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只要他肯學,我就算是一道題講十遍,也給他塞進腦子裡去。”
老趙也拿起了桌上的鋼筆,蓋上筆帽。
“不出意外的話,今年的這屆初一一班我也會帶著,張強只要分在一班。”
老趙收起笑容,語氣變得很實在。
“只要他自己不放棄,我就不會把他扔到後面不管,你把心放肚子裡。”
陳拙聽到這句話。
肩膀微微鬆弛了下來,那點不好意思,也跟著散了。
“謝謝趙老師,周老師。”
“行了。”
老趙看了看牆上的掛鐘。
快四點了。
“手續辦完了,東西我也收了,你拜託的事我們倆也應了。”
老趙站起身,走到陳拙面前。
他看著這個只教了一年,卻拿了雙科全國第一的學生。
陳拙也站了起來。
老趙伸出手,在陳拙的肩膀上拍了兩下。
力道挺重。
“去徽州吧。”
老趙看著他,平時上課那種嚴肅的表情完全沒有了。
“別在初中這種地方虐菜了。”
老趙笑罵了一句。
“去科大,好好禍害那些大學教授去。”
老周在旁邊也站了起來。
端著茶缸。
“你老趙這話說的,科大那都是專家,誰禍害誰還不一定呢。”
老周看著陳拙。
“到了那邊,別光顧著看書,平時多去打打球,跑跑步。”
老周指著陳拙。
“你看你瘦的,搞物理的,身體不好熬不住夜。”
陳拙看著這兩個老師。
點了點頭。
“記住了。”
陳拙拿起桌子上的袋子,裡面裝著他的提檔函和通知書。
“趙老師,周老師。”
陳拙看著他們。
“那我走了。”
“走吧。”老趙揮了揮手。
“路上慢點,別中暑了。”老周說。
陳拙轉過身。
走到辦公室門口。
拉開門。
外面的熱浪和蟬鳴聲瞬間湧了進來。
陳拙走出去。
順著走廊,下了樓。
老趙和老周站在辦公室裡。
聽著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聽不見。
老趙拿起桌子上的蒲扇,用力扇了兩下。
“這小子。”老趙說了一句。
老周端著茶缸,喝了一口水。
“澤陽市,留不住他。”
老周看著虛掩的門。
“以後在報紙上,估計還能看見他的名字。”
老趙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
看著那兩本筆記。
“明天把初二那個奧數班的幾個人叫過來。”老趙說。
“這筆記不能白放著,得給他們上上課。”
“行。”
老周點點頭。
陳拙走在校園裡的水泥路上。
太陽偏西了一點,但依然很毒。
他走到校門口,小鐵門還開著。
老王頭在門衛室裡,戴著老花鏡在看報紙。
陳拙走出去,站在馬路邊上。
他回過頭。
看了一眼市一中的大門。
大門緊閉。
正上方,那條嶄新的紅橫幅還在太陽底下掛著。
“熱烈祝賀我校初一1班陳拙同學. ..”
風吹過。
紅綢布翻卷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響。
陳拙收回目光。
順著樹前,朝著陽光家屬院的方向,慢慢走去。
步子不快,依然是慢悠悠的。
身後,知了的叫聲依然撕心裂肺。
在這個極其安靜的夏天。
屬於陳拙的初中時代,就在這條空蕩蕩的馬路上,徹底結束了。
第99章 車
八月底的澤陽市,風都是燙的。
下午六點,第一機械廠的大鐵門敞開,下了班的工人們推著腳踏車往外走,匯成一片灰藍色的洪流。陳建國夾在人群裡。
他推著那輛二八大槓,出了廠門,他沒急著往家裡騎,而是在自己常去的菸酒批發部停了下來。超市老闆老王正坐在櫃後面搖著蒲扇看電視。
陳建國支好車子,走了進去。
“老王,拿兩條硬中華。”
老王拿蒲扇的手頓了一下,抬頭看著陳建國,有些意外。
“建國,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平時買包紅塔山都得猶豫半天,今天直接上兩條硬中華?”陳建國笑了笑,從褲兜裡掏出錢包。
“辦事用,再給我搬兩箱好點兒的純牛奶,要那個伊利的。”
老王轉身從身後的玻璃櫃裡拿出兩條中華,又去角落裡搬了兩箱牛奶,全擱在玻璃櫃上。“一共八百六。”老王按了按計算器。
陳建國點點頭,從錢包裡數出九張一百的票子遞過去。
老王找了四十塊錢零錢。
“給小拙辦事用的吧?”
老王把零錢遞過去,順嘴問了一句。
整個這附近現在誰不知道陳家的兒子拿了全國第一,馬上要去徽州上那個什麼少年班了。
“借車。”
陳建國把煙和零錢揣進兜裡,彎腰一手提著一箱牛奶。
“送孩子去學校,借了朋友的車,人家不要錢,咱規矩得懂。”
老王點點頭,豎了個大拇指。
“是個講究人,行,路上慢點。”
陳建國把零錢揣好,拎著裝煙的塑膠袋,雙手提著兩箱牛奶,走到腳踏車旁。
他找了根廢舊的鬆緊帶,把牛奶結結實實地綁在腳踏車後座上。
跨上車,陳建國蹬著踏板,往市中心的方向騎去。
騎了十來分鐘。
路面慢慢變得平整寬闊,兩邊的店鋪也換成了玻璃門面的服裝店和飯館。
陳建國捏了捏剎車,在路邊停下。
馬路對面,是一個新建成沒多久的小區。
謇C花園。
陳建國推著車走過去。
大門口設著崗亭,站著兩個穿著深藍色保安服的小夥子。
“師傅,找人還是送貨?”
保安攔了一句,打量著陳建國的腳踏車和後座上的牛奶。
“找人。”陳建國停下腳步,“找六號樓二單元的張志眨瑥埨祥洝!�
保安一聽名字,拿起了手裡的對講機。
“六號樓的張老闆是吧,您稍等。”
兩分鐘後,橫杆抬起。
“進去吧,一直往裡走,左拐就是六號樓。”
陳建國推著車往裡走。
小區的路面鋪著整齊的麵包磚,兩邊是大片大片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坪。
幾自動噴水機正在草坪上旋轉著灑水。
走到六號樓樓下。
陳建國一眼就看到了那輛黑色的桑塔納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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