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448章

作者:咬文嚼紙

  郭守義指著王建國,指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手指都在顫抖,“你們簡直是……簡直是敗家子啊!”

  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人家紅旗科技把飯都喂到咱們嘴邊了!”

  “圖紙是現成的,工藝說明書是現成的,技術引數寫得清清楚楚!不需要你們去搞什麼基礎研發,不需要你們去想破腦袋搞創新!你們只需要照著圖紙,把東西給老子做出來!落實到位!就這麼點事,你們都幹不好?!”

  “磨磨唧唧拖了這麼久,現在告訴我蒙皮廢了?你們知不知道這浪費了多少國家的資源?浪費了多少寶貴的科研經費?你們心裡到底有沒有數?啊?!”

  郭守義的唾沫星子噴了王建國一臉,但他根本不敢擦,只能低著頭捱罵。

  整個車間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是啊,人家把路都鋪好了,自己這邊卻連走都走不穩,確實丟人。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怯生生地響了起來。

  “郭……郭總工。”

  說話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鉗工,是廠裡資格最老的八級工之一,平日裡也是受人尊敬的老師傅。

  “這……這真的不是大家不努力啊。”老鉗工摘下滿是油汙的手套,一臉無奈地說道,“實在是這個鴨式佈局太難伺候了。咱們以前造殲7、殲8的時候,那是什麼結構?那都是傳統的佈局,裝配精度要求個0.5毫米就頂天了。”

  “可是這殲10不一樣啊……那線條太複雜了,曲面太多了。咱們現在已經把廠裡手藝最好的老師傅都叫來了,大家夥兒眼睛都快熬瞎了,可是……可是這0.2毫米的精度,真的做不到啊!”

  老鉗工的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郭守義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何嘗不知道大家的難處?

  目前蓉飛廠的蒙皮裝配工藝,說白了還是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階段。

  雖然大家的技術都很精湛,經驗也很豐富,但依然是靠著老師傅們拿著特製的木錘,一點一點地敲擊蒙皮,靠著手感和經驗去調整貼合度。

  這種方法在殲7、殲8那種二代機上,確實好使。

  那些老師傅一錘子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能把精度控制在0.5毫米以內,那已經是人類手工操作的極限了。

  但是現在,殲10要求的是0.2毫米!

  0.5毫米到0.2毫米,這看似只有0.3毫米的差距,但在工業製造領域,這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就是從“經驗製造”到“精密製造”的巨大鴻溝!

  這0.3毫米的差距,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蓉飛廠所有人的心頭,任憑他們怎麼努力,怎麼流汗,怎麼拼命,靠著那把木錘子,就是敲不掉這0.3毫米的誤差!

  郭守義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工具箱上,雙手抱著頭,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難道,殲10的專案,真的就要卡在這最後的一層“皮”上嗎?

  難道,沒有了那0.3毫米的精度,咱們的飛機就真的飛不上天嗎?

  郭守義召集工程師在辦公室開會。

  幾十號人擠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人人手裡都夾著根菸,眉頭緊鎖,表情比參加追悼會還要凝重。

  桌子上攤開的圖紙、資料包告堆成了小山。

  “老張,你那邊的專用模具定位法到底行不行?能不能給句痛快話?”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工程師急赤白臉地問道。

  被點名的老張把手裡的菸屁股狠狠摁在菸灰缸裡,苦著臉說道:“理論上行!但這只是理論!咱們國內現在哪有那種高精度的加工母機?”

  “要是想做那套模具,光是精度要求就得先把咱們自己的機床升級換代一遍!這簡直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根本沒解!”

  “那國外呢?咱們能不能借鑑一下幻影2000或者F-16的裝配工藝?”另一個年輕點的技術員小心翼翼地提議。

  “借鑑?你也真敢想!”

  旁邊立刻有人嗤之以鼻,“人家那是看家本領,是核心中的核心!別說美國和歐洲那幫孫子防咱們跟防偎频模瓦B蘇聯老大哥,你看看蘇-27那是怎麼裝配的?人家根本不讓咱們看關鍵部位!想抄作業?連試卷都摸不到!”

  會議室裡又是一陣沉默。

  有人低聲嘟囔:“要我說,這就是咱們的手工極限了。那0.3毫米,就是天塹,不是靠人力能填平的。除非咱們把那些老師傅的手都換成機器手。”

  “機器手也沒這麼準啊……”

  絕望的情緒像瘟疫一樣蔓延。

  郭守義坐在主位上,聽著下面亂糟糟的爭吵,只覺得腦仁疼得快要炸開了。

  他知道大家說得都有道理,可難道因為有道理,這飛機就不造了嗎?

  就在這時,角落裡不知是誰,弱弱地提了一句:

  “那個……咱們既然搞不定,為什麼不再問問紅旗科技呢?”

第552章 趕緊求助周銘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喧鬧的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角落。

  說話的是個剛進廠不久的大學生,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嚇得縮了縮脖子,臉漲得通紅。

  郭守義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對啊!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他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神色激動,“這殲10是誰給咱們帶來的?是紅旗科技!這圖紙是誰畫的?是紅旗科技!這整套的技術體系是誰建立的?還是紅旗科技!”

  “既然他們能把這麼複雜的鴨式佈局設計出來,能把那價比黃金的複合材料搞出來,那他們肯定早就預料到了裝配環節會有多難!這蒙皮裝配技術,肯定也在他們的掌握之中啊!”

  郭守義越想越覺得靠譜,這簡直就是燈下黑!

  自己這幫人在這鑽牛角尖,怎麼就沒想到去問問“祖師爺”呢?

  雖然心裡豁然開朗,但看著下面這群剛才還在互相推委扯皮的工程師,郭守義氣不打一處來。

  他板著臉,指著眾人的鼻子罵道:“看看你們!一個個平時牛皮哄哄的,關鍵時刻掉鏈子!人家紅旗科技把飯都做好了端上桌,咱們連筷子怎麼拿都不會!還要跑回去問人家怎麼張嘴吃飯!丟人!真是太丟人了!”

  下面的工程師們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吭聲。確實,拿著人家的全套圖紙還幹成這樣,被罵也是活該。

  “行了!都別在這大眼瞪小眼了!散會!該幹嘛幹嘛去!”

  郭守義大手一揮,也沒心情跟他們多廢話,抓起桌上的筆記本,轉身就往外走。

  他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總工辦公室。

  關上門,他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然後抓起桌上的電話機,熟練地撥通了那個早就爛熟於心的號碼——紅旗科技江城縣總部電話。

  “嘟……嘟……嘟……”

  幾聲等待音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磁性的男中音。

  “喂?這裡是紅旗科技江城縣總部,我是劉八一。”

  “八一啊!我是郭守義!”郭守義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火急火燎的勁兒,“周銘周總在不在?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找他!”

  電話那頭的劉八一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郭總工,真是不巧。周總前兩天剛從香江那邊回來,這段時間一直在處理一些……私人的事情。他特意交代過,要是沒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暫時不要打擾他。”

  私人的事情?

  郭守義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就像貓抓一樣難受。

  這都什麼時候了,就算是天大的私事,能有殲10重要嗎?能有國家的國防安全重要嗎?

  他急得直跺腳,對著話筒大聲說道:“八一啊,我這可不就是天塌下來的大事嗎?殲10的專案卡殼了!蒙皮裝配出了大問題,材料報廢,進度停擺!要是再不解決,咱們這幾代人的心血可就都要打水漂了!你說這事兒大不大?”

  劉八一在那頭也是一陣為難。

  他太清楚周銘現在在幹嘛了。

  好不容易從香江那個龍潭虎穴裡回來,好不容易能跟沈秋萍過兩天安生日子,補一補這段時間的相思之苦。這要是自己沒眼力見地跑去打擾,那不是找罵嗎?

  於是,他試探性地問道:“郭總工,我也知道您急。要不這樣,您有什麼具體的問題,跟我說一下,我幫您轉達給周總?或者等周總忙完了這一陣,我再跟他說?”

  “轉達?等你轉達黃花菜都涼了!”

  郭守義一聽這話就炸了,“這可是極為複雜的技術問題,光是圖紙和資料就得拉一卡車!靠嘴怎麼轉達得清楚?而且這事兒除了周總,誰也拿不了主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焦躁,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和鄭重:“八一,麻煩你務必給周總帶個話。就說我郭守義,代表蓉飛廠全廠上下幾千號職工,代表殲10專案組的所有科研人員,明天就啟程前往江城縣!我要當面向周總彙報工作!”

  彙報!

  這個詞一出口,電話那頭的劉八一也愣住了。

  要知道,郭守義可是國家級的總工,是享受國務院津貼的老專家,論資歷、論地位,那是響噹噹的人物。而周銘雖然是紅旗科技的老闆,技術大拿,但畢竟是個年輕後生。

  郭守義竟然用上了“彙報”這兩個字,足見他對這次會面的重視程度,也足見事態的嚴重性。

  劉八一沉默了幾秒,終於嘆了口氣:“行吧,郭總工。既然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要是再攔著,那就是不懂事了。您來吧,我會盡量幫您安排。”

  “好好好!太感謝了!那就這麼說定了!”

  結束通話電話,郭守義一刻也沒耽誤,抓起桌上的筆記本,轉身衝出了辦公室,對著走廊大喊一聲:“通知各部門負責人,馬上到會議室開會!所有人都必須到場!哪怕是在廁所裡蹲坑的,也給我提著褲子跑過來!”

  ……

  十分鐘後,會議室裡再次坐滿了人。

  不過這一次,大家臉上的神情不再是之前的絕望和沮喪,而是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緊張和肅殺。

  郭守義站在臺上,目光如炬,掃視著下面的一張張臉孔。

  “同志們!我已經跟紅旗科技那邊聯絡上了!雖然周總現在有點私事在忙,但我已經立下了軍令狀,明天就帶著大家殺向江城縣,當面向周總請教!”

  “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厲起來,“咱們不能空著手去!更不能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在出發之前,咱們必須把家底摸清楚!”

  “現在,我命令!各部門立刻行動起來,對殲10目前生產過程中遇到的所有問題,進行一次地毯式的梳理和排查!”

  “能自行解決的小問題,備註清楚解決方案,別拿去煩周總!暫時無法解決的、卡脖子的硬骨頭,給我單獨列出來!咱們這次去,就是要帶著問題去,帶著答案回!”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臺下眾人齊聲高呼,聲震屋瓦。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整個蓉飛廠彷彿變成了一臺高速咿D的精密機器。

  各個部門的技術骨幹們,埋頭在圖紙和資料堆裡,一項一項地核對,一條一條地排查。

  機身結構、航電系統、液壓管路、起落架裝置……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到了晚上十點,一份厚厚的“問題清單”擺在了郭守義的辦公桌上。

  總計56個問題。

  看著這份沉甸甸的清單,郭守義點燃了一根菸,深吸了一口,開始逐一審視。

  “這個起落架液壓油滲漏的問題,換個密封圈就能解決,劃掉……”

  “這個座艙蓋透光率不達標的問題,聯絡廠家改進工藝就行,劃掉……”

  “這個雷達罩隱身塗層脫落的問題……嗯,這個有點麻煩,先標記一下……”

  經過兩個小時的仔細甄別和篩選,大部分問題都被他劃掉了,或者是歸類到了“可自行解決”的範疇裡。

  最後,只剩下了三個紅筆圈出來的“死結”。

  每一個,都是能要了殲10老命的攔路虎。

  第一個,毫無疑問,就是那個讓所有人都頭疼欲裂的蒙皮裝配問題。0.3毫米的精度誤差,就像是一道天塹,橫在大家面前。

  第二個,是全許可權餘度電傳飛控系統。

  殲10採用的是極為激進的放寬靜穩定度加鴨式氣動佈局。這種佈局的好處是機動性極強,但壞處就是飛機在天上就像個喝醉了酒的醉漢,根本站不穩。

  必須依靠先進的電傳飛控系統,透過計算機每秒鐘幾百次的微調,才能讓它飛得平穩。

  但這可是1983年啊!

  國內的戰機之前用的都是機械液壓飛控,那是靠鋼纜和連桿硬拉的。現在要搞全電傳,那是從0到1的跨越!

  幾十萬行的控制程式碼,四重冗餘容錯設計,還得保證任何單路故障都不影響飛行安全。這對於此時國內的軟硬體水平來說,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而且更要命的是,沒有成熟的飛控計算機,沒有高精度的感測器,甚至連個像樣的“鐵鳥”地面模擬試驗檯都沒有!

  這怎麼搞?拿命去試飛嗎?

  第三個,則是那個老生常談、卻又最為致命的心臟病——大推力渦扇發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