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17章

作者:介安藝

  周齊平的視線從傳真紙上那張黑白一寸照,慢慢移到了下方的幾行字上。

  少年班。

  作為主管科研和人事的副校長,周齊平的腦子自然還是相當不錯的。

  起初那一陣荒謬和錯愕感退去之後,多年行政工作養成的敏銳嗅覺,讓他瞬間捕捉到了這件事情背後真正的味道。普林斯頓德里安的特別緻謝。

  《離散數學》上那套單槍匹馬劈開算力問題的代數矩陣。

  這些履歷,單獨拎出哪一條,都足以讓一個成年學者在科大站穩腳跟。

  可現在,這些駭人的成果,竟然全部集中在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身上。

  這不是什麼走大呓忾_了一道題的聰明學生。

  這是一個擁有著極其罕見的跨學科直覺的妖孽。

  周齊平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放涼的綠茶,喝了一口,茶水有些發澀,順著喉嚨嚥下去,反倒讓他覺得腦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他忽然就想明白了方士的算盤。

  方士那個在學術圈裡混成了精的老狐狸,為什麼要把人藏得這麼死?為什麼寧願冒著得罪整個數學系的風險,連生病回老家這種一戩就破的瞎話都敢往外甩?因為陳拙是大二。

  科大少年班的規矩,前兩年通識教育,打基礎,不分專業。

  到了大三,學生才根據自己的興趣,結合這兩年輪轉實驗室的經歷,自主選擇未來的專業方向。方士根本不是在單純地借人。

  他是在圈地。

  他是在趁著數學系這幫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提前截胡。

  方士用一個國家級的流體力學風洞專案,用物理系最頂級的科研資源,硬生生地給這個孩子搭子。他讓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在國家重點專案裡體驗。

  方士是在用這種方式,把這個天才牢牢地拴在物理系的戰車上。

  等到了明年選專業,陳拙填報志願表的時候,順理成章就會寫上物理系。

  到那個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數學系就算把天捅個窟窿,也搶不走人了。

  周齊平把茶杯放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如果今天不是李建明為了他那個圖論課題,紅著眼睛跑來行政樓掀桌子,方士這招瞞天過海,說不定真就讓他幹成了。走廊外面,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李建明猛地轉過頭。

  門把手被擰動,發出一聲輕響。

  方士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那份裝訂得十分工整的藍色資料夾,進門的時候,方士臉上的表情很從容,眉頭微微舒展著,帶著幾分專案順利結題後的輕鬆。其實在走廊裡看著李建明氣沖沖離開的時候,方士心裡就已經有了計較。

  他知道老李肯定是來行政樓告狀了。

  作為物理系的副院長,他當然不可能坐在辦公室裡等著被傳喚,他必須主動出擊,而且手裡必須帶著籌碼。這個籌碼,就是他手裡這份代表著國家級專案重大突破的中期審查報告。

  他早就想好了一套無懈可擊的說辭。

  老李告他壟斷學術資源,他就拿老陳的身體狀況說事,實在不行,就把國家重點專案的保密性搬出來。只要把老李借人的念頭擋回去,等風頭一過,陳拙大三選了物理系,這事兒就算徹底落聽了。“周校長,您找我。”

  方士順手關上門,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看到站在辦公桌前、兩眼通紅的李建明時,方士的腳步連停都沒停,彷彿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老李也在啊。”

  方士嘴角掛起一絲笑意,語氣裡透著幾分明知故問的關切。

  “走得夠快的,我這剛回趟辦公室拿審查報告,你就在周校長這兒喝上茶了?怎麼,還在為你們數院那個算力問題上火呢?”李建明沒有說話。

  方士見李建明不搭腔,也不覺得尷尬,他大步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那份藍色的資料夾雙手遞向周齊平。“周校長,風洞模型的中期報告出來了,資料做得很紮實,誤差遠低於工程紅線,您先過目。”周齊平坐在椅子上,沒有伸手去接那份沉甸甸的報告。

  他看著方士,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方,報告先放一放。”

  周齊平伸出右手食指,在辦公桌上點了兩下。

  他的指尖,正壓在那張卷著邊的熱敏傳真紙上。

  “你先來看看這個。”

  方士臉上的笑容滯了一下。

  他突然感覺到辦公室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周齊平的態度太冷淡了,冷淡得不像是對待一個剛剛為學校立下大功的專案帶頭人。

  方士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放大。

  他收起臉上的笑意,把藍色的資料夾放在桌角,低下頭,順著周齊平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張學籍檔案的傳真件。

  只一眼。

  方士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右上角的黑白照片裡,陳拙那張溫潤清秀的臉端端正正地印在那裡,對著鏡頭笑得很平和。再往下看。

  出生年月:1992年10月。

  年級:少年班,大二。

  方士感覺自己的後腦勺像是被人掄了一悶棍,耳朵裡嗡地響了一聲。

  他千算萬算,算到了李建明會來告狀,算到了周齊平會和稀泥,但他無論如何也沒算到,周齊平居然直接動用了全校的資料庫,把陳拙的底褲都給扒出來了!方士僵在原地。

  足足過了五秒鐘,他都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老方。”

  周齊平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壓力。

  “老李今天跑到我這裡拍桌子,說你搞學術壟斷,說你們物理系藏著一位能發《離散數學》陳老教授,你把人當算力工具用,用完了還編瞎話騙他。”周齊平指了指紙上的照片。

  “你來給我解釋解釋,這位十二歲的陳老教授,是怎麼回事?”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

  李建明攥著拳頭,盯著方士,他倒要聽聽,都到了這個時候,鐵證如山擺在面前,這個老王八蛋還能吐出什麼象牙來。方士盯著那張傳真紙,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突然,他嘆了口氣。

  沒有驚慌失措,沒有謊言被拆穿後的面紅耳赤。

  在官場和學術圈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方士的臉皮早就練得刀槍不入了。

  他直起腰,拉開旁邊的一把木椅子,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把手裡的藍色資料夾平放在大腿上。“周校長,老李。”

  方士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你們這是幹什麼?三堂會審啊?”

  方士伸手在資料夾上拍了拍。

  “我承認,陳拙確實是個大二的學生,今年十二歲,但這有什麼問題嗎?

  少年班的學生,按照學校規定,本來就可以去各個院系的實驗室輪轉學習,他選了我們流體力學實驗室,他在我這裡待得開心,我用國家級專案培養他,讓他接觸最前沿的物理模型。

  這叫因材施教,這叫給咱們科大培養好苗子,怎麼到你李建明嘴裡,就成學術壟斷了?”

  李建明愣住了。

  他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你放屁!”

  李建明一巴掌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震得茶缸嗡嗡直響。

  “你少拿輪轉學習當幌子!你那是培養他嗎?你那是拿他當苦力!你算不出風洞引數,你用他的腦子去給你填坑!”李建明指著方士的鼻子,氣得聲音都在劈叉。

  “還有,你今天早上在走廊裡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老陳性格孤僻!你說老陳腦力透支站不住了!你居然對著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叫老陳?!方士,你還要不要你那張老臉!”

  面對李建明的唾沫星子,方士往椅背上靠了靠,面不改色。

  “老李,你摸著良心說,我哪句話撒謊了?”

  方士攤開雙手,語氣裡甚至還透著幾分理直氣壯的委屈。

  “十二歲的小孩,天天關在實驗室裡算矩陣,不打球不出去玩,跟你們這群老頭子也混不到一塊去,這不叫性格孤僻叫什麼?”方士頓了頓,迎著李建明殺人一樣的目光接著說。

  “至於腦力透支站不住,那不是事實嗎?他才十二歲,還在長身體!

  這大半個月為了幫我推導那個帶有非線性補償的矩陣,天天在草稿紙上算,營養跟不上,缺鈣,腿發軟。我讓他回宿舍喝牛奶,好好補兩覺,宿舍難道不是他在學校的家?回老家休養,這話有什麼毛病?”李建明呆呆地看著方士。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詞。

  方士硬是把一套偷樑換柱的強盜邏輯,給圓得嚴絲合縫,每一句話單拎出來似乎都能解釋得通,但合在一起,怎麼聽都像是在明目張膽的耍流氓。“你.....”

  李建明指著方士,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來。

  周齊平坐在辦公桌後,看著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二十歲的老教授在這裡胡攪蠻纏,端起茶杯擋住了嘴角的笑意。“行了。”

  周齊平把茶杯放下,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子。

  “老方,老李是什麼脾氣你還不清楚?他為了那個圖論猜想,熬得眼睛都快瞎了,你既然知道陳拙有這個能力,哪怕幫他看一眼,指條明路也是好的,你把人捂得這麼死,連句實話都不肯說,確實不厚道。”

  方士轉過頭,看著周齊平。

  “周校長,真不是我不厚道。”

  方士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他看了一眼李建明,眼神裡帶著一種防僖粯拥木琛�

  “您知道數學系這幫人是什麼脾氣嗎?他們就是一群瘋子,他們只要看到一個好苗子,管你是在長身體還是在睡覺,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時把人拴在黑板前面推公式。”

  方士伸手點著傳真紙上的照片。

  “陳拙在物理上也是有絕頂天賦的,那個離散代數矩陣,不僅是數學上的展現,更是物理直覺的具象化,他能用這種方法解決流體力學的問題,證明他完全有能力成為一個頂級的理論物理學家,我讓他好好休息,就是怕老李這幫人去打擾他正常的物理學習!”這句話一出來,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只是兩個老頭子在為了一句謊話扯皮,那現在,方士這句話,就是真刀真槍的宣戰了。打擾正常的物理學習。

  李建明不傻。

  他眼底的憤怒,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冷卻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痛心。

  他終於明白方士在搞什麼么蛾子了。

  大三選專業。

  方士這是想把生米煮成熟飯。

  李建明慢慢直起身子,他沒有再去拍桌子,而是把手背在身後,目光冰冷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方士。“方士。”

  李建明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你說他在物理上有天賦?你說他適合搞流體力學?”

  李建明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你少在這裡自欺欺人了,你比我更清楚,那套離散代數矩陣裡,根本就沒有什麼物理直覺,那是最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理論數學。”李建明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方士。

  “他憑空造出了一個高維的拓撲對映,強行切斷了你們物理學上的連續性變數,這是什麼?這是數學在給你們物理擦屁股!是在給你們那幾破電腦算力不足的爛攤子兜底!”

  方士的臉色有些難看,但他咬著牙沒有反駁。

  “這種級別的腦子。”

  李建明的聲音開始發顏,那是激動和痛心交織在一起的顫抖。

  “這種能手搓代數矩陣,能在《離散數學》上發表,未來能開宗立派的腦子,你讓他去算風洞的工程引數?你讓他去搞那些破銅爛鐵的近似值?”李建明的音量陡然拔高,在空曠的辦公室裡炸響。

  “那是對數學的侮辱!那是暴殄天物!”

  李建明轉過身,看向周齊平,語氣斬釘截鐵。

  “周校長,今天這事兒沒商量了,這個陳拙,必須來我們數院!這種萬中無一的純數苗子,絕不能毀在物理系那個做工程的染缸裡,我現在就去找少年班的院長談,我要看他的底檔!”

  方士一聽這話,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裡的藍色資料夾掉在地上也顧不去撿。

  “李建明,你講不講理?人在我們實驗室待得好好的,憑什麼你說去數院就去數院?雙向選擇你懂不懂?陳拙自己願意待在物理系!”“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懂什麼雙向選擇?那是被你忽悠的!”

  李建明毫不退讓地吼了回去。

  眼看著兩個老頭子就要在辦公室裡臉紅脖子粗地幹起來,周齊平重重地咳了一聲。

  “都給我坐下!”

  周副校長的聲音不大,但帶著十足的威嚴。

  方士看了看周齊平,憤憤地坐回椅子上,李建明也冷著臉,站在原地沒動,只是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周齊平揉了揉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