘暉灑滿客廳。
艾嫻就坐在他旁邊,腿上擱著膝上型電腦,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著程式碼。
她回家之後,沒有吵醒他,也沒有回房間,就這麼坐在他旁邊。
陽臺的落地窗開著,微風吹過。
晾衣杆上,三位姐姐的裙子和他的T恤掛在一起,在風中親密的糾纏著。
林伊的黑色絲襪,白鹿的卡通睡衣,艾嫻的襯衫,還有他的邉友潯�
像是一家人,分不開,扯不斷。
那一刻,現實與夢境的巨大反差讓蘇唐覺得有些愣神。
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被收留的弟弟,一個享受著她們資源和愛護的附庸。
隨著時間的流逝,或許...姐姐們終究是會有自己歸宿的,會有新的家庭,會有愛她們的丈夫,會有屬於她們自己的孩子。
而他這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會成為她們人生中一段溫馨的過往。
蘇唐當然也希望姐姐們有自己幸福的生活,能夠有一生的摯愛白頭到老。
可是…
謇C江南和三個姐姐,對他來說,是除了母親蘇青之外最重要的存在。
是她們填補了他成長歲月裡所有的空白。
蘇唐確實不捨得,非常非常不捨得。
“做噩夢了?”
艾嫻停下了敲手,把手貼在他的額頭上,掌心溫熱:“滿頭大汗的,是不是有點著涼?”
蘇唐扯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夢見…家裡進倭恕!�
“夢是反的。”
艾嫻看了他一眼,重新將視線投向螢幕,語氣淡淡的:“而且有我在,龠M不來。”
“姐姐。”蘇唐開口。
“嗯?”
“我想喝水。”
“...等著。”
艾嫻合上電腦,起身走向廚房。
不一會兒,她端著一杯溫水走回來,遞給蘇唐。
“去洗把臉,林伊和白鹿快回來了。”
艾嫻看了看牆上的掛鐘:“晚上做個番茄牛腩,還有那個蝦仁蒸蛋。”
她頓了頓:“你去了學校以後,很久沒在家給我們做飯了,外賣太油,吃不慣。”
蘇唐捧著溫水,感受著掌心傳來的熱度:“嗯,冰箱裡有牛腩,我去做。”
極其平常的對話,充滿了煙火氣。
終於讓蘇唐那顆懸在半空的心,一點點落回了肚子裡。
他喝完水,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那個已經長大的自己。
蘇唐並沒有把那個夢說出來,太矯情,只會讓姐姐們徒增煩惱。
告訴姐姐們什麼呢?
說我夢見你們都嫁人了,不要我了?
太矯情,太幼稚,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他選擇了一種更笨拙、也更直接的方式來對抗這種未知的恐懼。
晚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的熱鬧。
白鹿正埋頭跟一塊燉得軟爛的牛腩較勁。
林伊吐槽雜誌社新來的實習生是個什麼都不會的木頭。
蘇唐捧著碗,視線在三位姐姐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坐在主位的艾嫻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了個髻,正慢條斯理的喝著湯,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與生俱來的矜貴。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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