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與天競自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禮物備齊後,林淵沒有直接打給許衛國,而是按照宋明教的路子,撥通了區長秘書沈秘書的電話。
“沈秘書,你好,我是LY科技的林淵。”
電話那頭的沈秘書顯然存了林淵的號碼:“你好啊,林總。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林淵直接套用了標準話術:“是這樣,這不馬上春節了嘛,想專門去拜訪一下許區長。但我知道年底區長工作特別忙,所以先跟您溝通一下。主要是我老家人給我寄了點土特產,真不值什麼錢,就是希望區長平時能多保重保重身體。來年,我們LY科技也一定全力配合區裡的各項經濟工作。就是不知道區長那邊什麼時候方便?”
電話那頭的沈秘書一聽“土特產”三個字,瞬間秒懂。
他握著手機,腦子裡飛速沉吟了一下。如果是普通企業老闆打這種電話,他可能隨便找個藉口就擋回去了。
但他清楚地記得,前段時間林淵那家公司出事的時候,他被叫進辦公室,許衛國發了多大的火。
眼前這個林總雖然年紀不大,但在許區長心裡的分量絕對不輕。
想到這裡,沈秘書沒有再猶豫,直接給了個臺階:“林總客氣了。不過許區長這幾天確實都在市裡開會,行程排得很滿。這樣吧,我給你個地址,你直接把東西送到那個小區門衛室,到時候我順路過去拿一下。”
“好的好的,麻煩沈秘書了,改天單請您喝茶。”林淵滿口答應,迅速記下了地址。
結束通話電話,林淵看了一眼旁邊早就準備好的另一個禮盒,那是給沈秘書單備的一份,五萬塊的不記名油卡,混在兩條煙裡。
那天宋明說的很清楚,秘書是必須要有的,但是秘書的禮品只需要是明面上的禮物就可以了,紅包這個是按心意給的。所以,能給 5 萬,已經非常多了。
畢竟許衛國怎麼都不可能把自己收了多少油卡,然後再告訴我們自己的秘書,這不現實。
而大機率,沈秘書會告訴許衛國他拿了多少,這樣許衛國心裡反而會更加高看幾眼林淵。
體制內做事情就是這麼彎彎繞繞,沒有辦法。誰都要照顧到,誰都要想到。
接下來的幾天,同樣的場景不斷上演。
只有在見宋明的時候,林淵是親自提著東西上門直接塞給他的。
宋明笑呵呵地照單全收,根本沒跟他客氣,還非拉著林淵在家裡吃了頓便飯。
幾天下來,這圈至關重要的領導總算是走動完了。
就在林淵以為能鬆口氣的時候,楊光明又拿著小本子找了過來。
“林總,東西送完了,但在大年三十晚上,您還得編輯好拜年簡訊,給名單上的這些領導,包括那些大老闆,挨個發一遍。”
林淵揉了揉眉心:“行,到時候我寫個吉利話,直接建個群發組點一下就行了。”
“絕對不行!”楊光明極其嚴肅地打斷了他,“林總,這種級別的拜年,最忌諱的就是群發!你如果群發,哪怕文字寫得再天花亂墜,對方一眼也能看出來這是套用的模板。這就代表你根本不尊重別人,不僅起不到拜年的效果,反而會得罪人。”
楊光明傳授著細節:“您必須把別人的姓氏職務,比如許區長、宋局長,和您的名字,單獨列出來。每一條簡訊都必須是逐字編輯,代表這是我林淵,專門給您一個人發的。”
林淵一聽頭都大了:“怎麼這麼多規矩?不就是個過年簡訊嗎,至於這麼麻煩?”
楊光明把本子合上,嘆了口氣:“沒辦法,林總,所有人都在這個圈子裡,就得守這個規矩。這就跟國內酒桌上喝白酒是一個道理。”
“那個高度白酒,又辣又嗆,它真的好喝嗎?明顯不好喝。那為什麼幾十年下來,那麼多人都還在酒桌上拼了命地喝?”楊光明繼續剖析道,“因為坐在主位上的大領導喜歡喝,上面定了調子,上行下效,你就必須得喝。你不管它好不好喝,為了把事辦成,捏著鼻子也得嚥下去。”
林淵聽完這番極其生動的“白酒論”,徹底無奈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時候他真的不想參與這些事情。
可是沒有辦法,入了局就走不了,走不了,那就只有一種結果,打不過就加入。
你可以敷衍,可能這些準備也是多餘,別人可能一眼都不會看。但是還是那句話,就像送禮一樣,領導不會記得你送過誰,但是領導會記得誰沒有送過他。
簡訊也是一個道理,我不看就算了,我但凡看見你敢群發,我心裡能舒服嗎?我心裡不舒服了,你也別想舒服。
所謂人情世故,莫過如此。
【今天第一章,昨天去泡妞了,跟大家交代一下,道個歉啊,今天我儘量多加更,謝謝大家,麻煩給給好評,我現在的願望就是把評分上個 8。拜託了各位,我先把一萬字的債償還完。】
第186章 學會愛自己
2010年的春節,還是極有年味的。
不像後世的十幾年後,一到過年,大街小巷冷冷清清,連鞭炮聲都成了稀罕物,大家基本都不怎麼在意過年了。
也許是因為經濟下行帶來的疲憊感,也許是隨著城市化程序,人們漸漸不再看重那種走家串戶、人與人之間那種略顯繁瑣的宗族關係。
但在2010年,那種熱鬧甚至有些喧囂的煙火氣,依舊無比濃烈。
林淵家每年的傳統,基本都是回老家過年,也就是林淵母親的老家——徽安省的一個鄉下村鎮。
因為林淵的爺爺奶奶走得早,父親林國棟那邊已經沒什麼長輩需要專門回去盡孝了,所以一家人的大本營自然就定在了外婆家。
林淵的母親出生在徽安農家,家裡兄弟姐妹四個,她是大姐。當年是經人介紹,才嫁給了城裡的林國棟。
因為這層出身,母親骨子裡一直帶著點自卑,總覺得自家是農村的,高攀了林淵的父親。
這種觀念造就了她極其典型的華國老一輩婦女形象:一輩子就知道從牙縫裡摳出錢來省著,然後就是沒日沒夜地幹活。
她文化程度不高,進不了什麼好單位,大半輩子都在外面打些零工貼補家用。
不過,自從幾個月前林淵隨便找了個藉口,給了林國棟五十萬之後,在父子倆的再三嚴厲宣告下,總算是把母親強行攔在了家裡,不准她再出去打那種又累又受氣的零工了。
可即便如此,母親在家裡依舊閒不住。
她只要一天不勞動,身上就彷彿有種難以名狀的“羞恥感”。在她的潛意識裡,人好像生來就是要去伺候誰、去為了別人付出的,只要自己閒下來享了福,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欠了全家人一樣。
每次看到母親搶著把所有家務全包攬下來,林淵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在心裡無奈地搖搖頭。
這其實是華國文化裡極其悲哀的一環——老一輩人,典型地缺少一種“愛自己”的教育。
他們這一輩子,為了丈夫、為了孩子、為了家庭,唯獨忘了要好好愛自己。
長久以往,這種窒息的愛也會影響到他們的子女。學校裡不會教,社會上不會教,所有人都讓你聽話,所有人讓你懂事,所有人讓你服從。
可是絕對不會有一個人告訴你,你要學會愛自己,你要學會關心自己。本質上,一個人連自己都不關心,連自己都不愛,那麼他一定不會愛別人。
這也是為什麼那麼多舔狗屢見不止,就是因為這種思維邏輯的套用慣式是,我喜歡你等於我要無條件對你付出,造成了這種畸形的市場。造成了這種畸形的婚戀。造成了這種畸形的社會。
學會愛自己,是人生開始的第一步!(大家一定要學會愛自己。)
在林淵看來,這個世界上的生存邏輯,首先得把自己愛好、照顧好,才有餘力去給別人提供健康的情緒價值。
不然,那種缺乏自我的愛,最終都會演變成一種畸形的道德綁架。
它會不可避免地延伸出一種極其窒息的底層邏輯:“我都已經為了你累成這樣了,我都這麼付出了,你難道不應該怎麼怎麼樣嗎?”
這種打著“愛”的旗號的沉重債務,讓後世多少年輕人感到無孔不入的窒息感。
最要命的是,面對父母那一頭白髮和確實付出了半生的辛勞,作為子女,你根本沒法反駁,連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這種犧牲感代代相傳,會讓下一代也活在“我好像永遠欠了父母什麼”的負罪感裡。
如此往復,本該是輕鬆溫馨的愛,逐漸就發酵成了一種畸形的家庭文化。
……
大年三十的傍晚。
鄉下老家的堂屋裡擺起了一張巨大的圓桌,一大家子親戚熱熱鬧鬧地圍坐在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
這次下鄉過年,林淵非常低調,沒開他那輛賓士,而是讓林國棟開著那輛新買的帕薩特回來的。
林國棟心裡那是相當的高興,一路上握著方向盤,跟親戚們打招呼時,嘴角樂得都快咧到耳根了。
兒子有出息,給他買了一輛二十多萬的B級車,這在2010年的鄉下,已經是極有面子的事情了。
當然,林國棟至今也不知道林淵在外面到底賺了多少錢,也不知道這半年林淵在外面經歷了什麼,林淵沒打算說實話。
因為他兩世為人,太清楚“窮人乍富”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給父母個幾十萬,能讓他們改善生活,不再為柴米油鹽發愁,大家活得會極其開心、極其有奔頭;可如果直接告訴他們,你兒子現在身價幾千萬甚至快上億了,那這一切就徹底脫離原有生活的本質了。
人性,是經不起金錢這種維度的推敲的。哪怕是親生父母也一樣。一旦手裡突然擁有了遠遠超出自身認知和掌控能力的鉅額財富,人的想法、親戚間的關係、甚至是父母對他的態度,都會發生不可控的扭曲。
林淵很珍惜現在這種溫馨、踏實的家庭氛圍。他不想因為幾組冷冰冰的數字,就把自己這個好端端的家搞得雞飛狗跳、烏煙瘴氣,天天被各種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上門借錢、攀附。
吃完年夜飯,林淵揉了揉耳朵,走到院子裡透了口氣。
在鄉下過年,最折磨人的就是聲音。從除夕傍晚開始,一直到大年初一的早上,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和二踢腳的動靜就沒停過。“咚!咚!咚!”震得人腦瓜子嗡嗡作響,晚上基本別想睡個安穩覺。
這也是林淵不太喜歡在鄉下過年的原因之一,實在是太吵了。
再加上,村子裡的人基本上都沾親帶故,走在路上隨便撞見一個老頭老太太,母親就會在旁邊提醒該叫什麼。
林淵其實根本認不全這些臉,只能像個無情的復讀機一樣,一路被動而機械地喊著“大姨”、“二叔”、“三舅爺”……極其繁瑣且心累。
回到堂屋,林淵看到母親已經麻利地收拾起了碗筷,正拿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著本就已經很乾淨的桌子。
看著母親忙碌消瘦的背影,林淵的心裡微微抽痛了一下。
上一世也是這樣。母 親操勞了一輩子,直到最後積勞成疾,躺在病床上實在動不了的時候,才被迫停下了手裡的活。
哪怕是在治病期間,她嘴裡唸叨的依舊是心疼醫藥費,還在想著怎麼拖著病體去照顧林淵的起居。
不過,現在一切都好了。
重生一世,有了足夠的錢,至少全家人再也不用為了最基本的生活底線而擔驚受怕。
只要能把母親從那種透支生命的生活方式裡拽出來,那他重生的意義就已經實現了一大半。
古人有句詩寫得極好:“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所謂的“閒事”,對普通老百姓來說,就是還不完的房貸、看不起的病、和為了幾塊錢在菜市場裡的討價還價。
現在,林淵用金錢把這些“閒事”徹底從父母的心頭剔除了,這便是最好的人間時節。
除了鞭炮聲和繁瑣的人情,林淵還有一個極其厭惡鄉下過年的原因——農村極其猖獗的賭博風氣。
過年這幾天,原本安分的村子彷彿變成了一個個地下賭場。很多人辛辛苦苦在外面工地上搬了一整年的磚、打了三百天的螺絲,攢了一兩萬塊錢的血汗錢回來。
結果除夕夜往牌桌上一坐,幾圈炸金花或者推牌九下來,一夜之間輸得乾乾淨淨。
到了大年初一的早上,這幫人就雙眼通紅、滿臉頹廢地蹲在村口的牆根下發呆,連買包煙的錢都沒了,老婆孩子在家裡哭天搶地。
這就是農村極其真實的惡習。相比之下,徽安這邊還算稍微克制一點,林淵聽做生意的朋友說過,如果是在東三省的某些農村,那種過年賭博的排場更加誇張離譜。
為了在同鄉面前爭個面子、擺個排場,連房子和來年的收成都能直接扔在賭桌上。
【第二章奉上。很多讀者說不想看那個父母這個章節,我就省略一下,交代一下就過了。確實挺窒息的。】
第187章 文科無院士
堂屋外的院子裡,林國棟正美滋滋地抽著煙,看著自己那輛停在空地上的嶄新帕薩特,心情極好。
林淵走了過去,遞給父親一根:“爸,我跟你商量個正事。”
“什麼事啊?你說。”林國棟樂呵呵地接過煙點上。
“兩件事。”林淵語氣很平靜,“第一,過完年我想給悅悅辦轉學,換個學校;第二,我想讓您換個國籍。”
林國棟剛吸進去的一口煙差點把自己嗆死,猛地咳嗽了幾聲,滿臉發懵地看著兒子:“啥東西?換國籍?好好的華國人當著,換什麼國籍?”
“公司業務發展需要。”林淵解釋道,“年後我的公司體量會膨脹得非常大,我需要有一個外資的身份入股,把公司變成中外合資企業。”
“這樣我在稅收上可以省下更多的錢,給自己多攢一點老婆本。”
其實林淵沒有說實話。因為金沙江資本的那次到訪,讓林淵本能地很排斥和資本合作。
除了自己資金實在不夠,不然他還是不願意去融資,而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自己換國籍。或者讓自己信任的人換國籍,然後直接控股。多層巢狀。
他打算讓自己的父親拿到綠卡之後,申請註冊公司,然後把國內的公司股權做一個轉讓,父親那個海外公司自己透過離岸公司繼續控股,實現多種迴圈,最終還是由自己說的算。
這樣一來,防止再遇到陳志明那種小人,能給自己免去不少麻煩,至少也是一種保護。
林淵看著父親:“這筆錢和股份掛在別人名下我不放心,掛在您名下,我是最放心的。”
林國棟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腦子裡努力消化著這些完全超出他認知的高階商業操作。憋了半天,他冒出一句:“那……我要是換了別的國籍,我廠裡那個月七百塊錢的內退工資是不是就沒了?”
林淵忍不住笑了:“爸,這個您放心,省下來的稅收絕對比 700 要多,你就當幫幫兒子,好吧?”
林國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設定:“行吧,做生意的事我不懂,你安排就行。那悅悅呢?好端端的為什麼要給她換學校?你想換到哪去?”
“換到金陵市最好的國際學校。”林淵說,“停掉大部分傳統的語文和死記硬背的課程,主攻英語,再輔修一門小語種,剩下的精力全放在理科上。”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我也講不過你。反正錢是你賺的,悅悅也是你妹妹,你看著辦吧。”
林國棟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恍惚。
“唉,你長大了,翅膀硬了,隨你去折騰吧。”林國棟重重地嘆了嘆氣,語氣裡卻沒什麼責怪,“反正我就一個底線,只要你不違法犯罪,剩下的事情我都依你。”
“好嘞,謝謝爸配合。”林淵笑了起來,“那等過完年回金陵,我就讓楊經理去接您,把國籍的手續辦了。”
“哪個楊經理?”
“就是過年放假前,親自開車幫您把這輛帕薩特送回來的那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林淵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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