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推了推眼鏡。
點了點頭。
“謝謝,我叫陳拙。”
聲音很平靜。
他拎著那個沉重的書包,走到那張空著的下鋪前。
木板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草蓆。
陳拙把書包放在草蓆上。
他準備拿一套換洗的衣服出來。
手捏住書包頂端的拉鍊。
拉鍊已經被裡面的東西撐得緊繃到了極點。
陳拙稍微用了一點力。
往下拽。
呲拉~
拉鍊的咬合處嘩的一下就被扯開。
就像是一個脹破的皮球。
泥石流一樣的場景在204宿舍裡上演了。
兩包用牛皮紙死死裹著的,體積巨大的內蒙風乾牛肉乾,率先滾了出來。
緊接著,是三罐沉甸甸的梅林牌紅燒肉和午餐肉罐頭。
然後,是幾盒包裝極其精美,印著外國字母的進口巧克力。
還有兩瓶鐵罐裝的健力寶。
這些東西在木板床上散落開來。
因為慣性。
一罐午餐肉罐頭從床沿滾了下去。
咚的一聲。
砸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咕嚕嚕地滾到了過道中間。
宿舍裡。
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張床。
盯著那一床硬核的,充滿卡路里和野生氣息的口糧。
一股極其粗獷的,濃烈的風乾牛肉的香味。
夾雜著一點點油脂的味道。
瞬間在宿舍裡瀰漫開來。
把原本淡淡的樟腦丸味道,衝得一乾二淨。
靠窗的上鋪。
和歸趕緊順著鐵梯子爬下來。
有些手忙腳亂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罐午餐肉罐頭。
他走到陳拙旁邊。
臉漲得通紅。
他雙手把罐頭遞過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你的罐頭。”
“沒摔壞。”
陳拙看著和歸通紅的臉。
接了過來。
“謝謝。”
另一邊。
坐在床上的苗世安沒忍住。
他推了一下金絲眼鏡,輕輕笑了起來。
笑聲很清澈。
他站起身,走到陳拙的床邊。
伸出修長的手指,幫陳拙把散落在床鋪邊緣,快要掉下去的幾盒巧克力往裡推了推。
把那兩大包牛肉乾攏在一起。
“阿姨這準備得夠齊全的。”
苗世安看著那一床的東西,語氣溫和,帶著善意的調侃。
“這是怕附中的食堂吃不飽,連夜趕工給你做的後勤保障吧?”
“真是天下父母心。”
陳拙看著苗世安。
把手裡的午餐肉罐頭放在一旁。
伸手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
“不是我媽。”
陳拙的語氣依然平淡。
“我的發小,非要塞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徹底報廢的拉鍊。
“拉鍊壞了。”
站在旁邊的王話少。
眼睛死死盯著那一床的物資,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嚥了一大口唾沫。
“豁。”
王話少瞪大了眼睛。
“兄弟,你這發小夠實在的啊!”
他指著那幾塊磚頭一樣的內蒙牛肉乾。
“這是來參加物理集訓。”
“還是來荒島求生啊?”
“這儲備量,夠一個排吃三天的了吧!”
陳拙沒理會王話少的誇張。
他伸手。
從那個牛皮紙包裡,抽出了一根很長,顏色深紅,硬邦邦的風乾牛肉乾。
這東西不僅看著硬,拿在手裡簡直像一根木棍。
陳拙轉過身。
目光越過中間的過道。
看向坐在靠窗下鋪,一直沒有說話的周凱。
周凱手裡還拿著那本《普通物理學》。
雖然他剛才一直沒有出聲。
但他的目光,早就從書本上移開了。
一直在看著這邊。
陳拙拿著那根牛肉乾。
手伸了過去。
越過過道,停在周凱的面前。
他又轉過頭,看了看旁邊的苗世安,王話少,還有依然有些侷促的和歸。
“吃嗎?”
陳拙的語氣。
平淡得就像是在問室友,今天晚飯吃什麼。
沒有任何顯擺,也沒有任何客套。
就是很單純的詢問。
“有點硬。”
他又補充了一句。
宿舍裡的空氣,在這一刻,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化學反應。
周凱看著遞到面前的那根油汪汪的肉乾。
看著握著肉乾的那隻手。
又看著陳拙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這個在成績上,把他那個高傲的,不可一世的省實驗全省第一的頭銜。
碾得粉碎的十歲對手。
現在,正拿著一根硬邦邦的牛肉乾問他吃不吃。
周凱的下頜骨緊繃了一下。
嘴角極度隱蔽地抽動了兩下。
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就在周凱僵住的時候。
旁邊伸過來一隻黑瘦的手。
一把抓住了陳拙手裡的牛肉乾。
“吃啊!怎麼不吃!”
王話少毫不客氣地把牛肉乾拽了過去。
張開嘴,用他那白森森的牙齒,用力地咬了一口。
“嘶——”
王話少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真硬!”
他用力扯下一點肉絲,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
“不過味道真不錯,越嚼越香。”
他撞了一下週凱的肩膀。
“凱哥,別看書了,拿一根嚐嚐。”
“人家陳拙大老遠背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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