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那不一樣。”
白鹿搖搖頭,固執的打斷了他:“爸爸媽媽說,碰到一個想畫一輩子的人,是一個畫家最幸福的事情。”
蘇唐愣了一下。
提起父母,白鹿的話匣子一下子就開啟了。
在蘇唐的印象裡,白鹿的父母是一對在藝術圈非常有名的神仙眷侶。
兩人都是享譽國內的油畫家,常年遊歷世界各地寫生,活得瀟灑恣意,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次人影。
也就是這種放養式的教育,才養出了白鹿這麼個不通世故卻靈氣逼人的天才。
“他們從幼兒園開始就認識啦。”
白鹿坐在凳子上,把速寫本抱在懷裡,晃盪著兩條腿。
“那時候媽媽是班裡畫畫最好的小孩,為了不讓別的小女生接近爸爸,就每天給爸爸畫畫。”
蘇唐想了想:“畫畫…能阻止別人接近嗎?”
“能呀!”
白鹿眼睛亮晶晶的:“媽媽說,那時候別的小朋友都在玩過家家,只有她,每天拿著畫筆追著爸爸跑。”
“她畫爸爸吃糖的樣子,畫爸爸哭鼻子的樣子,畫爸爸被老師罰站的樣子…”
白鹿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然後她就拿著這些畫去跟爸爸說,你看,我把你都畫下來了,你的醜樣子都在我手裡,你就不能跟別人去玩過家家了。”
蘇唐忍不住笑:“叔叔阿姨的感情真好。”
這種青梅竹馬的感情,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裡,簡直像童話一樣稀有。
“媽媽一直畫一直畫。”
白鹿用力點頭,手裡的畫筆在調色盤上歡快的轉了個圈:“把爸爸畫煩了,畫習慣了,畫得離不開了…然後...”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歪著腦袋想了想。
蘇唐下意識的接了一句:“然後怎麼了?”
白鹿遲疑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清澈的愚蠢。
古鎮的風吹過石橋,帶著荷花的清香。
遠處的遊客在拍照,近處的老人在樹下乘涼。
時間在這裡好像走得特別慢。
“然後?”
白鹿歪著腦袋,似乎被這個簡單的問題難住了。
她咬著筆桿:“然後…媽媽就嫁給爸爸了。”
第82章 喜歡就去追
古鎮的石橋上,風有點大。
吹得白鹿頭頂的草帽呼呼作響。
蘇唐站在橋欄邊,看著眼前這位正一臉認真收拾畫具的姐姐,腦海中還回蕩著她剛才說的話。
畫多了,就嫁了?
“那個…”
蘇唐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幫這位單純的姐姐理清一下因果關係:“小鹿姐姐,阿姨的意思應該是,因為她喜歡叔叔,所以才願意一直畫他,而不是因為畫多了,才嫁給他的。”
白鹿把最後一隻畫筆塞進筆筒,茫然的抬起頭:“有區別嗎?”
蘇唐想了想:“區別很大。”
白鹿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絲毫沒有被汙染過的痕跡。
“不管啦。”
她背起畫板,把那個沉甸甸的野餐籃往蘇唐懷裡一塞,語氣理直氣壯:“反正你不準讓別人畫。”
夕陽下。
白鹿心滿意足的哼著不知名的調子,踩著青石板路,像只快樂的小鴨子一樣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剛才還豪情萬丈要畫一輩子的天才畫家,上車不到十分鐘就斷電了。
副駕駛的椅背放低。
白鹿抱著她的草帽,腦袋歪向一側,隨著車身的輕微顛簸一點一點的。
車窗外,南江市的街景飛速倒退。
蘇唐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延伸的道路。
十八歲的夏天,就像這午後的陽光一樣。
熱烈得讓人睜不開眼,卻又充滿了無限的可能。
七月中旬,南江市進入了最難熬的酷暑。
知了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聲嘶力竭的叫著,彷彿要喊破這悶熱的空氣。
謇C江南1602室,冷氣開得很足。
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蘇唐,幾乎是立馬站了起來。
門口站著一個滿頭大汗的快遞員,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大信封。
“蘇唐是吧?”
快遞員擦了一把汗,把信封遞過來:“身份證核對一下,你的錄取通知書。”
“謝謝。”蘇唐接過那個信封。
沉甸甸的。
封面上,南江大學四個燙金大字,在樓道燈光下熠熠生輝。
雖然早就查到了錄取結果,但當這份實物真正拿在手裡的時候...
那種塵埃落定的實感,還是讓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蘇唐簽好字,送走快遞員。
他拿著信封回到客廳,並沒有急著拆開。
而是把它端端正正的放在了茶几的正中央。
傍晚六點。
幾位姐姐回家的時候,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信封。
“到了?”
艾嫻拿著信封,先對著光照了照,又捏了捏厚度,那嚴謹的架勢。
封條被撕開。
艾嫻抽出裡面的檔案,目光飛快的掃過那一行燙金的大字。
【蘇唐同學:茲錄取你入我校電腦科學與技術專業學習… 】
下面的落款,赫然是:南江大學。
空氣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艾嫻那張緊繃的臉,終於鬆弛了下來。
她合上通知書:“不錯。”
雖然語氣平淡,極力保持著高冷,但蘇唐分明看到,她的嘴角稍稍有些壓不住了。
林伊拿起通知書看了一眼,嘖嘖兩聲:“恭喜啊小嫻,你的直系學弟到貨了。”
艾嫻瞥了她一眼,心情好得懶得跟她計較。
其實以蘇唐的高考分數,去首都的那幾所學校也是綽綽有餘。
為此,班主任還特意打過電話來,語氣裡滿是惋惜。
覺得這孩子是不是填志願的時候手抖了。
“以你的分數,非要窩在南江,傻不傻?”
艾嫻合上通知書,眉眼間卻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
蘇唐坐在小板凳上,正在剝橘子:“北方的天氣,我可能不太適應。”
“藉口。”
艾嫻冷哼一聲,但身體卻很諏嵉耐峥苛丝俊�
整個人姿態明顯放鬆了下來。
其實她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小子選計算機,有一半是因為受到她的影響。
耳濡目染了這麼多年,對程式碼確實有著不俗的天賦和興趣。
至於另一半原因…
大概是因為,這裡有讓他走不掉的人吧。
“南大的計算機系全國排名前三,不算委屈。”
蘇唐把剔好的橘子遞給艾嫻:“而且離家近,我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客廳裡的電視還在播著聒噪的綜藝節目。
艾嫻手裡捏著那張通知書,翻過來,看一眼背面的防偽水印。
再翻過去,盯著正面的公章。
“姐姐…”
蘇唐實在沒忍住:“你已經看了一晚上了。”
艾嫻頭也沒抬:“我知道。”
她接過橘子,卻並沒有吃,而是又把通知書拿起來,對著頂燈的光源照了照。
其實連艾嫻自己都理解不了,為什麼心裡會有一種像是喝了氣泡水一樣的感覺。
咕嘟咕嘟的往上冒著氣泡。
當年她自己收到南大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是什麼反應?
好像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隨手扔在茶几上,轉頭就回房間繼續玩遊戲去了。
那時候覺得,考上南大是理所應當,是人生規劃中必須完成的一個事情,沒什麼值得激動的。
但這會兒,看著上面蘇唐兩個字,看著那個和自己如出一轍的校徽。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成就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
這不僅僅是一張紙。
這是她艾嫻花了六年時間,用無數個日夜的輔導、無數頓精心搭配的營養餐、無數次護短的戰役,親手打磨出來的。
從那個連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利索的小學生,到現在即將踏入南大計算機系的準大學生。
而且是去她的學院,讀她的專業,成為她的直系學弟。
想到這裡,艾嫻抿了抿嘴唇,沒說話。
但那個嘴角,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樣,控制不住的往上揚了揚。
那個弧度很湥谒窍騺硪愿呃渲Q的臉上,卻顯得格外生動和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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