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望國家郵電總局能夠高度重視此項技術的民用推廣價值,並儘快與紅旗科技方面取得接洽,就相關的專案合作事宜展開正式的談判。”
這份意見函隨同電報一同發出之後。
趙振國依舊還是覺得不夠穩妥,立刻啟程前往燕京。
……
半個月後。
趙振國在經過了一系列的溝通和協調之後,直接撥通了周銘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裡就傳來了趙振國那標誌性的、爽朗的大笑聲。
“周銘啊!哈哈哈!你小子上次跟我提的那個什麼‘單向單工無線尋呼系統’的專案,我已經幫你跟國家郵電總局那邊都溝透過了!”
“他們一聽說有這麼一項先進的技術,再瞭解到這個技術在米國上個世紀就已經開始應用了,就連我們的鄰居東洋也在大範圍地推廣。而咱們國家卻因為技術壁壘的問題,一直沒能實現自主研發。”
“現在一聽說你這邊竟然有了一整套完整的、成熟的技術方案,他們那邊一個個都驚喜得很啊!都特別希望能和你這個大功臣當面好好地聊一聊!”
“你看看,時候有空?咱們一起去一趟燕京怎麼樣?”
周銘聽完趙振國的這番話,那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是徹底地落了地。
目前,他手頭上的工作都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
手機組裝和耳機生產的工作都在穩步地推進之中。
尤其是手機組裝線那邊,按照目前的進度,至少還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才能夠完成首批訂單的生產任務。
這段時間,他正好可以抽出身來。
於是,他當即就在電話裡痛快地應了下來,和趙振國約好了具體的出發時間,準備一同前往燕京,與郵電局展開談判!
趙振國和周銘抵達燕京後,沒有片刻耽擱,直接前往了雙方事先約定的見面地點——燕京飯店。
在 80年代,這裡是整個燕京城都極具代表性的高檔飯店,許多重要的外事活動和高層會面都會選擇在此舉行。
推開古色古香的包間大門,郵電局的相關負責人早已在裡面等候多時。
按照事先的約定,周銘和趙振國都客氣地稱呼他為“餘領導”。
一番簡單的寒暄落座之後,眾人便一邊享用著精緻的菜餚,一邊開始交談。
趙振國率先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周銘,對他示意道:“周總,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咱們還是談正事吧。你先給餘領導詳細地介紹一下你那個‘單向單工無線尋呼系統’的相關技術情況。”
周銘聞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用餐巾紙擦了擦嘴,然後便開始條理清晰地講解了起來。
“餘領導,是這樣的。我們紅旗科技自主研發的這套系統,其核心是採用了一種我們稱之為‘單向單工’的通訊模式。”
“整套系統主要由‘尋呼控制中心’、‘基站發射臺’和‘尋呼接收機’也就是我們俗稱的‘BB機’這三個部分所構成。”
“它的工作原理其實也很簡單。首先,由‘尋呼控制中心’負責接收使用者透過固定電話終端所發出的尋呼資訊。然後,再將這些資訊進行統一的編碼處理,最終傳輸至各個區域的‘基站發射臺’。”
“基站在接收到這些編碼資訊之後,會透過特定的無線電波頻段,將這些資訊向其所覆蓋的整個區域進行廣播。”
“而使用者隨身攜帶的那個‘尋呼接收機’也就是 BB機,它的內部則內建了一塊我們自主研發的專用晶片。”
“這塊晶片可以對特定的編碼資訊進行精準的解碼和接收,從而實現資訊的單向傳遞。”
“整套系統我們採用的是‘連續載波傳輸技術’。它的訊號覆蓋範圍可以透過增設基站的方式進行靈活的拓展。而且它的裝置功耗非常低,穩定性又極強,所以非常適合在我們的民用領域進行大規模的推廣和應用。”
對面的餘領導聽得十分認真,他一邊聽一邊不停地讚許地點著頭。
等周銘說完之後,他才緩緩地開口說道:“周總,你說的這些實在是太好了!其實,不瞞你說,我們郵電局這邊早就已經關注過這項技術了。”
“就在去年,我曾經帶隊去了一趟米國進行商務考察。在那裡,我親眼看到當地無論是各行各業的從業者,還是普通的民眾,他們幾乎人手一個都在使用你所說的這種行動式的尋呼裝置。”
“當時我們回來之後,也曾經嘗試著主動去接觸了米國的摩托羅拉公司,他們是當時全球尋呼系統這個領域裡當之無愧的龍頭企業,擁有最成熟的技術和最先進的裝置。”
他說道這裡,語氣頓了頓,臉上也帶上了幾分掩飾不住的無奈。
第509章 理想和現實的博弈
趙振國前腳剛走,會議室裡的氣氛就微妙地變化起來。
餘領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指間夾著一支剛剛點燃的“大前門”,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看向對面的周銘,不鹹不淡地開口問道:“周總,說說你們紅旗科技的想法吧。”
周銘立刻坐直了身子,條理清晰地回答道:“領導,是這樣的。”
“咱們國家幅員遼闊,各大城市的發展目前還很不均衡,城市人口和農業人口的佔比也比較懸殊,農業人口依舊是大多數。”
“所以我們紅旗科技的想法是,先把BB機的相關功能,在城市裡推廣出去,重點服務於城市人口,尤其是像滬市、燕京、蘇杭,還有深市這種改革開放前沿的新興城市。”
他稍作停頓,然後繼續說道:“關於具體的實施方案,我們紅旗科技這邊,希望能夠承擔所有的技術環節。”
“包括尋呼基站的建設、終端裝置也就是BB機的生產製造和市場銷售,這些都由我們紅旗科技全權負責。”
至於業務的郀I方面,我們提議和郵電局進行深度合作,由我們雙方共同來推進這項業務。”
周銘心裡很清楚,在1983年的夏國,電話業務和郵政業務還是一家親,都歸郵電局統一管理,根本就沒有後世獨立的電信局。
各地的郵電局內部,通常最多也就設立一個電信股或者電信科這樣的小部門,來負責處理相關的電信業務。
這種“郵電合一”的管理模式,要一直持續到1998年那場轟轟烈烈的郵電分營改革之後,才會被正式拆分為郵政局和電信局。
再往後,才會逐步發展出移動、聯通、電信這些讓後世人又愛又恨的通訊巨頭。
所以要談合作,決定權就在郵電局手裡。
餘領導聽完周銘的陳述,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周銘見狀,心裡大概有了數,便主動補充道:“領導,關於郀I方面的利潤分成,還有其他具體的合作細節,我們紅旗科技這邊,都可以和郵電局慢慢商量,一切都以國家利益和專案能夠順利推進為重。”
周銘心裡非常清楚,在這個年代的夏國,想要開展任何與通訊相關的業務,單靠一家民營企業自己獨立郀I,那是絕對行不通的,痴人說夢。
惟一的出路,就是必須和國家的相關主管部門,進行捆綁合作。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主動降低了對利潤的預期。
他把盈利的重點,主要放在了終端裝置的生產銷售和基站建設這兩個環節上。
至於那塊看起來很誘人,但實際上卻很燙手的通訊服務費利潤,他壓根就沒多想。
畢竟,光是終端和基站這兩塊“蛋糕”,利潤空間就已經相當可觀了。
可讓周銘萬萬沒想到的是,餘領導聽完了他這番找鉂M滿的話之後,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反而慢悠悠地,說出了一番讓他大跌眼鏡的話。
“周總啊,你現在可是軍方眼裡的紅人,是個大寶貝啊。”
餘領導笑著請周銘喝茶,然後說道:“我也聽說,你之前搞的那些軍事科技,對咱們國家的國防事業,幫助很大。對於這一點,我個人,是發自內心地敬佩你。”
然而,他話鋒猛地一轉。
“但是,周總,咱們做事情得實事求是,對不對?”
“你看看現在,我們全國有多少地方,連最基本的固定電話都還沒有普及?”
“很多重要的企業、政府部門的電話,都還不夠用更別說要讓家家戶戶都裝上電話了。”
“你現在就要搞這個尋呼機,這個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點?”
他看著周銘,加重了語氣:“我們國家,我們郵電部門,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集中一切力量,爭取把電話機,裝到更多的企業、更多的部門裡去。”
“在未來再爭取把電話普及到每一個普通老百姓的家庭裡。”
“這才是我們當下應該全力以赴去做的事情!”
他重新靠回椅背:“你剛才說的‘單向單工無線尋呼系統’的技術。”
“我個人認為,現在就來推廣這件事情,實在是太操之過急了!”
“而且還會極大地浪費我們國家本就緊張的相關資源。所以我的建議是,這件事情先暫時放一放,以後再說吧。”
說完,餘領導便又低下頭去,自顧自地抽起了煙,喝起了茶。
周銘靜靜地坐在對面,聽完了這番話,有些愣了。
這叫什麼事兒啊?
明明是一個既能創造巨大經濟效益,又能極大方便人民群眾生活、利國利民的好專案,怎麼到了他嘴裡就成了“操之過急”“浪費資源”了?
而且最讓周銘想不通的是,明明昨天在飯局上,兩個人談技術談得還好好的。
這位餘領導當時還義憤填膺地痛斥西方國家在技術轉讓上提出的條件是多麼苛刻,多麼無理。怎麼睡了一覺起來,今天這態度就突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周銘深吸了一口氣:“領導,您說的對,國家發展不均衡確實是我們長期以來都存在的一個客觀問題。但這並不是你我在一時半會兒就能夠徹底解決的。”
“作為一個國家的普通勞動者,我覺得我們現在該做的,是努力地把我們國家發展的上限提得更高一些;同時再把我們國家發展的下限給託得更穩一些。”
“只有這樣,我們整體的中位數水平才能夠真正地上去。”
“我們總不能因為要等著那些相對落後的地區把基礎建設都跟上來,就讓我們的高科技發展也跟著停滯不前吧?”
周銘說道:“沒錯,咱們中西部的很多農村地區,生活面貌確實還很落後。”
“但是像燕京、滬市、深市這些地方,在改革開放的春風推動下,經濟的活力已經相當強勁了!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經能夠和歐美的一些發達城市相提並論了!”
“咱們現在搞改革開放,最重要的是什麼?就是要引進外資!要和香江、灣灣地區的人做生意!”
“而做生意最需要的是什麼?就是及時、高效的通訊方式!”
“總不能我們這邊跟人家談一個重要的訂單,還要靠打座機、寫信、發電報吧?領導,這實在是太落後了!這根本就跟不上現在瞬息萬變的市場節奏啊!”
周銘索性站了起來。
“所以我的建議是,託底的工作我們要做!但是科技的發展也絕對不能停!”
“我提議,我們可以先以燕京、滬市、深市這三個城市為試點,先把這個‘單向單工無線尋呼系統’——也就是 BB機的業務先開展起來!”
“這樣做,一方面能夠極大地促進這些試點城市的人文交流,尤其是商業往來之間的高效溝通。”
“而另一方面也能夠讓我們國家先一步地掌握這項核心技術,為未來的發展積累寶貴的經驗。”
“要是我們現在不動,非要等到米國、東亞那邊的技術發展成熟了,再大舉進軍我們大陸市場的時候,那我們就徹底地後知後覺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只能跟在別人的屁股後面,被動地跟跑了!”
說完,周銘將自己帶來的那份厚厚的方案雙手遞到了餘領導的面前。
“餘領導,這是我這段時間整理出來的一份詳細方案,還請您過目。”
“我們紅旗科技這邊隨時待命!要技術,我們有技術!要裝置,我們也能儘快地組織生產!絕對不耽誤國家的任何事情!”
周銘心裡清楚得很,“單向單工無線尋呼系統”(尋呼機、BB機),在 2027年早就已經被扔進了歷史的垃圾堆裡,淘汰得不能再淘汰了。
所以它的技術難度,對於周銘來說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把全套的技術資料給拿過來。
基站說建就能建;至於終端的尋呼機,技術含量就更簡單了,生產線甚至都可以直接從未來引進到 1983年的這邊,立刻投產。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下次再過來的時候就把全套的技術資料都給帶來,然後儘快地申請相關的技術專利,把所有的主動權都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但是關鍵問題就是要電信局同意啊!
不同意就是白搭。
餘領導接過了那份方案。
他沒有立刻翻看方案的內容,而是重新又點燃了一支菸。
“周總,你剛才說的這些話,還有你遞過來的這份方案,確實都很有道理。”
“不瞞你說,上回在飯店裡和你聊完了那些技術細節之後,我回去翻來覆去地琢磨了整整一個晚上,幾乎一夜沒睡。”
周銘聞言,心裡頓時一愣。
餘領導繼續說道:
“我連夜就趕了一份專項報告遞了上去。把你這個技術的優勢、我們進行試點的可行性,還有我們當下所面臨的種種難處,都在報告裡寫得明明白白。”
“上面的回覆今天一早就下來了。意思也很明確——國家現在要把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農業要補短板;工業要搞升級;就連普及固定電話這項工作,都還得掰著手指頭算計著經費來過日子。”
“你這個尋呼機說得再好,那也只是迳咸砘ǖ臇|西,而不是我們現在急需的雪中送炭啊。”
餘領導抬眼看向周銘,緩緩開口:“說實話,周總,我對你這套技術不是不心動。可站在我的位置上,我得顧慮的事情太多了。”
“一來,你這個尋呼機,按照你的設想,初期也只有大城市能用得上。這麼大的投入下去,最後產生的社會效益和經濟收益,到底能不能成正比,現在誰也說不準,這是個未知數。”
“二來,你是一家民營企業,突然之間,就拿出了這麼一套超前的技術方案,有沒有經過論證,會不會存在什麼我們沒發現的技術風險。更重要的是,我得考慮,這會不會造成本就緊張的國有資源的浪費。”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用詞:“所以,這件事情,只能先暫時放一放。”
“這也算是我給你提個醒,或者說給你出個考題——如果沒有我們郵電局的合作,你這個紅旗科技,到底能不能,把你說的這個尋呼機技術,實實在在地,做出點成績來?”
周銘沉默,他清楚的看到餘領導那雙寫滿了“權衡”與“現實”的眼睛。
上一篇:盲盒批发商,开局疯狂破防PDD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