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永遠嘴硬,永遠心軟。
嘴上說著嫌棄,說著麻煩,但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她永遠會站在他身後,為他託底。
“還有。”
艾嫻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摺疊好的紙,重新展開。
她指著林伊寫在最下方的結局,眉頭微微皺起。
那是林伊設計的最後一幕:少年單膝跪在女巫面前。
“最後這一段,給我改了。”
艾嫻從茶几上拿起筆,毫不猶豫的在那行字上劃了一道橫線。
力透紙背,乾脆利落。
“為什麼?”
林伊抗議:“那是昇華!是表達忠蘸土魬俚淖钪苯臃绞剑《嗬寺。 �
“太俗,太卑微,我不喜歡。”
艾嫻的回答很直白,也很符合她的人設。
她垂眸看著蘇唐,目光彷彿穿過歲月的長河,看到了那個十二歲的男孩。
那時的他,卑微,總是低著頭,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而現在。
已經長成了可以和她並肩的少年。
艾嫻微微揚起下巴:“我把你撿回來,辛辛苦苦把你嬌養這麼大,給你喝最好的牛奶,給你買最好的衣服,教你最有用的知識,不是為了讓你在那麼多人面前,向任何一個女生下跪的。”
蘇唐怔怔的看著她。
白鹿眨了眨眼:“那...改成什麼?”
“改成...”
艾嫻伸手,那根修長微涼的手指,不輕不重的戳了一下蘇唐的額頭:“他站在她身旁,向她伸出了手。”
第90章 劇本
週三下午,南江大學大學生活動中心,302排練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名為過度緊張的焦灼氣息。
江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被艾嫻修改過的劇本。
為了今天的第一次排練,她特意化了個妝,穿了件顯身材的淡粉色針織衫。
甚至還自掏腰包買了十幾杯奶茶,整整齊齊的碼在桌上。
作為文藝委員,這是她的職責。
作為對蘇唐有點想法的大一女生,這是她的戰場。
雖然那個氣場恐怖的艾學姐說要親自來指導,還要親自出演女主角,這讓江月心裡多少有點發怵。
但轉念一想,艾學姐畢竟是研究生。
平時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說不定只是來走個過場。
畢竟那是艾嫻啊。
是那個在新生大會上冷著臉教訓全系新生,在實驗室裡把研究生罵哭的女魔頭。
她真的會為了一個過家家般的舞臺劇,浪費寶貴的時間嗎?
旁邊的體委擦了擦汗:“班長怎麼還沒來?”
江月有些無奈:“接人去了。”
就在這時,排練室的門被推開了。
原本還在嬉笑打鬧的幾個班委,聲音戛然而止。
蘇唐走在最前面。
而在他身後。
左邊是氣場全開的林伊,右邊是叼著棒棒糖的白鹿。
中間,則是雙手插兜、面無表情的艾嫻。
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實在太大。
“學姐好。”
江月下意識的站了起來,手裡的圓珠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這就是我們的排練室。”
艾嫻環視了一圈。
她的目光掃過那幾張掉漆的椅子,掃過牆角堆放的雜物,最後落在江月那張緊張得有些發白的臉上。
艾嫻給出了評價:“湊合用吧。”
她徑直走到最中間的那張椅子前。
還沒等她坐下,蘇唐已經極其自然的掏出一包溼紙巾,仔仔細細的把椅面擦了一遍。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讓人心疼。
周圍的幾個班委看得目瞪口呆。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
艾嫻坐下,修長的雙腿交疊,氣場瞬間鋪開:“時間寶貴,開始吧。”
一聲令下,整個排練室瞬間咿D了起來。
“這就是你們準備的道具?”
白鹿把包包隨手往地上一扔,走到了那塊巨大的畫布前。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負責道具的兩個男生瞬間挺直了腰板,冷汗直冒。
“報…報告學姐!”
其中一個男生結結巴巴的解釋:“我們想做一個高塔的背景,但是…但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弄,畫出來的效果總像是…像是違章建築。”
確實。
那幾塊巨大的白色畫布上,歪歪扭扭的線條慘不忍睹。
別說哥特風的高塔了,看著像是個快要倒塌的煙囪。
咔嚓。
白鹿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原本那雙總是帶著幾分迷茫和呆萌的大眼睛,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筆。”
她伸出手,言簡意賅。
道具組的男生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把手裡最大的那把排刷遞了過去。
白鹿接過筆,直接在那桶黑色的顏料裡狠狠一攪。
下一秒。
她的手腕翻飛,黑色的顏料在白色的畫布上炸開。
沒有草稿,沒有構思,甚至沒有停頓。
那些在男生手裡怎麼畫怎麼彆扭的線條,在白鹿筆下彷彿有了生命。
尖聳入雲的塔尖,盤旋而上的荊棘,破碎的彩色玻璃窗,還有那種透著一股子陰鬱、壓抑卻又華麗得令人窒息的氛圍感。
僅僅是寥寥幾筆,一座被時光遺忘的高塔雛形,就已經躍然紙上。
“臥槽…”
體委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沒見過世面的驚歎。
“這邊交給我。”
白鹿頭也不回,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興奮:“你們幾個,去給我調色,我要那種發黴的青苔綠,還有那種像是乾涸血跡一樣的暗紅。”
幾個男生如夢初醒,屁顛屁顛的跑去當小工了。
另一邊。
林伊正站在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服裝道具前:“這什麼?夜店風的女巫?”
她隨手把那件披風扔進垃圾桶,然後拍了拍手:“把這些破爛都扔了。”
“可是…”
江月有些心疼:“這是我們好不容易借來的…”
“借來的垃圾也是垃圾。”
林伊已經把帶來的服裝從箱子裡拿了出來:“這是我去話劇社要來的衣服。”
她拎出一件黑色的長袍,那是女巫的戲服,上面用金線繡著繁複的花紋。
還有一件有些破舊、但剪裁極好的亞麻襯衫,那是少年的戲服。
“糖糖,過來試衣服。”
林伊招了招手。
蘇唐乖乖走過去。
林伊拿著衣服在他身上比劃了一下,眉頭微挑:“瘦了點,腰這裡得收兩針。”
江月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劇本,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局外人。
她原本以為自己是編劇,是策劃,是這個舞臺劇的核心。
但現在。
美術是頂級的,服裝是專業的,導演是霸道的。
她這個文藝委員,徹底淪為了一個端茶倒水的場務。
“愣著幹什麼?”
艾嫻的聲音突然響起:“燈光會調嗎?”
江月愣愣的點頭:“會…會一點。”
“那就好。”
艾嫻指了指頭頂那幾盞有些昏暗的射燈:“待會兒把主光調暗,只留這一束頂光,打在舞臺中央,我要那種回憶裡的舊照片的感覺,懂嗎?”
江月被她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壓得死死的,只能像個聽話的小助理一樣拼命點頭。
十分鐘後。
當蘇唐穿著那件亞麻襯衫,光著腳從更衣室裡走出來的時候。
排練室裡響起了一陣吸氣聲。
那件衣服並不華麗,甚至有些破舊。
但穿在他身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破碎感。
他的頭髮被抓得有些凌亂,鎖骨在領口若隱若現,眼神裡帶著一絲迷茫和無辜。
活脫脫就是那個誤入高塔、不知所措的流浪少年。
緊接著,艾嫻走了出來。
黑色的長袍包裹著她高挑的身材,原本盤起的長髮被放了下來,如瀑布般垂在身後。
她沒有化妝。
不需要任何臺詞,也不需要任何動作。
但當她站在那裡,微微抬起下巴,用那種冷淡的目光掃視全場時。
她就是那個高塔裡,孤獨、高傲、生人勿近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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