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收回思緒，林淵看著小舅，笑著開了口：“小舅，你的事那肯定忘不了。之前確實是公司太忙了。等過完年，你直接來公司找我，放心，外甥還能虧待了你？”
聽到這句準話，小舅頓時咧開嘴哈哈大笑起來。堂屋裡的一眾長輩也跟著笑出了聲，一家人坐在一起氣氛分外融洽。
臨近中午，堂屋的八仙桌被支了起來，一家人其樂融融地開始吃飯。
飯桌上，所有的目光和談話，自然還是圍繞著林淵轉。吃的飯菜是典型的那種皖東農村的特色菜。
有自家糯米和土豬肉手工捏出來的炸肉圓子，表皮酥脆，內裡軟糯；有掛在房樑上風乾的鹹貨炒蒜薹，鹹香撲鼻；還有一些剛從地裡摘回來的青菜。
不得不說，鄉下這種自己種的菜，不打農藥，純靠農家肥澆灌出來的，吃起來確實帶著一股子大棚蔬菜所沒有的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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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王市長
吃完飯，林淵剛放下碗筷，就聽到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原來，大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圍了一大群人。林淵那輛招搖過市的賓利慕尚，就像一塊巨大的磁鐵，把村子裡甚至是鄰村的年輕人都吸引了過來。
對於這些剛從外面打工回來的農村青年來說，這種級別的頂級豪車，簡直就是致命的毒藥，有著莫大的吸引力。不少人甚至拿出那畫素可憐的諾基亞或者山寨機，對著車標一頓狂拍。
除了看車的，人群中其實還有不少是聽說林老闆回來了，想要藉機攀附一下的同村人。
不過，LY科技的安保人員非常專業，幾名穿著黑西裝的壯漢不動聲色地站成了一排，把這些試圖靠近的村民禮貌而堅決地攔在了院子外面，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堂屋裡，外公坐在椅子上抽著煙，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霧，有些猶豫地看著林淵說道：“小淵啊，外公知道你在外面有大出息了。前段時間你那個二伯公家的孫子跑來找我，跟我講，說你現在是搞高科技的大老闆。他這兩年在縣裡搞了個什麼生態養殖場，說缺資金。想讓你看看有沒有想法投資一下，畢竟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你發財的時候，也別忘了帶帶這些親戚啊。能幫一把是一把。”
林淵聽完，心裡不禁感嘆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這種事，任何一個企業家回鄉都無法避免。
至於幫？幫不了一點。
你帶著別人賺錢還好，一旦開始虧本，那所有人就開始指著你罵。
強如東子，回報家鄉的時候，每人挨個發一萬。那時候他的鄉里鄉親是怎麼對他的？
結果東子一出事，家裡面就被人潑油漆，人就是這樣的動物，在你輝煌騰達的時候，所有人對你都是百依百順，你身邊都是好人。
一旦你稍顯疲態的時候，那麼所有人都想撲上來把你咬死，因為沒有人想你過得這麼好。
他們只想從你身上獲得利益、獲得好處，這種貪婪是刻在骨髓裡的，無關對錯、無關道德。
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沉澱下來的文化，是一種畸形的價值觀。
林淵沒有表現出不耐煩，也沒有一口回絕駁了外公的面子。笑了笑說：“外公，我這公司也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資金調動都需要經過風控部門和投委會的嚴格審批。投資養殖場不屬於我們網際網路的業務範圍。還有，平時你耳朵根子可不能軟，千萬不能沒事借別人錢什麼的。”
林淵的外公看到孫子現在說起話來頭頭是道，什麼投委會、風控部門，他完全聽不懂。最後一句他倒是聽懂了。
他剛想再說幾句。
就在這時，一直守在院子外面的助理錢海酩快步走了進來。他湊到林淵耳邊，壓低聲音彙報了起來。
林淵聽完，眉頭微微一挑，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他點了點頭，站起身，對著外公外婆說道：“外公，有點公事，我出去處理一下。”
走出院門，林淵立刻看到了人群外圍站著的幾個人。上次曾經代表地方上來到他家裡拜訪過的那三名基層幹部赫然在列。
而在他們眾星拱月般簇擁著的中間，站著一位年紀稍大、大約五十來歲、穿著深藍色夾克衫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梳著一絲不苟的背頭，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一看這做派和穿搭，懂行的人就知道，這絕對是體制內有頭有臉的領導。
幾名基層幹部一看到林淵出來，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隨後十分自然地側開身子，將林淵引到了那位年紀大一點的領導面前。
“林總，過年好啊！這位是咱們滁州市的副市長，王市長。”其中一名幹部熱情地介紹道，“王市長正巧今年也是回底下的鄉鎮探親，路過這兒，想著大家都是鄉里鄉親的，而且林總又是咱們從這裡走出去的明星企業家，就順道過來見一面。”
林淵看著眼前這位王市長，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心裡卻亮堂得很。
正巧？探親？順道？
在政治和商業的交匯處，從來就沒有什麼“巧合”的事情。堂堂一個地級市的副市長，大年初一不在市裡待著，跑到這偏遠的村子裡？
至於這位王市長在這個鄉里到底有沒有所謂的窮親戚，或許有，或許沒有，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對方主動放低了姿態，親自找上門來了。
林淵沒有任何傲慢，趕忙快走兩步，主動伸出雙手握住了王市長的手：“王市長，新年好呀。”
王市長感受著林淵的態度，立刻滿面春風地反握住林淵的手，用力搖了兩下，爽朗地笑道：“林總啊，你可真是年少有為啊！咱們滁州這塊土地上，能出現你這樣一個手握百億高科技產業的大老闆，這是我們整個市的驕傲啊！”
“哎，王市長，都是國家的政策好。”林淵謙虛了一句，隨後看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村民和有些嘈雜的環境，不動聲色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王市長，外面風大，人多嘴雜。要不，咱們移步車裡，好好聊聊？”
王市長哈哈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大家都是聰明人，有些話在院壩裡是說不得的。
“好。”
隨後，在幾位安保人員隱蔽而專業的站崗警戒下，村民們被隔絕在了十米開外。林淵親自拉開賓利慕尚厚重的車門，請王市長坐了進去，自己隨後從另一側上車。
錢海酩非常懂事地站在了車外，沒有跟進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厚重的隔音材料瞬間將車內車外劃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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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有備而來
隨著車門被關上。
外面的嘈雜聲完全被隔絕，車內安靜得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奢華的真皮座椅和手工胡桃木內飾，散發著金錢的味道。
看到如此極致奢華的座駕，這位王市長也不禁眼神微縮，心中有些動容。他雖然也是副市長，但畢竟滁州只是安徽省的一個普通地級市，論經濟體量和財政實力，和一江之隔的“六朝古都”江蘇省會京南市相比，那差得簡直不是一星半點。
懂行人都知道什麼叫做含權量。
這種動輒上千萬的頂級豪車，他平時也極少有機會近距離接觸。
不過，體制內領導的素養極高，他很快就調整了心態，收回了打量的目光。
兩人剛在後座上安頓好，林淵就收起了剛才的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題。他看著王市長，語氣直截了當：“王市長，這車裡沒有外人，咱們就開門見山吧。我這個人一向喜歡直接一點，不愛繞圈子。”
由於現在林淵江湖地位的提升，對於這些領導，其實不像以前像耗子見了貓一樣。
既然對方明顯是衝著自己來的，那麼主動權就要握在自己手裡。
對面的王市長讚許地點了點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好，林總爽快。那我也就不跟你打官腔繞彎子了。”
王市長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淵：“目前呢，國家宏觀層面上正在大力搞經濟轉型，中西部都在承接東部沿海的產業轉移。林總，LY科技現在是整個長三角乃至全國最耀眼的網際網路新貴。我這次來，是代表市裡，希望林總你能夠考慮，將LY科技的一部分產業，或者一些後端服務體系，平移過來，落戶到我們滁州市。”
王市長停頓了一下，給出了條件：“至於後續的政策扶持、土地批覆、以及稅收減免優惠，我們可以直接關起門來，閉門會談。我今天站在這裡，就能代表市裡表個態：給出的條件，絕對包你滿意，絕不比你們在京南拿到的差！”
林淵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什麼驚喜的表情。果然如此。從那次家裡面找到自己母親的時候，這幫領導就盯上了自己。
此時林淵開口緩緩說道：“王市長，您的找馕腋惺艿搅恕５乙簿椭闭f了，現在LY科技的大本營在京南市，我在那裡已經搭起了完整的核心班底，甚至和市裡的領導也建立了深厚的互信關係。”
“如果我突然把公司業務直接平移到滁州過來，哪怕你們給出再好優惠政策，那麼一路走來扶持我的領導那裡，我不好交代。我也相信你們肯定能夠給出更好的條件和優惠政策。但是我這個人還是非常看重感情的，只能跟您說聲抱歉了。”
面對林淵直接拒絕，王市長並沒有任何不高興，反而笑了笑。
他的表情中充滿了自信。
顯然，他是有備而來。
“林總，你說的交代，是指京南的李定遠市長吧？”王市長靠在椅背上，微笑著說出了一個名字。
林淵眼神微微一閃，心中確實有些驚訝。他沒想到這位隔壁省的副市長，功課做得如此之足，竟然連自己目前在京南市最主要對接、最支援LY科技的那位副市長的名字都查得一清二楚。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都是公開的。
林淵沒有否認，坦然地點了點頭：“對，是李定遠副市長。他對LY科技的扶持力度很大，這種關鍵時刻的跨省產業轉移，我不能不考慮他的意見。”
“林總，這方面你就不太清楚了。”王市長胸有成竹地擺了擺手，“你覺得你把產業搬到滁州，會對李市長造成影響？錯了。這不但不會對他造成影響，而且只會對李市長的政績有更大的幫助。”
聽到對面的王市長這麼說林淵立刻坐直了身子：“王市長，那您跟我說說唄。”
“林總，你平時可能更多的是關注網際網路和金融資本賽道，對區域經濟發展的宏觀政策不太瞭解。”王市長的語氣很專業，“你知道現在的長三角，正在有什麼規劃嗎？”
林淵搖了搖頭。
“寧滁一體化。”王市長一字一頓地吐出這五個字。
在2011年這個時間節點，跨省的都市圈概念正在高層內部開始發酵。
王市長進一步剖析道：“京南雖然作為江蘇的省會，但是它的地理位置非常的尷尬，它太靠西了，緊鄰的幾個城市其實是我們安徽最多。更何況，林總你應該知道蘇省的所有城市都是二級財政市，所以京南是虹吸不到他們資源的。”
“王市長，您說的確實如此。”林淵點了點頭。
“民間不是一直開玩笑，管南京叫‘徽京’，叫安徽省南京市嗎？”王市長用手指在空氣中畫了一個圈，“京南要發展成真正的特大都市圈，就必須把我們滁州納入它的同城化體系裡。把滁州變成它的經濟大後方、產業承接池和勞動力蓄水池！其實我們和李市長他們都經常開會交流的，雖然我們是兩個省，但其實林總，我們是自己人。”
林淵聽到這裡，整個人腦瓜子嗡嗡的。
這演都不演了？
直接就自己人了？
看著林淵一臉懵逼的樣子，王市長繼續說道：“林總，你的LY科技是高科技產業，高精尖的技術研發、核心管理團隊、以及高階人才配套，這些肯定要留在京南，因為我們滁州確實承接不了，也沒有那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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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滁州市的謩潯�
“但是！”王市長的眼神變得異常火熱，“你們下游的基礎產業完全可以移到我們滁州市啊。就比如你手上那個巨划算網路團購平臺，現在覆蓋了四個省的地盤。你們的售後服務團隊、內容稽覈團隊、以及基礎的資料外包團隊。”
“這種工作，有什麼技術門檻嗎？顯然是沒有的。如果他們留在京南，根據京南的當地政策，以及最低薪酬待遇標準，你要付的錢是一筆天文數字。雖然確實也給當地帶來了工作崗位以及 GDP 提升，但是你也要考慮成本。如果你來滁州，你的人工成本至少能下降 2/3。”
王市長的話，精準地切中了林淵目前在業務擴張中最大的痛點——後端郀I成本的指數級飆升。
目前，聚划算網路團購平臺的客服、資料外包及內容稽覈團隊已經突破 1500人。如果未來要向全國擴張，這點人手顯然是遠遠不夠的。
林淵一直主推“服務好客戶”的理念，但受限於當下的核銷系統、硬體裝置以及網路環境，平臺每天需要處理的投訴和繁雜事務極為龐大。
再加上服務行業中不講道理的客戶屢見不鮮（這一點做過餐飲的人深有體會），如果將這支不斷膨脹的團隊繼續留在京南，未來的郀I開銷絕對會呈幾何倍數飆升。
從這個角度來看，那位王市長的話，確實絕非危言聳聽。
“但是你把這些基礎業務直接平移過來呢？”王市長給出瞭解決方案，“滁州距離京南只有不到五十公里！高鐵通了以後只需要十幾分鍾！我們滁州好就好在什麼？地皮便宜，人力便宜！”
王市長開始甩出政策籌碼：“林總，只要你點頭，把LY科技的全國客服中心和資料稽覈基地落戶滁州：第一，市裡直接批給你一塊一百畝的商業用地，地價全免，只要你承諾解決三千人的就業！”
“第二，前三年的企業所得稅市級留存部分，我們全額返還，後兩年減半！第三，也是你最頭疼的人力問題，我們滁州有五六所高職和中專院校，市政府親自牽頭，和你的企業搞‘校企合作’、‘訂單式培養’！學生一畢業直接進你的客服中心，工資標準哪怕只按滁州當地的水平發，你每年能省下多少人工成本？你這筆賬算過嗎？”
林淵當然算過。如果把三千人的客服和稽覈團隊放在京南，每人每月的綜合成本至少在兩千五以上。
但如果放在滁州，算上當地的工資標準和政府的社保補貼，每人每月的成本可以硬生生壓到一千五百元甚至更低。
如果再黑心一點，比如剛開始實習的時候，工資就給 800。再或者直接搞個什麼勞務外包公司，左手倒右手螺旋上天。那麼只會更加誇張。
這一點上過中專的朋友們應該深有體會。有的地方，你上班了，實習了，還他媽倒給錢。直接付費上班。
你要不同意就拿不到畢業證。這個產業鏈也不知道讓多少人富了起來。
所以做生意只要心夠黑，你賺的就會更多。
這樣一年下來，單單這一項，就能為LY科技省下大幾千萬的純利潤！
這在資本市場上，就是足以拉高几十億估值的核心財務資料！
“至於你說的怕李市長那邊不好交代。”王市長自信地笑了，“我敢打包票，如果你把高精尖的研發留在京南納稅，把這種勞動密集型的後方基地放在滁州。李市長不僅不會生氣，他還會把你當成‘寧滁一體化’戰略的標杆企業來大力宣傳！”
“這一點，我們滁州市可以牽頭，把這個內部會議組織起來邀請李市長親自參加，到時候你也可以聽一聽李市長的想法。如果這個專案最後能成功，這就證明了京南的經濟輻射力跨過了省界，而而且也能極大地推動京南的都市圈戰略計劃。這樣的話，理事長不僅是在政績上受益，你的 LY 科技也能在利潤上實現最大化。至於我們，也解決了我們本地就業和產業的空心化，這絕對是一場三贏。”
聽完眼前這位王市長的分析，林淵整個人都被鎮住了。他對這方面是真的不瞭解。
他知道的資訊就是京南一直跟這幾個小弟眉來眼去的，甚至地鐵都直接修到了對方的市區裡。
後來更是直接出政策，覆蓋安徽省全境。只要你肯過來買房，那麼你的公積金直接可以使用。
也不知道這種政策到底是怎麼說服肥仔的。
這肥仔一點脾氣都沒有的嗎？
而現在這位王市長，更是完全演都不演。徽京這個稱號絕對是名副其實。實至名歸。
不得不承認，這幫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幾十年的地級市領導。他們對宏觀經濟的把控、對區域政策的嗅覺，以及在談判桌上尋找利益契合點的能力，絕對是頂級的。
這和林淵一開始想的完全就不一樣。
起初，當這位王市長帶著幾個基層幹部突然在老家村口將他攔下，並丟擲所謂“優厚政策”的橄欖枝時，林淵心底的第一反應是本能的警惕與排斥。
他覺得對方絕對是有所圖，想要藉著“招商引資”的名義，想趁機撈點。
畢竟，商場上流傳了太多關於落後地區搞出各種奇葩么蛾子的血淚史。在創投圈裡，甚至有一句不成文的鐵律，叫做“投資不過某某線”。
這絕對不是地域歧視，而是無數破產的民營企業家用真金白銀甚至身家性命砸出來的教訓。
這些窮地方搞起企業家來，套路可謂是五花八門，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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