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42章

作者:介安藝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瓶給自己的肉醬,擰開蓋子聞了聞,又重新擰緊。

  “楚戈。”

  陳拙的聲音很輕,很平穩,帶著一種能讓人瞬間冷靜下來的溫度。

  楚戈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陳拙。

  “你們現在乾的事,就好比在路邊支了個小吃攤。”

  陳拙把手裡的玻璃瓶放在桌子上。

  “你們現在連一盤最普通的蛋炒飯,都沒炒明白,顧客點個單還要等半天。”

  陳拙轉過頭,看著楚戈的眼睛。

  “在這個時候,汪興非要你在油膩膩的選單上,加上一道滿漢全席。”

  “你覺得,這灶炸不炸?”

  楚戈愣住了。

  陳拙拉開椅子,在楚戈對面坐下。

  “楚戈,你跳出程式碼,想想你們這個網站到底是幹嘛的。”

  陳拙的語氣很平淡。

  “大家上網,註冊你們的校友錄,是為了在上面買衣服嗎?是為了在上面聽背景音樂嗎?”陳拙搖了搖頭。

  “不是,他們上去,就是為了找人。”

  “找初中同桌,找高中暗戀的物件,找大學睡在上鋪的兄弟。”

  “社交的本質,就是人與人的連線,你們現在,連怎麼讓一個人最快查到他朋友的朋友這條底層通路,都還沒有修平整,稍微人多一點就堵車,就宕機。”陳拙看著陷入沉思的楚戈。

  “在這個時候,給他們在網上穿虛擬的衣服,掛照片,沒有任何意義。”

  “地基都沒打牢,就急著往上蓋摩天大樓,就算勉強蓋起來了,風一吹,塌房也是早晚的事。”陳拙說完,拿起水壺,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水。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

  楚戈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彈。

  是啊。

  連找人都卡頓,連最基礎的留言都經常丟失,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增值服務給誰看?

  技術服務於需求。當需求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的時候,程式設計師寫出來的每一行程式碼,都是在給未來的墳墓添磚加瓦。楚戈深吸了一口氣。

  他眼底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說得對。”

  楚戈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連他媽的炒飯都沒炒熟,搞什麼滿漢全席。”

  楚戈揉了把臉,把那頭亂蓬蓬的頭髮往後捋了捋。

  “我這就去給他打電話。”

  楚戈咬著後槽牙。

  “我今天非得把這個孫子罵清醒不可,他要是敢不砍掉這些亂七八糟的需求,這破程式碼誰愛寫誰寫,老子不伺候了。”說完,楚戈轉身就往門外走。

  走到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了陳拙一眼。

  “拙哥,謝了啊。”

  楚戈咧了咧乾裂的嘴唇,露出了這幾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衝出了215,走廊裡傳來他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陳拙坐在書桌前,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熱水。

  看著楚戈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陳拙無奈地笑了笑。

  楚戈身上總是帶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莽勁兒。

  王大勇在旁邊看著這一切,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就走了?他這問題解決了?”

  王大勇納悶地問。

  “可能吧。”

  陳拙放下水杯,站起身準備去洗手洗個臉。

第171章 直線

  三月中旬的徽州,連下了幾天的陰雨終於停了。

  倒春寒的勁頭一過,氣溫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校園裡的主幹道兩旁,那些光禿禿了一整個冬天的樹枝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綠芽。萬物復甦的季節到了。

  空氣裡,開始瀰漫著一種讓人靜不下心來的躁動感。

  這種躁動,對於正處於十六歲青春期的陸嘉來說,簡直是一劑致命的催化劑。

  下午兩點多。

  陳拙從應用物理實驗室所在的那棟樓裡走出來。

  在機房裡盯了一上午加半個下午的螢幕,對著一堆繁雜的資料排查測試誤差,他現在覺得眼睛有點發酸。走出大樓,迎面吹來一陣帶著暖暖的春風,陳拙停下腳步,仰起頭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抬手揉了揉脖子。腦子裡什麼流體力學,什麼邊界條件,全被他暫時清空了。

  他現在口乾舌燥,只想回宿舍喝口水,然後在椅子上癱一會兒。

  慢慢悠悠的溜達回了宿舍樓。

  上了二樓,推開215的門。

  王大勇不在,屋裡靜悄悄的。

  陳拙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長長地舒了口氣。

  出門接了杯熱水往回走。

  路過216宿舍的時候,門大敞著。

  陳拙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接一聲沉重的嘆氣聲,停下腳步,轉頭往裡看了一眼。

  宿舍裡只有陸嘉一個人。

  陸嘉沒去上自習,也沒去圖書館。

  整個人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趴在自己的書桌前。

  他把兩張草稿紙,用膠帶小心翼翼地拚接在一起,鋪滿了整個桌面。

  陳拙端著水杯,慢悠悠地晃了進去。

  他沒出聲,就這麼站在陸嘉身後,低頭看著那張佔據了整個桌面的草稿紙。

  那是一個龐大、繁雜、向外延伸出無數分支的樹狀結構圖。

  每一個分支的節點上,都標滿了諸如P(A|B),納什均衡,交感神經閾值之類的公式和批註。看著這些硬核的推導公式,陳拙的本能動了一下。

  乍一看這張圖,他第一反應是,陸嘉這小子在搞什麼硬核的跨學科數學建模。

  畢竟是少年班,平時搗鼓點超綱的學術動靜太正常了。

  陳拙甚至端著水杯往前湊了半步,純粹是出於學術好奇,想看看陸嘉到底在哪個邊界條件上卡殼了,準備順口交流兩句。然後,在最頂端,用加粗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搭訕行動最優解推演模型。

  空氣安靜了幾秒。

  陳拙端著水杯的手微微停頓了一下。

  他低頭喝了一口熱水,把嘴角的笑意壓了下去,然後用指關節在陸嘉的椅背上輕輕敲了兩下。“你這國家級課題,立項多久了?”

  陸嘉嚇得渾身一哆嗉,手裡的筆在草稿紙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他猛地回過頭,看見是陳拙端著個水杯站在後面,緊繃的肩膀這才垮了下來。

  “拙哥,你走路怎麼沒聲啊。”

  陸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像個洩了氣的皮球,他把筆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他指著桌上那張畫滿了心血的草稿紙,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挫敗感和委屈。

  “你別笑話我了,我都快愁死了。”

  陸嘉煩躁地揉著臉。

  “我算了一個寒假,開學這半個月,我又去實地收集了各種資料,不斷地修正環境變數。”“結果我發現,無論我怎麼組合,無論我選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這條公式根本不閉合。”陳拙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他順手拉過旁邊楚戈的椅子,在陸嘉身旁坐了下來。

  他把水杯放在桌角,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說說看。”

  陳拙語氣平和。

  “你都設想了哪些場景?”

  一談到自己的模型,陸嘉那種認真勁兒瞬間就上來了,他坐直了身子,把草稿紙拉近了一些,用筆尖指著左邊最大的那個分支。“第一個場景,我設想在二食堂排隊打飯的時候。”

  陸嘉的語速變得很快,像是在做學術報告。

  “二食堂的紅燒肉視窗,是她每週三中午必去的,我觀察過,每週三中午十二點十分到二十分之間,是這個視窗人流密度的絕對峰值。”“這是一個典型的開放環境。”

  陸嘉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圈。

  “根據我的測算,如果我排在她後面,她周圍半徑一米內,平均會存在3.5個目擊者。”陳拙靠在椅背上,微微點頭。

  陸嘉繼續說。

  “在博弈論裡,群體注視會極大地改變個體的決策機制,在這種有至少三個半陌生人旁觀的開放環境下,人類的自我保護意識和社交防禦機制會被啟用。”“如果我突然開口跟她要00號,她觸發防禦性拒絕的機率,會因為環境壓力直線上升百分之四十,因為拒絕是一個在公眾場合最安全,最不需要承擔社交風險的選項。”

  陸嘉總結道。

  “所以,食堂搭訕,風險太高。”

  陳拙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環境壓力確實是個問題。”

  陳拙語氣認真地附和了一句。

  “那換個地方呢?”

  陸嘉把筆尖移到了中間的那個分支。

  “第二個場景,圖書館三樓的外文走廊。”

  “那裡屬於半封閉空間,平時人很少,光線也比較暗,如果是陰天,走廊的照度大概只有一百五十勒克斯左右。”陸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從空間和光線上來說,我確實可以把安全距離縮小到一米以內,甚至和她並排走。”

  “但是...”

  陸嘉拿筆桿敲了敲額頭。

  “我從心理學和生理學的角度計算了一下。”

  “在一個相對狹小,光線昏暗的半封閉走廊裡,如果我作為一個不熟悉的異性,突然靠得那麼近去開口搭話,會給她帶來非常強烈的空間壓迫感。”“這種壓迫感,會直接導致她的交感神經興奮,腎上腺素分泌增加,產生極強的警惕心理,在這種狀態下,她大機率會把我當成某種潛在的威脅,而不是一個可以交換聯絡方式的學弟。”

  陸嘉嘆了口氣。

  “所以,圖書館走廊,也不行。”

  陳拙端起水杯,吹了吹上面漂著的茶葉沫子。

  他看著陸嘉,眼神裡有一種成年人看小孩瞎折騰時的寬容和無奈。

  “開放空間怕人多,半封閉空間怕嚇著人。”

  陳拙喝了口水。

  “那按你的推演,這事是個死局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陸嘉咬了咬牙,筆尖重重地落在了草稿紙最右邊的那個分支上。

  那個分支上密密麻麻地畫著各種速度向量和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