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玉兔
艾嫻垂下眼簾,掩去了眸底那一瞬間的複雜情緒。
“那個…我先走了。”
蘇青受不了這種沉默的壓迫感,轉身就要走:“糖糖,記得趁熱吃。”
“媽媽...”
蘇唐上前一步,想要去拉蘇青的胳膊。
這幾年,他一直小心翼翼的維持著兩邊的平衡。
他不想讓母親受委屈,也不想讓姐姐不高興。
但今天,看著母親這副落荒而逃的樣子,十八歲的少年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
“回去吧。”
蘇青拍了拍他的手背:“別讓姐姐們等著。”
蘇唐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艾嫻。
艾嫻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煩躁。
這股煩躁來得毫無緣由,卻又洶湧澎湃。
她越來越發現,最近自己的心情簡直就像是被這個小子給綁架了。
蘇唐開心的時候,她覺得今天的陽光不錯,連實驗室那群笨蛋學妹看著都順眼了幾分。
蘇唐皺眉的時候,她就覺得看什麼都不順眼,想找個人吵一架。
這種情緒的失控權,讓一向習慣強勢的艾嫻覺得有些不安。
蘇青已經走到了電梯口,伸手按下了下行鍵。
蘇唐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就在電梯門即將開啟的那一瞬間。
“等等。”聲音突然響起。
蘇青的腳步猛地頓住。
艾嫻站在燈光下,臉上的表情依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進屋。”
她抬了抬下巴:“等我們吃完。”
蘇青愣住了,張了張嘴:“啊?”
就連旁邊的林伊和白鹿都愣了一下。
“讓你進來就進來,等我們吃完,把保溫桶帶回去。”
艾嫻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標誌性的不耐煩:“省的他明天還要頂著大太陽,跑半個南江市給你送回去。”
第79章 自己來我房間
謇C江南的玄關處。
蘇唐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放在地上:“媽,換這個吧。”
蘇青提著兩個巨大的保溫桶,換上拖鞋。
“阿姨!我要餓扁啦!”
白鹿坐在餐桌旁,手裡拿著筷子,眼巴巴的盯著蘇青手裡的保溫桶,像只嗷嗷待哺的雛鳥。
這一嗓子,倒是把空氣中那股子尷尬給衝散了不少。
蘇青趕緊走到餐桌旁,手腳麻利的擰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香氣,瞬間在冷氣十足的客廳裡炸開。
那是混合著雞蛋和蝦仁的鮮香,還有排骨湯特有的清甜。
這種極具穿透力的煙火氣,瞬間就給這個公寓,染上了一層暖色調。
“好香啊!”
林伊深吸了一口氣,笑著走過來幫忙拿碗筷:“難怪糖糖做飯也好吃,都是隨了阿姨的。”
“就是些家常便飯,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口味。”
蘇青有些侷促的擦了擦手,把那一層層食盒拿出來擺好。
餃子個個皮薄餡大,晶瑩剔透,排骨湯燉得奶白。
除了這兩樣,最下面竟然還有一盒鳳爪和一盤藕片。
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
“這麼多?”蘇唐愣了愣。
“我想著你們人多,年輕人胃口好,就多做了點。”
蘇青站在桌邊,並沒有坐下的意思:“你們快趁熱吃,餃子涼了皮就硬了。”
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
蘇唐拉開身邊的椅子:“媽,你也坐下來吃點。”
“我在家吃過了。”蘇青連連擺手,眼神卻一直停留在艾嫻身上。
艾嫻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碗盛好的湯。
她並沒有動筷子,而是抬起頭,視線與林伊撞在了一起。
只是這一個瞬間,這位好閨蜜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糖糖,你去拿副碗筷。”
蘇青還要推辭,卻被林伊笑著按在了椅子上:“阿姨,您就坐吧,您站著我們哪敢動筷子啊?您看小鹿,口水都要滴到桌子上了,再不開飯她要咬桌角了。”
旁邊早已按捺不住的白鹿,含糊不清的附和:“對對對!”
蘇青這才半推半就的坐了下來。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但並不壓抑。
白鹿是主力軍,她吃東西的樣子實在太有感染力。
一口一個餃子,吃得腮幫子鼓鼓的,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林伊則十分優雅的細嚼慢嚥,完全不像平日裡那個喜歡躺在沙發上翹著腿喝啤酒的鹹魚。
她一邊吃,還能一邊誇讚蘇青的手藝。
把蘇青哄得忍不住的笑,臉上的拘謹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唯獨艾嫻,吃得很安靜。
她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醋,放進嘴裡,又低頭喝了一口湯。
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著早已空蕩蕩的胃。
“小嫻啊…”
蘇青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試探的小心翼翼,打破了艾嫻的思緒。
艾嫻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蘇青盯著她放在桌邊的那隻手。
因為最近這段時間為了趕專案進度,艾嫻在實驗室裡沒日沒夜的敲程式碼,手腕的老毛病又犯了。
那隻白皙的手腕內側,貼著一塊白色的膏藥,邊緣有些卷邊,散發著淡淡的中藥味。
那是前幾天疼得厲害時,她隨手在藥店買來貼上的。
“你那個手腕…”
蘇青有些侷促的問道:“是不是老疼?我看你剛才拿筷子的時候,大拇指不太敢用力。”
艾嫻愣了一下。
“老毛病了。”
她皺起眉,下意識的把手往回縮了縮,試圖藏起那塊膏藥:“職業病,貼個膏藥就好。”
這確實是程式設計師的通病。
在實驗室裡,師兄師姐們誰身上沒點毛病?
頸椎病、腰椎病、腱鞘炎,大家都是互相調侃兩句,然後繼續埋頭苦幹。
連她那個博導,看到她貼著膏藥,也只是很關心的說一句:
年輕人要注意身體,不過這個資料今晚必須跑出來。
只要沒死,就得往前跑。
“這哪是貼個膏藥就好的事啊?”
蘇青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你們這些坐辦公室的,天天對著電腦,這膏藥貼著只能止疼,治標不治本的。”
她的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幾年,這三個姑娘把糖糖當親弟弟一樣疼,出錢出力,把原本那個唯唯諾諾的孩子養成了現在這樣自信挺拔的模樣。
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還不完。
在她心裡,其實也早就把這三個姑娘當成了自家的孩子。
此刻看到艾嫻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蘇青身上那種原本面對艾嫻時的退縮,也被一種名為母親的本能給壓了下去。
她甚至顧不上禮貌,隔著桌子伸出手,去拉艾嫻的手腕:“我看看。”
艾嫻身體僵硬了一下,本能的想要躲開。
但看著蘇青那雙充滿了焦急和關切的眼睛,那隻想要躲避的手,還是一下子就被捉住了。
蘇青的手很熱,一股暖意順著皮膚傳了過來。
“你看,都腫了。”
蘇青皺著眉,手指輕輕的在艾嫻手腕的骨節處按了按:“這裡疼不疼?”
艾嫻不說話。
“可不能大意,越拖越嚴重。”
蘇青嘮叨著:“你們這些孩子,仗著年輕就不把身體當回事,以後陰天下雨有你受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轉頭看向蘇唐:“糖糖,家裡有熱毛巾嗎?”
“有。”
蘇唐立刻站起來:“我去拿。”
“毛巾要燙一點的,再拿點紅花油,家裡有嗎?”
蘇青指揮起親兒子來毫不含糊,完全進入了狀態:“光貼膏藥不行,得把淤血揉開,得熱敷。”
“家裡有,上次白鹿姐扭傷腳買過。”蘇唐轉身跑向儲物櫃。
很快,蘇唐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和一瓶紅花油走了過來。
蘇青擰開紅花油的蓋子,倒了一點在掌心,用力搓熱。
“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蘇青看著艾嫻,語氣變得緩和下來:“以前我上夜班的時候,也是天天手腕疼得筷子都拿不起來,揉開了就好了,揉開了明天就不疼了。”
艾嫻還是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看著這個女人低著頭,神情專注的捧著自己的手。
眼前的這個女人漂亮的過頭,歲月雖然在她眼角留下了痕跡,但依然能看出年輕時的風韻。
但她身上沒有秦嵐那種讓人望而生畏的氣場,也沒有那種讓人望而生畏的高貴。
她有些囉嗦,甚至是不知分寸。
蘇青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腕上,開始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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