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其實周銘早有盤算。
他查過江城縣近 10年的天氣,12月白天平均氣溫 12度,晚上 7度,不算極寒。
這個溫度雖不是水稻生長的最佳條件,但也不至於凍死水稻。
8月種植的話,水稻 8月底到 9月初進入分櫱期,10月底到 11月抽穗揚花,11月到 12月灌漿。
低溫主要影響灌漿階段,但影響有限,況且 11 - 12月江城縣雨水少,適合水稻生長。
實在太冷,還能覆蓋薄膜保溫,成本不高,收益也能保住。
見周銘如此篤定,張其宏徹底放下心,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周銘,我們信你!這陣子二大隊日子比別的大隊好過,以後肯定也差不了!”
周銘也乾了杯中的酒:“放心吧,其宏叔,也祝您身體健康!”
接下來的日子,周銘沒回紅旗分場,一直留在二大隊指導村民種晚稻。
很快,水稻種子完成育苗,村民們領了秧苗就開始插秧。
這段時間,周銘過得悠閒自在,白天和村民一起勞作,欣賞山村風光,晚上小酌幾杯。
同樣愜意的,還有楊建國和蔣澤濤等人——縣國營機械廠從紅旗分場調了 10名技術員,分別安排到第一到第五生產車間。
這些車間都是由毛向東在管理。
毛向東看著紅旗分廠的技術員陸續進入各個生產車間,內心激動不已。
他彷彿已經看到收音機生產出來後襬上商店貨架,消費者們充滿渴望的眼神,還有領導對他的誇讚。
在他看來,正是自己將紅旗分廠的生產技術人員調到國營機械廠,改變了生產方式,才得以擴大產量,滿足市場對收音機的需求。
這段時間,毛向東走路都帶風,在工廠裡總是挺胸抬頭,一副意氣風發的模樣。
然而,讓毛向東始料未及的是,這些從紅旗分廠調來的技術人員根本沒按他的要求生產收音機,反而在各自的車間裡“躺平”。
楊建國和蔣澤濤每天準時上班,到了車間隨意轉悠一圈,就回辦公室躺著看報紙、翻雜誌,到點準時下班,完全不管車間生產情況。
工人們見狀,倒也樂得輕鬆——不用辛苦幹活還能拿工資,這樣的好事打著燈欢茧y找。
幾個生產車間的主任可急壞了。
楊建國和蔣澤濤調來是為了生產收音機的,可不是來享受生活的!
他們連忙將此事彙報給正在辦公室喝茶的毛向東。
毛向東聽後,驚得差點把茶杯摔了。
他早已按照周銘之前列的清單,採購好所有生產原材料並交付車間,還多次開會,要求車間副主任們詳細研判現有裝置能否生產收音機,若不能就儘快提出改良方案,推動收音機生產。
可現在,生產線竟然毫無動靜!
毛向東急忙放下茶杯,趕到生產車間。
眼前的景象果然如他所料,車間裡一片沉寂,既沒推進之前的生產任務,收音機生產也毫無進展。
他立刻質問車間裡的工人:“上班時間,你們怎麼在這兒閒著?誰允許你們坐著喝茶的?”
生產車間的工人看見毛副廠長來了,嚇得趕緊從地上站起。毛向東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質問道:
“你們到底在幹什麼?生產的收音機呢?”
工人們一臉無奈,委屈地回應:“報告毛廠長,蔣主任沒安排我們生產收音機啊。”
毛向東此刻身處第二生產車間,這裡主任是陳建平,副主任是蔣澤濤。
陳建平作為毛向東的心腹,紅旗分廠技術員到來後,他頓感危機。
原本車間事務他一人說了算,如今生產任務卻由副主任主導,他自然不滿。
這幾天,陳建平見蔣澤濤整日喝茶看報、無所事事,不僅沒提醒,反而盼著能借此機會向毛向東告狀。
他滿心希望紅旗分廠的技術員留下技術後趕緊走人。
聽聞工人所言,毛向東氣得險些犯心臟病。
紅旗分廠的技術員來廠快一週了,竟毫無作為,整個車間都未開工。
他還盼著收音機早日下線,如今卻連個影子都見不著。
毛向東黑著臉問:“蔣澤濤在哪裡?”
工人們低著頭不敢吱聲,他們深知“神仙打仗,凡人遭殃”的道理,生怕指認蔣澤濤後遭報復。
工人們的反應讓陳建平火冒三丈,他怒喝道:“毛廠長問話呢,你們怎麼都不吭聲,啞巴了?”
這時,蔣澤濤慢悠悠地從辦公室走出來,對陳建平說:“陳主任,我就在辦公室,你又不是不知道,這麼大聲衝工人嚷嚷幹什麼?”
毛向東對蔣澤濤可沒好臉色,準確地說,他對紅旗分廠的人都態度惡劣。
叫這些技術員來,並非真心拉攏,而是想讓他們儘快交出技術後走人。毛向東質問:“蔣副主任,到底怎麼回事?都快一週了,生產車間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蔣澤濤見毛向東來了,故意裝出驚訝的樣子,客氣地說:“哎喲,毛廠長來了,真是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陳主任在咋呼什麼呢。”
接著,他開始大倒苦水:“毛廠長,生產收音機哪有那麼容易?咱們這是從零開始,很多零部件都得自制,像震盪器、中頻放大器、檢波器、高頻放大器、調節電路這些電子零部件,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沒有這些,我們拿什麼生產?而且,咱國營機械廠場地雖大、工人雖多,但裝置不對路啊,現有的裝置都是打螺絲用的,和生產收音機完全不沾邊!”
毛向東聽蔣澤濤說了一堆困難,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怒道:“蔣澤濤,我把你從分廠調過來,還給你副主任的職位,就是讓你解決這些技術問題!原材料我們都買齊了,怎麼就生產不出來?”
“廠裡的機械裝置連拖拉機發動機零部件都能造,一個小小的收音機還造不出來?”
蔣澤濤聽了這番話,真是哭笑不得。
他想起離開分廠前周銘的叮囑,周銘對毛向東和饒華瞭解得十分透澈——這兩人雖是機械廠副廠長,卻都是從其他部門調過來的,對機械生產一竅不通。
他們天真地以為,機械廠裝置能生產拖拉機零部件,又體型龐大,就一定能生產收音機,彷彿把零部件放進裝置,開啟機器就能自動產出收音機一樣。
蔣澤濤的反應讓毛向東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他黑著臉質問:“你的意思是,咱們廠這麼多裝置,連個收音機都造不出來?”
蔣澤濤心中暗歎,周銘看人實在太準,毛向東果然是個外行人。
他只好耐心解釋:“毛廠長,廠裡的裝置看著個頭大,但生產的東西和收音機完全不沾邊。這就好比大力士,再強壯也玩不來繡花的精細活。”
毛向東急得滿頭大汗,卻不願承認自己的錯誤,反而斥責道:“那要你們這些技術人員幹什麼?把你們調到這裡,就是來解決問題的,難不成還要我來解決?”
若不是周銘提前叮囑,蔣澤濤此次來縣機械廠肩負著拉攏工人、讓他們為自己和周銘效力,而非為機械廠管理層賣命的任務,恐怕當場就要和毛向東大吵一架。
但此刻,他按捺住情緒,換了副語氣,彷彿完全站在毛向東的立場上:“毛廠長,這事兒我跟陳主任彙報過好幾次了。生產收音機沒問題,但裝置得改良,有些零部件還得紅旗分廠來做——咱們廠裡最懂技術的,還得數週銘周廠長。陳主任沒跟您提過這些?”
蔣澤濤成功地把矛盾轉移到了毛向東和陳建平身上。
陳建平一聽這話,頓時急了,連忙辯解:“蔣澤濤,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啥時候跟我提過這些事情?”
蔣澤濤早有準備,立刻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國營機械廠需要升級更新的裝置、需購買的裝置零部件以及相關注意事項。
他把筆記本遞給毛向東,說道:“毛廠長,這些事我本要向您彙報,也跟陳主任說過,他答應會立刻轉達,沒想到您還不知情。”
陳建平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罵道:“蔣澤濤,我放你媽的狗臭屁!你啥時候讓我給毛廠長彙報過?”
蔣澤濤卻一口咬定:“陳主任,飯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明明寫了彙報材料交給你,你還答應會呈給毛廠長,我這幾天一直等著廠裡指示,沒指示我哪敢擅自行動?”
說完,蔣澤濤急匆匆回到辦公室,毛向東和陳建平也趕忙跟了過去。
在辦公室裡,蔣澤濤一番翻找,竟然從陳建平座位的抽屜裡找出了那份彙報材料,遞給毛向東:
“毛廠長,您看,我沒騙您吧,材料早就寫好了。”
毛向東接過材料,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看到落款時間赫然是 5天前。
陳建平慌忙解釋:“毛廠長,您聽我解釋……”
可毛向東此刻怒火中燒,他滿心盼著收音機投產,卻因這檔子事延誤了工期。
毛向東心裡清楚,陳建平對突然空降的副主任心懷不滿,以前車間他一人獨大,現在多了個競爭對手,自然不痛快。
但私人恩怨怎能耽誤生產?
毛向東仔細檢視蔣澤濤的彙報材料,裡面充斥著大量專業術語,許多他根本看不懂。但見材料篇幅長、字跡工整,又有專業術語,便覺得這是用心撰寫、旨在解決問題的。
既然看不懂,索性不看了。
毛向東收起材料,問蔣澤濤:“蔣主任,你直說,要怎樣才能儘快生產出收音機?”
蔣澤濤回答:“第一,零部件必須交給紅旗分廠生產,只有他們有技術、裝置和能力;若要在咱們縣國營機械廠生產,周銘必須到場,因為核心技術只有他懂。”
這番話讓毛向東不寒而慄,他這才意識到,收音機的核心技術竟掌握在周銘手中,這些知青根本達不到周銘的技術水平。
毛向東陷入了糾結:把周銘調到縣國營機械廠?
現在調過來豈不是給自己樹敵?
調周銘來絕無可能,為了儘快生產收音機,只能退而求其次,讓紅旗分廠生產零部件。
毛向東權衡利弊,心想原材料由自己採購,其中的好處能撈到手,生產零部件這種費力的活兒,交給周銘也沒什麼損失。
毛向東說:“行,這件事情我會立刻給陳開明廠長彙報。零部件交給紅旗分廠生產,讓他們儘快把零部件交過來。其他還有什麼要求?”
蔣澤濤回答:“報告毛廠長,其他的要求就是我要對這些機械裝置進行升級。”
“第二,生產收音機是一件非常精密的事情,我要對車間的工人進行考核,那些不符合要求的工人,可能要進行最佳化。”
蔣澤濤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清洗整個車間。
他打算把那些曾受排擠,卻依然老老實實做事的工人拉攏到自己這邊,把那些以前偷奸耍滑,或者和陳建平一夥的工人全部清除出去。
畢竟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哪有絕對的對錯,不過是站隊的問題罷了。
第258章 就是要偷你的家
蔣澤濤提出的這些意見和要求,讓毛向東陷入了糾結。
特別是蔣澤濤表示,為了提高生產效率,要開除生產車間的一些工人,而這些工人大多和他沾親帶故的。
一旦將這些工人最佳化,勢必會得罪他們,人心不穩。
而且,毛向東隱隱覺得蔣澤濤是想將生產車間的人力、技術以及資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毛向東又十分無奈,因為技術掌握在蔣澤濤手裡,沒了他,工廠根本無法生產收音機。
要是生產不了收音機,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毛向東發現蔣澤濤並非一心向著周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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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由此判斷,紅旗分廠的技術人員和廠長周銘並非鐵板一塊,蔣澤濤、楊建國等人是可以拉攏的。
只要能把這兩人拉到自己陣營,他就能成為縣國營機械廠權力最大的人,至於以前的生產車間主任陳建平,完全可以捨棄——在他看來,人與人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為了利益,隨時可以成為朋友。
毛向東點點頭,對蔣澤濤說:“你提的這些意見我可以考慮,但你得給我承諾收音機的生產時間和產量。”
蔣澤濤回應:“只要條件都滿足,紅旗分廠能及時提供零部件,我保證生產效率絕不低於紅旗分廠之前的水平。”
聽到蔣澤濤的保證,毛向東心中暗喜:“那行,我給陳廠長彙報,讓紅旗分廠儘快提供零部件。”
“工廠改革方案、裝置改進措施,你是技術員,你來做。”
“需要資金、原材料,儘管開口。車間人員去留,你列個名單給我。我只給你五天時間,明天我要確切答覆。”
蔣澤濤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吧毛廠長,一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毛向東深知此事刻不容緩,囑咐完蔣澤濤後,便打算去下一個車間看看楊建國那邊的情況。
他心裡清楚,既然蔣澤濤這邊生產停滯,楊建國那邊估計也差不多。
既然決心做收音機,就必須把權力攥在手裡,所以他準備好好拉攏楊建國。
毛向東離開生產車間,蔣澤濤急忙跟在後面送行。
看到蔣澤濤這般殷勤,毛向東很是滿意,理所當然地認為蔣澤濤想依附自己——畢竟作為外來人員,好不容易有份穩定工作,在人生地不熟的工廠裡,不巴結領導怎麼立足?
毛向東停下腳步,從包裡摸出一支紅塔山遞給蔣澤濤。
蔣澤濤十分懂規矩,雙手接過煙,又迅速掏出打火機,在毛向東把煙叼進嘴裡時,貼心地為他點上火。
這個動作讓毛向東更是滿意,他說:
“澤濤呀,在縣機械廠這邊好好幹,這兒的發展肯定比你們紅旗分廠強得多。你還年輕……”
說完,毛向東拍了拍蔣澤濤的胸口。
這種暗示蔣澤濤自然懂,趕忙回應:“放心吧,毛廠長,我一定按您要求認真辦事。”
毛向東點點頭,快步朝另一個車間走去。
這時,陳建平急匆匆趕了過來,小心翼翼跟在毛向東身後問道:“毛廠長,車間人員的去留,真讓蔣澤濤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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