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章

作者:介安藝

  “對普通五六歲的孩子,坐在這個椅子上,屁股早就扭來扭去了,眼睛會到處亂看,但他不一樣。”

  老醫生指了指陳拙。

  “從進門到現在,他一直很安靜。剛才搭積木倒了,他也沒有發脾氣或者哭鬧,只是很平靜地接受了,這種沉穩勁兒,不像個孩子。”

  陳建國一聽樂了:“那就是大智若愚唄?

  我就說嘛,我陳建國的兒子怎麼可能是傻子!名字都取好了,叫陳拙,大巧若拙的拙!”

  “也許吧。”

  老醫生笑了笑,“有些孩子的大腦發育模式不一樣。有的孩子是嘴巴快過腦子,這孩子可能屬於慢熱型,只要耐心引導,以後說不定專注力會比別人強。”

  “是是是,一定引導。”劉秀英破涕為笑,一把抱起陳拙。

  “嚇死媽了,只要不傻就行!”

  陳拙趴在母親的肩膀上,聞著她頭髮上淡淡的雪花膏味道,心裡鬆了口氣。

  這醫生水平不錯,雖然沒看穿他是穿越的,但至少看穿了他不想動的本質。

  ......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

  陳家的房子是機械廠分配的家屬樓,兩室一廳,六十多平米。

  吃過晚飯,陳建國沒有像往常一樣看電視,而是把陳拙叫到了陽臺改的小書房。

  桌上堆滿了各種機械圖紙,還有一些陳建國從廠裡帶回來的廢舊零件。

  “兒子,過來。”

  陳建國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塊舊懷錶,神情有些懊惱。

  這塊表是陳建國父親留下的,前幾天徹底不走了。

  陳建國自詡是八級鉗工的苗子,搗鼓了一晚上,拆得七零八落,卻怎麼也裝不好了。

  “醫生說你專注力好,來,幫爸看看,這小玩意兒到底哪兒出毛病了?”

  陳建國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順便逗逗兒子。

  陳拙趴在桌邊,看著那一桌子細碎的零件:齒輪,遊絲,螺絲......

  陳拙看著這一堆東西,只覺得眼花。

  這也太複雜了。

  他根本不懂修表,也不懂機械原理。

  他只覺得這些亮晶晶的金屬小圓片挺好看的。

  “爸,這個輪子是裝哪兒的?”陳拙指著一個齒輪問。

  “那個......咳,那個應該是裝在中間的吧。”陳建國自己也有點虛。

  陳拙沒說話,他雙手託著下巴,就像在幼兒園盯著灰塵看一樣,盯著那堆零件看。

  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他把那個最大的齒輪拿起來,放在眼前轉了轉,然後又拿起旁邊的一個小齒輪,試著把它們咬合在一起。

  不合適。

  卡住了。

  他又換了一個。

  還是不合適。

  陳建國在旁邊看著,本來想指導兩句,但看兒子那副認真勁兒,也沒忍心打擾。

  十分鐘過去了。

  二十分鐘過去了。

  父子倆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陳拙就像是在玩一個難度極高的拼圖遊戲。

  他不懂原理,但他有成年人的窮舉法思維和耐心。

  這個不對?那就換下一個。

  還不對?再換。

  終於。

  當陳拙把一個小小的棘輪試探著推到一個卡槽裡時——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兩個齒輪嚴絲合縫地咬合在了一起。

  陳拙眼睛亮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大齒輪。

  隨著大齒輪的轉動,帶動了小齒輪,緊接著帶動了旁邊的連桿......一連串的機械反應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傳遞了出去。

  雖然表還沒修好,但至少這一部分的傳動結構動起來了。

  “爸!動了!”陳拙驚喜地指著那兩個轉動的齒輪。

  陳建國猛地湊過來,眼睛瞪得老大。

  “哎喲!還真是!這個棘輪原來是反著裝的啊?怪不得我昨晚死活裝不上!”

  他一把抱起陳拙,在他臉上胡亂蹭了蹭:“行啊兒子!這眼神可以啊!比你爹強!”

  陳拙被胡茬扎得有點癢,但他笑了。

  不是因為修好了表,而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

  當那個齒輪卡進正確位置的時候,他感覺到腦子裡那種昏昏沉沉的迷霧,似乎散開了一丁點。

  那種邏輯閉環帶來的愉悅感,比吃糖要強一萬倍。

  他不懂機械,但他喜歡這種秩序。

  他喜歡這種只要哪怕再笨拙,只要肯花時間去試錯,就一定能找到答案的感覺。

  “爸,”

  陳拙趴在父親肩膀上,指著桌上剩下的那一堆零件,認真地說。

  “明天我們去圖書館吧。”

  “去圖書館幹啥?”

  “我想看書。”

  陳拙奶聲奶氣地說。

  “我想知道,這些輪子為什麼會轉。”

  既然腦子笨,那就多讀書。

  既然不懂原理,那就去學。

  反正這輩子還很長。

  他可以慢慢來。

第2章 絕對音準

  1998年,秋。

  市圖書館坐落在人民公園旁邊。

  那時候的圖書館沒有電子閱覽室,也沒有空調。

  高大的閱覽室裡只有幾臺老式吊扇在頭頂呼哧呼哧地轉著,攪動著空氣中那股陳舊紙張黴味的味道。

  對於陳拙來說,這裡相當不錯。

  自從那次修表事件後,陳建國雖然沒搞懂兒子為什麼突然愛上了看書,但還是給他辦了一張借書證。

  每個週末的下午,陳建國去公園跟人下象棋,陳拙就一個人鑽進圖書館。

  他個子太矮,夠不著高處的書架,只能搬個小板凳墊著。

  他看的書很雜。

  從兒童繪本區的《十萬個為什麼》,到科普區的《基礎機械原理》,甚至是沒人翻的《英漢大詞典》。

  如果此時有人站在旁邊觀察,會覺得這個孩子有點傻。

  別的孩子看書是看,陳拙看書像是在掃描,但掃描器的滾筒似乎卡住了。

  他翻開一本《初級物理知識》,盯著關於槓桿原理的那一頁。

  “動力乘以動力臂等於阻力乘以阻力臂......”

  那幾行簡單的字,他反反覆覆看了五遍。

  大腦還是那種熟悉的遲滯感。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變成抽象的邏輯時,腦子裡的CPU就開始過熱降頻,理解變得異常艱難。

  要是換個普通孩子,早就把書扔了去玩四驅車了。

  但陳拙沒有。

  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硬皮筆記本和一支鉛筆。

  既然腦子轉得慢,那就用手。

  他握著筆,一筆一劃地把書上的定義抄下來。

  “F1× L1 = F2× L2”

  一遍記不住,就抄兩遍,兩遍不行,就抄五遍。

  鉛筆在紙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這種枯燥的機械邉樱炊屗械叫陌病�

  他把自己當成了一塊海綿,或者是那個年代常見的軟盤。

  雖然處理器還沒升級,跑不動複雜的程式,但儲存器是可以先擴容的。

  他現在不需要深刻理解這些公式背後的微積分推導,他只需要把它們存進去。

  把這些概念,名詞,定理,像把磚頭搬進倉庫一樣,整整齊齊地碼在腦海的角落裡。

  一下午過去了。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陳拙面前的筆記本上。

  密密麻麻的鉛筆字,工整得像印刷體。

  陳建國下完棋找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兒子趴在桌上,鼻尖上蹭了一塊鉛筆灰,正在對著一張複雜的齒輪結構圖發呆。

  “兒子,看懂了嗎?”

  陳建國湊過去看了一眼,樂了。

  “喲,這圖我看都費勁,你個不識字的小屁孩能看懂?”

  陳拙合上書,揉了揉痠痛的手腕,諏嵉負u搖頭:“沒看懂。”

  “沒看懂你抄了一下午?”

  “抄下來就記住了。”陳拙認真地說,“以後就懂了。”

  陳建國看著兒子那副憨厚又執拗的樣子,心裡既欣慰又有點犯嘀咕。

  欣慰的是這孩子坐得住,將來讀書肯定用功,犯嘀咕的是,這孩子是不是太靜了?

  才五歲半,活得像個五十歲的老學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