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拼夕夕養活80年代 第206章

作者:咬文嚼紙

  吳偉力卻沒感到絲毫欣喜,只覺渾身發冷。

  李軍說的成本高、難量產,字字如冰錐扎心。

  連全國頂尖的工科院校都搞不定,自己一個省專用裝置廠能有什麼辦法?

  就算做出來,成本 150塊、賣 200塊,誰會買?

  見吳偉力呆立原地,李軍又催促道:“老吳,週六去縣廠這事就這麼定了!你一定要帶我見見那些技術員!”

  吳偉力尷尬點頭,含糊道:“再說吧,我還有事,先走了。”

  李軍忙攔住他:“要不把零部件留我這兒?這可是寶貝,我好好研究。反正你拿回去也沒用,專家都搞不定,廠裡工人更不行!”

  吳偉力失魂落魄地回到工廠,思來想去,唯一的辦法只有找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的技術員幫忙,但這面子實在拉不下。

  況且真要去求,還得向省上領導彙報。

  正糾結時,電話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正是何凱龍。

  一聽見何凱龍的聲音,吳偉力心裡涼了半截,冷汗直冒。

  果不其然,何凱龍是來問生產進度的:“吳廠長,你們那邊進展如何?都快一週了,有結果了吧?生產了多少臺?”

  “我們明天過來看看。你小子要是拿不出真東西,我可跟你沒完!當初我力排眾議把任務交給你們廠,要是搞砸了,我唯你是問!”

  吳偉力壓力驟增,額頭冷汗直往下掉,不停用毛巾擦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何凱龍是什麼人?

  能坐到這個位置的都是人精,見吳偉力半天不吭聲,立刻察覺不對勁:

  “老吳,你怎麼不說話?吞吞吐吐的,有問題趕緊說,咱們解決問題!”

  吳偉力哪敢說實話,怕何凱龍聽了睡不著覺,只能硬著頭皮道:

  “何主任,要不您明天過來看看再說?”

  何凱龍頓時火了,提高嗓門道:“吳偉力,你說話怎麼大喘氣?半截子話能急死人!有什麼情況趕緊彙報!”

第286章 不好意思,你現在找我也沒用

  不好意思,你現在找我也沒用

  吳偉力知道這事兒在電話里根本說不清楚,無奈之下,只能小聲對何凱龍說:“何領導,您現在方便嗎?我去您辦公室彙報情況。”

  何凱龍一聽,心裡頓時格登一下,意識到情況不妙,當即說道:“我下午本來還有個會,現在取消了。你馬上過來,我在辦公室等你。”

  吳偉力沒辦法,只好讓司機火速載他前往何凱龍的辦公室。

  一進門,何凱龍連茶水都顧不上讓人倒,也沒招呼吳偉力抽菸,劈頭就問:“吳廠長,到底怎麼回事?”

  “生產線開工了嗎?生產順利嗎?我當初向領導保證,紅旗分廠的生產線轉到你們專業裝置廠後,一個月內實現量產,滿足整個江陽省對紅旗牌收音機的需求,兩個月內就有多餘產品銷往全國各大商店!”

  吳偉力滿臉窘迫,硬著頭皮說:“報告何主任,目前我們專業裝置廠還沒開始生產。”

  何凱龍以為自己聽錯了,追問:“你說什麼?”

  吳偉力苦著臉解釋:“確實沒生產。主要是紅旗牌收音機的技術原理,和市面上其他品牌的收音機大不相同,裡面的零部件我們見都沒見過。”

  何凱龍頓時火冒三丈,猛地一拍桌子:“見都沒見過?我當然知道你們沒見過!可我聽說紅旗分廠把所有技術資料、生產組織資料都交給你們了!技術圖紙、生產說明書、生產裝置都齊全,你們居然說生產不出來?”

  吳偉力哭喪著臉回應:“報告何主任,真的生產不出來。”

  “起初我以為是廠裡技術人員的問題,就拿著資料去江州大學請教無線電專業的教授。”

  “結果他們也從沒見過這麼先進的收音機。”

  “教授們說,就算按照說明書和原理研究,至少得三五個月,甚至半年才能琢磨透。”

  “就算研究出來,生產成本至少一兩百塊,而且短期內根本無法量產。”

  他尷尬地補充道:“何主任,江州大學的專家教授都搞不定,我們廠工人的水平還不如他們,怎麼可能生產出來?”

  何凱龍氣得肺都要炸了,又是一拍桌子:“生產不出來?你們可是省一級的專業裝置廠!”

  “人員配置、工程師水平、裝置技術、資金扶持,哪樣不比江城縣國營機械廠強?”

  “人家一個小小的紅旗分廠都能生產出來,還能量產,你們幹什麼吃的?”

  不過,何凱龍也清楚,光發火解決不了問題,強壓怒火問道:“那江州大學的教授有沒有說該怎麼辦?”

  隨後,吳偉力將李軍教授對紅旗牌收音機與其他牌子收音機零部件的對比分析,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何凱龍。

  何凱龍坐下,陷入沉思。

  他清楚,省專業裝置廠當初為了面子,只搬了縣國營機械廠的裝置,沒要技術人員。

  但現在,完成生產任務才是頭等大事,面子問題只能先放一邊。

  何凱龍決定暫不向省上領導彙報此事,對吳偉力說:“今天週末,明天我開完會,咱們一起去縣工業機械廠,問問他們零部件到底怎麼生產的,把技術人員和能用的裝置都帶回來。”

  聽到何凱龍拍板,吳偉力這才鬆了口氣,總算不用獨自擔責了。

  第二天一早,吳偉力就在單位等著。

  上午十點,何凱龍會議一結束,兩人帶著幾個工作人員,直奔縣工業機械廠。

  這次,何凱龍沒有提前通知縣國營機械廠和工業局。

  抵達廠區時,眼前景象讓他們愣住了——整個縣國營機械廠死氣沉沉,寂靜無聲。

  門衛大爺坐在崗亭裡,打著哈欠看報紙。

  見是政府車輛,大爺趕忙放行,順口問道:“領導,您是哪個單位的?”

  得知是省計劃委的,大爺態度立馬恭敬起來,但也滿臉疑惑:“領導,這個時候來縣國營機械廠幹啥?廠裡除了值班人員,都停工了,工資都拖欠一個月了。您是來幫我們解決工資問題的?”

  何凱龍和吳偉力尷尬得面面相覷,吳偉力下意識問:“好好的廠,咋停產了?”

  話一出口就後悔了,這不明知故問嘛。

  門衛大爺瞥了他一眼,嘆氣道:“還能為啥?上回領導來,把咱們廠的支柱產業——紅旗牌收音機的生產線全搬走了。

  沒東西生產、沒收入,上面又不撥錢,拿什麼發工資?”

  何凱龍臉色瞬間鐵青,拍了拍司機,車子直接開進廠區。

  大爺追著喊:“你們找誰啊?今天沒工人在!”吳偉力喊道:“找陳開明廠長!”

  此時,陳開明正窩在辦公室悶頭抽菸。

  何凱龍和吳偉力徑直走進來,陳開明慌忙掐滅煙,站起身,一臉尷尬:“兩位領導怎麼來了?”

  何凱龍直截了當地問:“廠裡的技術員呢?”

  陳開明心裡窩著火,悶聲說:“技術員這幾天都在學習。生產停了,總得提升能力吧。還有些請假回家了。”

  吳偉力著急地說道:“陳廠長,我們說的是生產紅旗牌收音機零部件的技術員。”

  “麻煩您把這些技術員召集到會議室開個短會。”

  “省裡面生產收音機的任務重,光靠我們的技術員和工人,生產效率低、產能也不夠。何主任向領導彙報並商議後,決定請縣國營機械廠的技術員去省專業裝置廠幫忙。”

  何凱龍仗著自己級別比陳開明高出許多,擺出一副官架子,覺得自己不是來求人,而是來下達命令的。

  陳開明見狀,心裡很不是滋味——生產線被拿走,省上搞不定又來擺威風讓人幫忙,哪有這樣的道理?

  陳開明回應道:“報告領導,收音機零部件的生產不在我們這兒,是紅旗分廠負責。”

  “我們縣工業機械廠只負責用紅旗分廠的零部件,進行外殼加工、附屬產品生產和組裝。你們要找技術工人,得去紅旗分廠。”

  “什麼?零部件不是在縣工業機械廠生產?”

  吳偉力十分意外。

  在他看來,零部件生產難度遠高於組裝,這麼關鍵的環節,理應在條件更好的縣廠進行,沒想到竟是紅旗分廠在生產。

  何凱龍看了吳偉力一眼,轉頭對陳開明說:“陳廠長,那你趕緊把紅旗分廠的技術員叫過來。”

  陳開明無奈苦笑:“二位領導,不是我不辦,紅旗分廠由周銘周副廠長負責。上次你們搬走裝置後,他就請假回家休息了。我實在沒辦法把那邊的技術人員叫來,紅旗分廠一直是周銘說了算。”

  吳偉力有些惱火:“你打個電話,把周銘叫過來!”

  陳開明雙手一攤,坐下說道:“我真辦不到。”

  “周銘雖是副廠長,但廠裡技術和生產工作都由他負責。”

  “我管不了他,連他手下的核心技術員我也指揮不動。”

  “況且周銘研發出能媲美日本機床的國產機床,得過第一機械部表揚,他研發的能生產圓形齒輪的機床還拿了國家優質產品獎。”

  “這樣的人才,是省、市、縣費了好大勁才留在咱們廠的,我哪叫得動?要不二位領導親自去紅旗分廠看看?”

  聽到“第一機械工業部認可和表揚”,何凱龍猛然想起這人——去年,周銘的事蹟還作為先進典型在全省宣講,號召大家學習。

  吳偉力也反應過來,難怪縣廠能做出這麼先進的收音機,原來是有周銘這樣的天才科研人員。

  何凱龍當即下令:“走,去紅旗分廠!”

  他心裡已經有了盤算:縣國營機械廠的其他人員可以不要,但只要能把周銘挖到省專業裝置廠,讓他全面負責紅旗牌收音機生產,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何凱龍讓司機驅車疾馳,一個多小時後,抵達紅旗公社紅旗分場。

  早在公社入口,周銘安排的眼線便發現省上的汽車,隨即抄小道提前趕回分場通風報信。

  劉八一得知訊息,不禁讚歎周銘料事如神——竟連省領導到訪都能預判。

  他當即下令停工,讓工人們抱著技術書籍在生產車間佯裝學習,又吩咐高鳳將午飯換成紅薯粗糧粥,還派人前往二大隊向周銘彙報情況。

  而後,劉八一自己也拿起機械裝置生產資料,裝模作樣地坐在工位上研讀。

  何凱龍一行踏入紅旗分場,眼前景象令他們驚愕不已。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分場的簡陋程度仍超乎想象。

  想到如此艱苦的環境竟能產出收音機零部件,何凱龍忍不住感嘆:“埋沒人才啊,埋沒人才!”

  卻不知周銘正是有意深藏鋒芒。

  汽車停在分廠門口,何凱龍、吳偉力與一名計委工作人員提著公文包走進廠區。

  工廠內一片死寂,全無機械裝置咿D的聲響。

  吳偉力頓時後悔沒帶上陳開明——這下兩眼一抹黑,連從何問起都不知道。他扯開嗓子喊道:“請問周廠長在嗎?”

  劉八一聽到動靜,慢悠悠迎出來,瞥見來人衣著考究、提著公文包,便知是領導,壓低聲音問:“二位領導找誰?”

  吳偉力趕忙介紹:“這位是省計劃委員會的何主任,我是省專業裝置廠的吳偉力,我們找周銘周廠長,叫他出來。”

  劉八一心中冷笑:果然是生產卡殼,跑來求周銘幫忙,卻還擺著官架子。

  他與李翠紅一唱一和,李翠紅率先發難,陰陽怪氣道:“我當是哪路領導,屈尊到咱們這窮旮旯?裝置、技術資料都被搬空了,是來視察,還是看看有啥漏拿的?”

  這番話嗆得何凱龍與吳偉力臉色鐵青。

  劉八一見狀,假意呵斥:“瞎胡說什麼!省上領導來就是貴客,快去車間搬凳子、抬桌子,泡三杯茶!”

  吳偉力更覺憋屈,哪有在車間待客的道理?

  連辦公室、會議室都沒有?

  劉八一立刻裝出為難模樣:“領導見諒,咱們分廠實在太簡陋,辦公室漏雨沒法待人,也沒有專門的會議室......”

  “只能麻煩二位領導去生產車間坐一坐。”

  何凱龍悶頭往生產車間走,只見車間裡足有五六十號工人,卻沒有一人在操作裝置。

  工人們或坐椅子,或趴在空蕩蕩的機械操作檯上,每人捧著一本書寫寫畫畫。

  何凱龍大吃一驚,問道:“怎麼都不生產?”

  劉八一捂著胸口,滿臉痛心地說:“二位領導有所不知,以前咱們紅旗分場生產紅旗牌收音機零部件時,效益多好啊!”

  “每月績效獎金按時發,工人們幹勁十足。”

  “可自打省上把生產線全搬到了省廠,咱們就沒活幹了。”

  “縣國營機械廠效益差,上面也沒新任務,工資和績效都斷了。”

  “我們分廠能有什麼辦法?只能讓大夥看看技術書,琢磨著能不能轉行搞點別的營生,不然五六十號人都得喝西北風啊!”

  何凱龍不耐煩地打斷:“少賣慘,周銘呢?把他叫過來!還有,聽說紅旗牌收音機的零部件是你們生產的,把其他技術員也叫來,說說生產流程,帶我們看看裝置。”

  劉八一賠著笑說:“實在不好意思,周廠長身體不適,已經請假很久了。不過手續齊全,只拿了基本生活費,沒領績效和獎金。”

  何凱龍皺眉追問:“那生產裝置呢?帶我們去看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