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不動聲色地將那兩句粵語的意思,用普通話原封不動地翻譯給了身旁的劉八一、蔣澤濤,以及趙強和孫勇聽。
四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微醺的潮紅,瞬間變成了鐵青。
“他孃的!”劉八一的酒意瞬間醒了一大半,他“噌”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桌上的碗碟都跟著跳了一下。
“你們這幫孫子說啥?!”他指著那兩個還在偷笑的高管,眼睛瞪得像銅鈴,破口大罵,“看不起我們內地人是吧?覺得我們窮,我們土是吧?老子告訴你們,要不是我們內地……”
眼看一場全武行就要上演,周銘卻並沒有立刻制止劉八一。
他的目光,越過吵鬧的人群,落在了主位上的陸天慶臉上。
他想看看,這位陸氏集團的掌門人,會是什麼反應。
然而,讓他失望的是,陸天慶只是靜靜地坐著,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既沒有制止手下的意思,也沒有要調解的意思,就那麼神色平淡地,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這場鬧劇。
周銘瞬間就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無心之失的玩笑,這是一場精心安排的下馬威。
陸天慶是想借著這個機會,敲打敲打他們這幾個內地來的“過江龍”,讓他們認清楚,這裡是香江市,是他的地盤,想在這裡做生意,就得放低姿態,就得守他的規矩。
“八一,坐下。”周銘伸出手,輕輕地按住了還想繼續發飆的劉八一的肩膀。
劉八一雖然怒火中燒,但對周銘的話還是言聽計從,他不甘心地哼了一聲,重重地坐了回去。
見場面被控制住,陸天慶這才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得:“呵呵,大家不要激動嘛。不過話說回來,香江這幾年發展得確實不錯,作為亞洲四小龍之一,經濟上確實實現了騰飛,各方面都走在了前面,這也是事實。”
“大家生活習慣有所不同,應該相互理解。”
周銘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臉上甚至還露出了“贊同”的微笑:“陸老闆說得對極了。香江市這麼發達,我們內地確實應該虛心向香江市學習。”
“不然啊,這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到時候,我們這些內地人,恐怕連來香江市的資格都沒有了。”
陸天慶聽他這麼說,以為他已經服軟了,假意謙虛地擺了擺手:“周總言重了,說笑了。內地地大物博,潛力巨大,只是暫時還沒完全發展起來而已。”
“話雖如此。”周銘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諷刺意味,“但我覺得,我們內地還是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到位。”
“比如,我們給香江市供應的那些蔬菜、肉類、還有自來水,是不是也應該好好‘包裝’一下?”
“比如給每棵青菜都穿上一件漂亮的洋裝,給每塊豬肉都打上英文標籤,自來水嘛,至少也得經過七八次深度消毒,再加點香精調調味。”
“不然,萬一香江市的朋友們吃了我們這些‘不衛生’的東西,生了病,這個責任,我們祖國大陸可擔負不起啊。”
這話一出,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場所有陸氏集團高管的臉上。
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誰都聽得出來,周銘這是在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你們吃著咱們的,喝著咱們的,還反過頭來嫌棄咱們?典型的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周銘根本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在座的各位,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
“我們今天吃的這桌飯菜,喝的這杯水,甚至是呼吸的這口空氣裡的一部分,源頭都來自內地。”
“有些人啊,離家太久了,在外面吃了幾天西餐,就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兒,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香江市高管的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總想著把自己當成高人一等的西洋人,可惜啊,在真正的西洋人眼裡,你們永遠都是黃皮膚的夏國人,低他們三等,甚至不如阿三。”
“一棵沒有根的浮萍,看著再光鮮亮麗,等秋風一吹,過不了幾天,就得枯萎。”
“說得好!”
“太對了!”
周銘話音剛落,蔣澤濤、劉八一和那兩名一直沉默不語的特種戰士,當場就瘋狂鼓起掌來,連聲叫好。
那掌聲,在這略顯尷尬的宴會廳裡,顯得格外響亮。
陸氏集團那幫人,則個個面露尷尬之色,如坐針氈,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氣氛快要凝固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陸天慶夫人鄭薰,連忙站了起來,端著酒杯,滿臉堆笑地打圓場:“哎呀,來來來,喝酒,喝酒!都是開玩笑的話,大家千萬別當真,別當真!周總年輕有為,口才了得,我敬您一杯!”
經過這番唇槍舌劍的交鋒,陸氏集團的人看向周銘的眼神,徹底變了。
之前的輕視和戲謔,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畏。
這個從內地來的年輕人,不僅有技術,有膽識,更有驚人的智慧和口才。
他不是什麼任人拿捏的“土包子”,而是一頭有勇有帧⒅巧坛旱拿突ⅰ�
之前那兩個開嘲諷的高管,此刻更是嚇得臉色發白,趕緊端著酒杯,跑到劉八一和蔣澤濤面前,點頭哈腰地敬酒賠罪。
陸天慶也親自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向周銘敬了一杯,算是為剛才的鬧劇畫上了一個句號。
一場暗流湧動的風波,就此平息。
氣氛緩和下來後,雙方終於開始談及正事。
周銘放下酒杯,開門見山地說道:“陸老闆,這次我帶來的VCD產品,我想先在香江和日本市場進行試銷。另外,那十萬臺電視機,也打算同步在這兩個市場推進。”
陸天慶點了點頭,表示完全認同:“我正有此意。電視機的品質,我們有絕對的信心,原本就計劃在東洋和香江市同步上市。”
“VCD是劃時代的新產品,正好可以藉助電視機的渠道,一起進行推廣,打一個漂亮的組合拳。”
周銘接著說道:“接下來幾天,我會在香江市留一段時間。一來,是處理一下紅旗科技香江市分公司的一些相關事務,把公司的架子搭起來。二來,也是想親眼看看電視機和VCD的銷路情況,順便考察一下香江市的市場環境。”
陸天慶當即表態,態度比之前諔┝嗽S多:“周總您放心!您在香江市期間,有任何需要,隨時開口。我這邊一定會全力配合,無論是渠道對接,還是市場推廣,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
酒桌上的硝煙散去,生意場上的默契重新建立。在敲定了電視機和VCD的市場推廣策略後,周銘並沒有忘記此行最核心的技術保障問題。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語氣看似隨意,實則鄭重地再次強調:“陸老闆,關於VCD的專利問題,還請貴公司務必抓緊。”
“我希望你們能儘快按照我之前提供的要求,在香江市以及全球主要工業國家,同步申請產品專利。”
這件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VCD這玩意兒,簡直就是一臺會下金蛋的母雞,如果不提前用專利的鐵蛔影阉卫捂i住,等它開始瘋狂下蛋的時候,全世界的黃鼠狼都會聞著味兒撲上來。
陸天慶立刻領會了周銘的意思,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當即拍板:“周總放心!這件事我馬上交代下去,讓法務部成立一個專項小組,由我弟弟陸天恆親自負責督辦,保證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所有專利手續辦妥,絕不拖延!”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周銘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厚厚的技術資料,遞給了陸天慶。
他絲毫不用擔心陸家會拿著這份資料,揹著自己另起爐灶。
原因很簡單,就兩個字:代差。
在1983年這個時間點,VCD的技術,簡直就是從未來穿越過來的黑科技。
它涉及到的數字壓縮、鐳射讀取、晶片解碼等一系列技術,對於當時全球的電子產業來說,都屬於“未來科幻”的範疇。
別說香江了,就算是把這份完整的技術資料,直接扔給索尼、松下這些日本的電子巨頭,他們也得撓破頭皮,沒個三五年的研究消化,根本別想建立起一條完整的VCD生產線。
這就好比你把一張太空梭的設計圖紙,扔給了還在玩泥巴的原始人,他就算看懂了,也造不出來,因為他連最基礎的螺絲釘都造不出來。
至於國內的專利申請,周銘倒是一點都不著急。
目前國內的VCD市場還不成熟,因為電視機還沒有大規模普及,所以晚一步也行。
宴會結束後,眾人乘車返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車內的氣氛有些沉悶。
劉八一的酒勁兒醒了大半,剛才在酒桌上的屈辱感和後知後覺的憤怒,此刻又湧了上來。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又是羞愧又是懊惱。
他挪了挪屁股,湊到周銘身邊,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小聲道歉:“銘……銘哥,今天……今天是我不對,給你丟人了。”
“被那幫孫子當猴耍了半天,我自己還跟個傻子似的沒聽出來……要不是您最後幫我們把場子找回來,我今天肯定要成大家的笑柄了。”
說著,他攥緊了拳頭,骨節捏得咯咯作響,憤憤不平地說道:“這幫港慫,實在太下三濫了!明明是咱們的合作伙伴,居然當著面說這種侮辱人的話!真他孃的不是東西!”
周銘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平靜地說道:“老劉,這事兒不怪你。我們內陸地區目前的發展水平,確實比香江差了一大截,這一點,我們沒必要否認,也沒必要自卑。”
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璀璨夜景,繼續說道:“香江之所以能這麼發達,並不是因為這裡的人天生就比我們聰明多少,而是歷史程序、地理位置、國際環境等多種複雜的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這就好比一個班裡,總有幾個學生因為家裡條件好,從小就請了各種名師補課,所以成績暫時領先。”
“但這並不代表其他學生就笨,只要給我們同樣的機會和時間,我們一樣能追上來,甚至超越他們。”
周銘的話,通俗易懂,卻又蘊含著深刻的道理。
他轉過頭,看著劉八一和蔣澤濤,認真地說道:“我們承認差距,是為了更好地奮起直追,但我們絕不能因此就妄自菲薄,覺得自己低人一等。”
“所以,該認的差距,我們要認;但該懟回去的侮辱,我們也絕不能手軟。別人打你左臉,你不能傻站著把右臉也伸過去,你得一巴掌給他扇回去,讓他知道,我們窮,但我們有骨氣。”
這番話,聽得劉八一和蔣澤濤熱血沸騰,連連點頭。
他們感覺,跟著周銘出來這一趟,不僅僅是開了眼界,更是上了一堂生動的人生課。
“銘哥,您說得太對了!”蔣澤濤一臉欽佩地說道,“我們明白了!明天開始,我們一定注意言行,絕不再給您丟臉!”
第475章 你們是跪久了,站不起來
周銘笑了笑,擺手道:“行了,都別往心裡去了,多大點事兒。回去好好睡一覺,倒倒時差。明天一早,咱們去逛逛香江的家電商城,實地考察一下市場行情,那才是正事。”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都起了個大早。或許是昨晚的“精神教育”起了作用,劉八一和蔣澤濤都顯得格外精神。
然而,當三人在酒店大堂匯合時,周銘看著眼前這二位的穿著打扮,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劉八一,這位紅旗科技的副總,此刻身上穿著一件昨天剛買的花襯衣。
那襯衣的底色是妖豔的紫色,上面印滿了金黃色的大菠蘿和綠色的椰子樹,圖案花哨得令人眼花繚亂。
他敞著兩個釦子,露出胸口濃密的胸毛,再配上他那魁梧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膚,活脫脫就是一個剛從旺角堂口裡殺出來的雙花紅棍,混身都散發著一股“我很不好惹”的江湖氣息。
而蔣澤濤,這位平時看起來沉穩內斂的技術宅,則穿了一件緊身的白色T恤,下面配了一條同樣緊繃的牛仔褲,腳上還蹬了一雙鋥光瓦亮的尖頭皮鞋。
他學著港片裡小生的樣子,把衣領立了起來,頭髮上似乎還抹了點酒店的摩絲,梳得油光鋥亮。這麼一打扮,倒是有幾分富家公子哥的模樣,只不過看起來有點用力過猛,顯得不倫不類。
周銘自己,則是一身中規中矩的白襯衣配西褲,腰間繫著一條簡約的皮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沉穩幹練,一看就是那種呋I帷幄的大老闆派頭。
這三個人站在一起,畫風簡直是割裂到了極點。
一個像黑社會大佬,一個像精神小夥,一個像商業精英,彷彿是三個來自不同劇組的演員,走錯了片場。
周銘實在沒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指著他們倆,一臉嫌棄地問道:“不是,我說二位,你們就打算穿這個出門?”
劉八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憨笑著解釋道:“嘿嘿,銘哥,這件衣服昨天打折,便宜啊!您身上那件白襯衣,我看了吊牌,貴得嚇人,我們倆可捨不得買。”
蔣澤濤也發現了三人風格上的巨大差異,有些尷尬地問道:“周總,是不是不太搭?要不……我們回去換一套?”
“算了算了。”周銘無奈地擺了擺手,“不用換了,麻煩。反正就是去逛商場,又不是去參加時裝週,隨意點吧。走,出發!”
一行人攔了兩輛計程車,直奔香江最著名的大型家電商城之一——豐澤電器。
在八十年代的香江,家電市場基本被“豐澤電器”和“裕華國貨”這兩大巨頭所壟斷。
周銘選擇了規模更大、人流量也更多的豐澤。
剛一走進商場那充滿冷氣的大門,一股現代化的商業氣息便撲面而來。
商場內燈火通明,人頭攢動,各種最新款的家電產品琳琅滿目,看得劉八一和蔣澤濤眼花繚亂。
然而,周銘的目光,卻在第一時間,就被入口處最顯眼的一個櫃檯給吸引了過去。
只見那個櫃檯的中央,赫然陳列著幾臺嶄新的電視機,機身上那個醒目的紅色五角星和“紅旗”兩個大字,是如此的熟悉。
櫃檯上方,還拉著一條巨大的橫幅,上面用繁體字寫著:“熱烈慶祝!劃時代高畫質彩電——紅旗牌電視機登陸香江!”
櫃檯前,圍滿了前來諮詢和體驗的顧客,把銷售員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熱鬧非凡。
周銘緩步走上前,看了一眼電視機旁邊的標價牌:紅旗牌14寸彩色電視機,售價2500港幣。
這個價格,在當時索尼、松下動輒三四千港幣的香江市場,屬於中規中矩,甚至還略微偏低。
是紅旗的質量和品質更好,所以有市場。
但周銘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他很清楚,這段時間,因為中英之間關於香江前途問題的談判,引發了香江市民的信心危機,導致港幣匯率出現了劇烈的波動,近期更是處於瘋狂暴跌的階段。
如果按照最新的匯率折算下來,這臺在香港賣2500港幣的電視機,其實際售價,居然比在國內賣得還要便宜一些。
不過,他對此早有預料。
之所以頂著匯率風險,也要堅持讓電視機在香江上市,核心原因只有一個:這裡的消費能力,遠非現階段的國內市場可比。
在內地,一臺電視機可能是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好幾年的積蓄。
但在香江,2500港幣對於一箇中產家庭來說,可能也就是一兩個月的工資。
即便匯率波動,當地人的購買力依舊強勁,市場潛力巨大。
就在周銘思索之際,旁邊的劉八一和蔣澤濤也發現了自家的產品,兩人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激動地大喊一聲:“銘哥!快過來看!是咱們的電視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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