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楊建國之所以不服氣，那就是因為陳開明基本上啥事沒做還拿工資，這不是養閒人是什麼？
周銘主導的這種企業文化，和傳統國有機械廠的那種企業文化截然不同。
周銘主導的企業文化就是能者多勞，幹得多拿得多。
而陳開明完全不符合周銘的要求，什麼事都不幹，還拿得多，在楊建國的眼中，陳開明就是個閒人。
周銘笑了笑，沒有多說，而是對蔣澤濤說道：“這樣吧，你們準備個會議室，我過去請陳廠長，咱們幾個開個短會，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給大家說一說。”
一聽說是很重要的事情，蔣澤濤立馬就安排人把會議室打掃出來，燒好了水，泡好了茶。
而周銘則去了三樓陳開明的辦公室。
他敲敲門之後，陳開明喊了一聲“進來”。
周銘進去一看，就像楊建國說的那樣，陳開明正在那裡喝著茶，看著報紙。
陳開明看見周銘來了，趕緊站起來說道：“哎喲，周副廠長，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說一聲。”
周銘開門見山地說道：“陳廠長，你現在是否有空？要不咱們去會議室開一個廠務會，有個重要的事情，我還是要給陳廠長你交個底。”
陳開明立刻站起來，端著茶杯說道：“行，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又回來了，很多事情是應該捋一捋。”
到會議室之後，作為廠長的陳開明，先是發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
他表揚了周銘，肯定了近期的工作，特別是近期紅旗牌收音機以較為合理的價格徹底佔領了山川省市場的工作。
最後，陳開明把話語權交給周銘，說道：“周廠長，你這邊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周銘說道：“這次來請大家開個會，也是要交個底，我已經向江城縣以及江州市的相關部門和領導，表達了收購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事情，這件事情也得到了領導的支援。”
“所以如果一切推進比較順利，那麼江城縣國營機械廠可能會有工改私，也可能會公私合營。”
公私合營。
當週銘說出這番話之後，坐在周銘旁邊的陳開明的臉色一下就不對勁了。
公私合營這四個字，陳開明從來沒有聽說過，但從這四個字的字面意思能夠看出，那就是公家和私人一起合作郀I。
國營機械廠……這怎麼可能？
陳開明立馬說道：“周銘，你說這事你已經給領導彙報過了，領導已經同意了嗎？”
周銘點點頭說道：“是的，陳廠長，這件事情我已經向江城縣以及江州市的相關領導彙報過了。”
“江州市的領導已經稽覈出了一些方案，正在商討之中，我剛剛從江州市工業局孟仲愷孟局長那裡回來。”
“孟領導的意思是說，在江州市主要領導確定方案之前，還是讓我向各位交個底，咱們就一些細節問題商量商量。”
“要商量的問題只有兩個，第一個就是咱們管理層幹部的身份和待遇問題，第二個就是咱們工人的身份和待遇問題。”
周銘這邊的話還沒有說完，蔣澤濤和楊建國等人立馬錶態說道：“銘哥，什麼話都不說了，我們肯定是跟著你。”
“如果公私合營之後我們要自動放棄幹部的身份，那也沒關係，我願意放棄！”
“就是啊，銘哥！”楊建國立馬接話說道。
“銘哥往哪裡走，我們就往哪裡走，幹部身份也罷，普通身份也罷，這些都無所謂，能跟著銘哥就好。”
周銘笑著點點頭，蔣澤濤以及楊建國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中。
其實對於蔣澤濤以及楊建國而言，是否擁有幹部身份都不重要。
擁有幹部身份，如果沒有周銘，那麼他們作為知青返程之後，也只是在普通的工廠上班，最多比工人好一點，當一個技術員，那一個月工資也就是三五十塊錢，多的肯定沒有。
但是跟著周銘，他們每個月的收入能夠達到六七十塊，甚至上百塊，而且跟著周銘有米飯吃、有肉吃，這些是在其他工廠絕對沒有的待遇。
所以對他們來說，跟著周銘最重要，自己的身份才是其次。
但是沒有享受到周銘帶來好處的陳開明，這一下糾結了。
陳開明本來就是幹部身份，而且是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廠長，這個職務那就是鄉科級的幹部了。
鄉科級的幹部，既能在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當廠長，也能去某個局當一個副局長。
而且陳開明已經幹了這麼多年，在江城縣國營機械廠和周銘自認為配合得還是比較好，也得到了領導的認可，眼看著馬上就要更進一步。
現在要公私合營，讓自己放棄身份，這種事情是絕對不能夠接受的。
陳開明著急地對周銘說道：“周銘，這件事情你還是要慎重起見呀，要三思呀！”
“公私合營，這是咱們國家目前我從來沒有聽到過的郀I模式，而且要讓這些中層幹部放棄幹部的身份，那以後他們怎麼生活呀？”
“還有工人們，工人們在工廠裡面工作，那就是鐵飯碗，每個月都有工資拿。”
“你讓工人們放棄他們工人的身份，那和咱們公私合營的工廠是怎麼樣一種關係呢？像臨時工那樣嗎？”
“這樣工人們沒有保障，他們怎麼才能夠安心在工廠工作，所以這件事情我是堅決反對！”
陳開明當然會反對，他這麼好的身份，這麼好的機會，要是跟著周銘變成了普通人，甚至是普通商人，那他這一輩子的奮鬥不就完蛋了嗎？
陳開明急切地想勸說周銘，讓他不要這麼衝動。
周銘當然知道陳開明的想法，便笑著對陳開明說道：“陳廠長，你的事情，我也和上面的領導溝透過。”
“上面的領導還是主要徵求你的意見，你如果願意和我一起幹，工廠會給你考慮一個副總的職位。”
“你如果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幹，那也沒關係，上面的領導會考慮把你調到其他工廠或者其他局去。”
“所以今天我向各位交底，也是希望各位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考慮考慮，包括工人也是。”
“近期我也會召開一個全體幹部職工大會，也讓工人們好好考慮考慮自己的去處。”
“如果工人們不願意留在縣國營機械廠，我會想辦法和縣城溝通，讓工人去其他的工廠。”
陳開明的額頭汗水直下，他知道自己名義上是工廠的廠長，實際上工廠無論是從原材料採購到生產，再到後續的銷售，全部都掌握在周銘的手中，他這個廠長只是掛名而已，現在也只是負責一些思想建設和文化工作。
周銘說的這些事兒，陳開明還得趁著這幾天好好考慮考慮。
計劃不如變化，陳開明一開始還計劃著搭上週銘的順風車步步高昇，沒有想到周銘根本就不看重自己的身份。
新中國成立之後到現在，雖然大家講的都是團結平等，但實際上在老百姓的心中，工人的身份最高，農民其次，大家最看不起的還是商人。
周銘居然要去當商人，這不是逆勢而為嗎？
周銘看了看眾人之後說道：“行了，各位就回去考慮考慮吧，陳廠長你也好好考慮考慮。”
“明天我就會召開全體幹部職工大會，把處理的方案告訴工人，我希望大家在一週之內給我答覆。”
“因為我已經和江州市政府簽署了一個對賭協議，一個月之內，我們工廠的產量必須要翻五倍，那麼政府就會同意我的方案，公私合營，我佔 70%的股份，政府佔 30%。”
“如果一個月之內，我們紅旗牌收音機以及手錶的產量達不到現在的五倍，那麼江州市就會對我們現在所討論的方案從長計議。”
陳開明先行離開了會議室。
楊建國和蔣澤濤留了下來。
蔣澤濤急忙說道：“銘哥，無論工廠怎麼改，反正我就是跟著你。”
楊建國也說道：“就是啊，銘哥，你不用徵求我們的意見了，我們就是你的槍，你往哪兒指，我們就往哪兒打。”
周銘點點頭說道：“我知道你們的想法，所以我今天開了這個會，明天也要開幹部職工大會，就是希望能夠統一思想。”
“畢竟一個月之內要增加五倍的產量，難度非常大，只有統一思想，調動工人們的積極性，我們才能夠完成任務。”
蔣澤濤立刻答應下來說道：“好，一會兒我們就去通知工人，明天早上就暫時停止生產，先把大會開了再說。”
蔣澤濤又提出自己的疑問，說道：“銘哥，陳開明就讓他去別的工廠或者其他地方就行了，為什麼還要讓他留下來呀？”
“讓他留下來，還負責工人們的文化生活和思想建設，這不是和我們對著幹嗎？”
楊建國也說道：“就是啊，銘哥，我早就看那個陳開明不順眼了，啥都不做，還拿那麼高的待遇。”
周銘說道：“陳開明畢竟是廠長，我們還是要尊重他的意見，當然，僅僅是尊重而已。”
蔣澤濤和楊建國一下就理解了周銘的意思，尊重不代表要採納。
陳開明回到家中之後，悶悶不樂。
晚上吃飯的時候，還拿出了一瓶江州白酒，就著鹹菜喝了起來。
這個舉動被媳婦兒看了出來，她邊收拾碗筷邊問道：“開明，咋回事啊？工作上又遇到什麼不順心的事了，瞧你這副表情。”
陳開明把工廠要由公轉私或者公私合營的事情告訴了媳婦。
媳婦一聽這話可就炸了，大聲說道：“開明呀，你可不能夠犯傻呀！”
“你好不容易有了現在的身份和職務，要是公私合營，那你不就變成了一個商人？”
“你可是幹部身份，怎麼能去當商人呢？這事你千萬不能答應！”
陳開明猶豫了一會兒之後說道：“可是工廠在周銘的管理下，我們生產的產品是全國最優秀的，我們的待遇也應該是整個江陽省最好的。”
“轉為公私合營企業之後，待遇說不定還會更上一個臺階。”
媳婦立馬打斷了陳開明的話，說道：“這事我不同意，你的目光要長遠一點。”
“一個月多拿幾塊錢、十幾塊錢，咋能把身份給放棄了？”
“前年的事你忘了？到時候說你是資本主義的尾巴，看你怎麼辦！”
這話點醒了陳開明，他醍醐灌頂，這個身份絕對不能放棄。
陳開明悶了一口酒之後對媳婦說道：“明天我就給周銘說，我會向江城縣的領導反映，公私合營我不同意。”
“如果周銘非要這麼幹，而且領導也同意了，那我就要求換崗位。”
陳開明說完這話之後，內心還是有些不舒服。
他之前待過很多單位、很多工廠，只有跟著周銘，才能夠感覺到整個工廠是充滿激情和活力的。
其他幾個地方，大家都是給公家乾的就敷衍，不給自己乾的絕對不幹，一個工廠就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沒有一點點活力。
他又開始糾結，跟著周銘，是否會創造一種更新的可能。
看著陳開明又陷入了沉思，媳婦趕緊說道：“我跟你說哈，你可別給我犯渾，你要是犯渾了，這個家可就完了！”
“想想我，想想兒子，每個月還得靠你的工資呢。”
“現在看跟周銘好，那以後要是不好呢？你連身份都沒有了，你還吃個屁！”
陳開明悶聲說道：“行了，我知道了！”
第二彈，全廠召開幹部工人大會，氣氛異常凝重。
第341章 反對堅決反對！
天底下就沒有秘密。
很多幹部和工人在一大早就知道，今天開大會是要說大事，而且是關於大家未來的事情。
會議開始之前，江城縣機械廠的幹部工人們就已經紛紛抵達了會場。
江城縣機械廠雖然是縣一級的工廠，但是也養活了兩百多人。
江城縣大大小小還有各種工廠，比如紡織廠、麵粉廠、玻璃廠、紙廠等等，幾十家，基本養活了江城縣縣城裡面的絕大部分老百姓。
大家在臺下竊竊私語說道：“聽說工廠是要改革。”
“改革怎麼改革？再怎麼改革還不是公家的，工廠改革都說了十多年了，年前說改革，到現在還不是這個樣子，不過就是廠長從姓張的換成了姓王的，現在是姓陳的，以後就是姓陸的唄。”
“就是啊，現在廠子的效益這麼好，本來打算今天多做些工，明天好請假，現在讓我們過來開會，這不是耽誤我們的時間嗎。”
又有人說道：“你們可不要亂說，我已經聽蔣主任身邊的工人說了，這一次廠子的改革是要大改。”
旁邊的人笑著說道：“大改是怎麼改？總不可能把姓公的改成姓私的吧。”
這人立刻說道：“你還別說，我聽到的就是這個可能。”
“我去，你可別開玩笑了，怎麼可能把姓公改成姓私，這不是大逆不道嗎。”
“現在是什麼時代，是人民當家做主的好時代，怎麼可能公改私，這不是資本主義的尾巴嗎。”
就在大家鬧哄哄的時候，周銘、陳開明、蔣澤濤、楊建國等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負責人和中高層來了，坐在了前方的主席臺上。
而眼尖的人還發現，連紅旗分廠的劉八一等人也來了。
紅旗分廠雖然名義上是江城縣機械廠的分廠，但是明眼人都知道，紅旗分廠其實就是獨立的工廠，只有周銘有管轄權。
現在紅旗分廠的負責人都來了，那今天這個會議的事兒得多大。
會議還是由工廠的廠長陳開明主持。
陳開明的臉色非常難看，昨天他一宿沒有睡，失眠得很徹底，就是在考慮周銘和自己老婆說的話，到底要不要跟著周銘幹，到底要不要放棄自己的幹部身份。
最後陳開明還是沒有膽子，放棄自己辛辛苦苦幾十年所奠定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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