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我的收音機確實是從縣國營機械廠紅旗分廠拿來的，銷售所得也都交到了縣國營機械廠紅旗分廠，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去紅旗分廠問問呀。”
“什麼？你在說什麼？”
就在這時，新上任的縣工商局副局長郭興田聽到他們的對話，急急忙忙走了過來。
民警向陳建新介紹：“陳所長，這是工商局的郭副局長。”
陳建新和郭興田打招呼，還從包裡掏出一支菸遞給郭興田，郭興田擺了擺手。
郭興田上下打量著何美琴，總覺得在哪見過這個女人。
而何美琴居然直接說出貨物是從紅旗分廠拿的，這讓郭興田感到奇怪。
紅旗分廠雖是縣國營機械廠的一部分，但除了工商局以及縣國營機械廠的人，其他縣一級領導和部門的人，很少有人知道。
這個婦女能準確說出這一資訊，說明她或許沒說謊。
張科長立馬把收繳的收音機遞到郭興田手上，說：“郭局長，就是這一款收音機，體積很小，我們試了試，效果也非常不錯，關鍵是價格還便宜。”
“我們在收音機上查了半天，都沒查到任何標誌，所以我們百分百確認，這款收音機是從海外走私的。”
郭興田把收音機拿在手上把玩，這收音機不僅體積小，外觀設計還顛覆了傳統審美，而且重量很輕，比郭興田家裡花 40多塊錢買的松下牌收音機，體積更小、重量更輕。
郭興田開啟收音機，聽著裡面發出的聲音，感覺它的噪音比家裡的大收音機小不少。
郭興田心中詫異，甚至有了些許期待——紅旗分廠的負責人是周銘，如果這個婦女說的是真的，會不會是周銘帶著紅旗分廠，偷偷搞出了創造發明，還把產品研製出來了？
要是真是這樣，那絕對是一件大事！這麼小巧、質量這麼好、效果這麼佳的收音機，不僅是江城縣機械廠的榮耀，更是江城縣乃至整個國家輕工業的榮耀。
今天工商局副局長都來了，陳建新不想在領導面前丟臉，希望能儘快撬開何美琴的嘴。
陳建新對何美琴說：“何美琴，你還是為自己的家人和孩子考慮一下吧。你現在為了一時利益，將來必定會給家人帶來巨大痛苦。”
就在這時，郭興田走了過來，看著何美琴問：“你說收音機是從紅旗分廠拿的，那你說說，是找紅旗分廠的誰拿的？和紅旗分廠哪些人認識？”
何美琴回答：“我的這些收音機，都是找紅旗分廠廠長周銘拿的。”
“我剛剛都跟這位警察同志說了，你們要是懷疑，完全可以去紅旗分廠看一看，瞭解一下情況，怎麼能隨意抓人呢？”
陳建新氣得就要拍桌子罵娘，被郭興田攔住了。
郭興田讓陳建新和自己一起到審訊室外面去。
陳建新還以為郭興田是嫌自己用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撬開犯罪嫌疑人的嘴，急忙對郭興田說：“郭局長，您放心，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讓她供出同夥。”
郭興田說：“不著急，這個何美琴看上去就是個普通婦女，應該不會說謊，她的產品應該就是從紅旗分廠拿來的。”
陳建新心中一驚，小聲說：“您的意思是，紅旗分廠參與了走私和投機倒把活動？那咱們得趕緊給領導報一聲呀。”
郭興田哈哈大笑：“陳所長呀，你太緊張了。這件事既然涉及紅旗分廠，那也是工業局和工商局兩個局的問題。”
“而且，紅旗分廠廠長周銘，陳所長你聽說過沒有？周銘可是個人才！”
“前段時間，他打破了歐美對我們的壟斷，搞出了一些機床裝置，這些機床裝置還獲得了國家的相關獎勵，被國家第一機械工業部表揚，還發了獎狀。”
“江州市工業局的領導，還專門邀請周銘去江州市國營機械廠區工作，給予優厚待遇。”
“這個周銘不簡單！我現在懷疑的不是周銘參與了收音機走私，而是在想，這收音機會不會是紅旗分廠自己研發出來的。”
“所以這件事，我得親自去紅旗分廠瞭解瞭解。”
陳所長一聽這話就不淡定了，說：“郭局長，我沒聽錯吧？您是說，這麼小這麼先進的收音機，是咱們江城縣自己的工廠生產出來的？不可能吧？”
“我家有紅燈牌收音機，體積比這個大多了，也重得多，而且我感覺效果還沒這個好。”
“紅燈牌可是咱們國家的大品牌，那麼多科研人員和技術人員，才做出了紅燈牌收音機。”
“咱們縣城的一個機械廠分廠，能把收音機做出來，這怎麼可能？”
郭興田笑呵呵地說：“陳所長呀，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你看看這樣行不行？這件事情這麼處理，我親自去紅旗分廠那邊調查相關情況，你也可以派民警和我們一起過去。”
“但是這個何美琴，我建議把她的資訊登記之後就放了。一個老實巴交的女人，要說她走私、投機倒把，我不太相信。”
陳建新有些著急了，抓到走私案，還涉及投機倒把的案子，那可是大案要案。
他們轄區派出所的民警立功機會非常少，好不容易抓到這個大案要案，說放人就放人，陳建新心裡肯定不愉快。
“郭局長，就這麼放了，恐怕……”
陳建新還想說什麼，被郭興田打斷：“陳所長，我知道咱們轄區派出所的警察同志都是好同志，但是這件事，咱們還是要尊重事情的真相。”
“如果我們去調查發現，紅旗分廠那邊真的涉及走私或者投機倒把的問題，到時候再把案件交給你們派出所來辦理。”
郭興田話都這樣說了，陳建新就算心裡不爽，也只有悶頭答應：
“那行，我們聽安排。派一名民警同志跟著郭局長您去紅旗廠裡邊調查，有什麼需要我們配合的地方，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郭興田和陳建新握手。
陳建新立刻安排民警，把何美琴的相關資訊詳細登記，叮囑何美琴這段時間不能離開江城縣，這才放何美琴離開。
但是收音機肯定不予退還，等事情調查清楚之後才會退還。郭興田問陳建新要了一臺收音機，準備先回局裡，把相關情況向局長彙報，明天就帶隊前往紅旗分廠去調研。
郭興田也是頗為無奈，他這周才剛剛從紅旗公社調任到工業局，現在又要去紅旗公社辦案子。
郭興田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不過郭興田的確有一些期待，他非常期待周銘確實研發了這種體積小巧的輕型收音機。
如果是這樣，那周銘真的是給江城縣長臉了。
當初，周銘能夠選擇留在江城縣，江城縣可真是白白撿到了一個大寶貝。
另一邊，陳建新按照要求把何美琴給放了。
何美琴也是非常納悶，又很意外，她都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就被放出來。
何美琴現在百分之百相信自己的弟弟周銘，周銘說她不會在派出所待多久，果然如此。
而陳建新則一直在發牢騷，好不容易查到一個大案要案，好像就這樣輕而易舉地算了，心裡煩悶得不得了。
他立刻召集自己派出所的那些同志來開會，要求所裡的同志們在自己的轄區多巡邏，多發現問題線索，特別是涉及倒買倒賣、非法刊物、管控物資，以及調戲婦女、打架鬥毆等案子，一定要從嚴從重處理。
當天晚上，在紅旗分廠，大部分知青都早已休息，而在周銘的辦公室，周銘、蔣澤濤、劉八一、楊建國和李翠紅等人都在。
李翠紅一直在吐槽她和譚成峰相遇、相處的那些噁心事：“他居然還想抱我！你知不知道，他想抱我靠近我的那一會兒，我渾身上下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李翠紅滿臉厭惡地說，“銘哥，到底什麼時候收網呀？”
周銘盤算著說：“如果我猜得沒錯，明天縣城工業局的人應該會來廠裡找我。我一個人應付就行，你們大家各忙各的，廠裡面也可以不用生產。”
“翠紅那邊，就按照你和譚成峰約定的時間，你把譚成峰帶回你住宿的地方，時間定在晚上 7點左右。那個時候紡織廠的大部分工人都已經回來休息了，正是吃晚飯的時候，人非常多。”
“到時候記得把動靜鬧大一點，最好讓街坊鄰居全都知道。翠紅，真是辛苦你了。”
李翠紅說：“總算是要收尾了。再讓我和譚成峰多待一天，我都得噁心到吃不下飯。”
李翠紅憤憤不平地說，“也不知道美琴姐當初是怎麼想的，怎麼會嫁給這麼一個王八蛋？美琴姐長得又漂亮，又勤快，人又踏實善良，完全是被譚成峰給毀了。”
周銘又叮囑劉八一等人：“八一，這幾天你們也跟著翠紅，別跟太遠。要是譚成峰做出什麼極端行為，你們趕緊上去幫忙。計劃成不成功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要保證翠紅姐的安全，不能讓翠紅姐受傷，你們知道嗎？”
劉八一等人立刻說：“放心吧，銘哥。那臭小子，上一次我們打他還沒打夠。這一次，他要是敢對翠紅動手，我們饒不了他。”
周銘猜得沒錯，第二天一大早，郭興田就帶著工業局的人以及一名派出所的民警，火急火燎地來到了紅旗分廠。
走到門口，郭興田就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孃家一樣，大聲喊道：“周銘！周銘！快開門。這下我得好好問問你，看看你是不是又瞞著我搞事情了！”
周銘故作驚訝，趕緊來到門口，開啟廠房門，說道：“哎呦，郭主任，你怎麼來了？”
郭興田帶著工作人員走進廠房大門，向周銘一一介紹身後工業局同志、派出所民警的名字與身份。
周銘自然十分歡迎大家到紅旗分廠考察。
工商局的領導們神態輕鬆，四處打量著工廠環境。
派出所民警則神情緊張，小心翼翼地觀察周邊，甚至沒跟周銘打招呼，就徑直前往工廠各處，開始檢查和調查取證。
郭興田也不兜圈子，對周銘說道：“你小子，是不是瞞著我又幹了什麼事？”
周銘嘿嘿一笑，說道：“郭主任，我能瞞著您幹啥呀？咱們紅旗分廠能順利成立，全靠您支援，我哪敢瞞著您啊！”
工商局的一位同事提醒道：“周廠長，這位是咱們副局長，不是郭主任了。”
周銘立刻反應過來，說道：“郭局長，老郭，您現在調任到縣城工商局了呀？”
郭興田笑意盈盈地點點頭，說：“對，現在是縣城工商局副局長。你好好想想，老實交代，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第229章 這不是驚嚇是驚喜！
周銘心底跟明鏡似的，清楚郭興田這次到訪的意圖，但他依舊裝糊塗。
畢竟在職場上，讓領導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收穫成就感，也是為人處世的一種智慧。
郭興田瞧著周銘還在故意裝傻，便向手下示意，讓他們把收音機拿出來，緊接著問道：“這東西是不是你們這兒生產的？”
周銘做出一副驚訝的模樣，說道：“郭局，您是從哪兒找到這玩意兒的！”
派出所民警看到這一幕，心想著郭興田這麼直接地亮出收音機，這不就等於給周銘通風報信嘛，於是急忙快步走到郭興田身旁，說道：“郭局長，咱們這麼做，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然而，郭興田此時一門心思都放在周銘身上，根本無暇顧及民警，轉過頭繼續向周銘施壓：
“你要是還不老實交待，這些東西可都得被查封銷燬！”
周銘略顯尷尬地笑了笑，回應道：
“這東西我們正進行市場測試呢，沒想到被你們給發現了。各位領導，請隨我來。”
說完，周銘便引領眾人前往生產車間。在一條生產線上，各種收音機原材料以及正在組裝的半成品整齊地擺放著。
郭興田看到這場景，心裡便有了定論——這些收音機確實是周銘所在分廠生產的。
隨後，周銘拿出自己精心撰寫的論文，介紹道：“郭局，您瞧瞧。”
“最近，我深入研究了國內外收音機的優缺點，一直在思考如何讓收音機的體積更小，同時提升它的收聽效果。”
“這過程中涉及諸多技術難題，為此，我嘗試重新編寫、燒錄整合度更高的電路板，採用多層電路板模式，將調諧、放大、解調等功能整合在一塊電路板上，極大地縮小了電路板的面積。”
“除此之外，還哂昧薙MT表面貼裝技術，這種技術能將電子元件直接貼裝在印刷電路板表面，減少了傳統外掛式元件所佔用的空間，不僅提高了電路的緊湊性，還增強了其穩定性。”
周銘對收音機電子電路技術十分熟悉，一邊講解，一邊將論文遞給郭興田。
郭興田以及工商局的領導們，對收音機技術瞭解並不多。
在那個年代，領導群體中大學生本就稀少，理工科出身的大學生更是鳳毛麟角。
但眾人看著周銘滿臉自信，講得頭頭是道，雖然聽不懂，但是內心都十分驚訝。
誰能想到，在這小小的紅旗公社，小小的紅旗分廠，竟然藏著這樣一位能人，能夠攻克收音機的技術難題。
郭興田翻開論文，只見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文字，上面還有大量數學物理公式、符號，以及各種電路圖。
儘管郭興田看不懂這些專業內容，但他還是被深深震撼了。
他心裡別提多高興了，周銘這是又做出成績了！
郭興田立刻轉過頭，對民警說道：
“你看看，我之前說的沒錯吧？這東西根本不是走私貨，是紅旗機械廠生產的。你趕緊回去，把這件事告訴你們陳所長，讓他別再查了，事情已經搞清楚了。”
派出所的小民警心裡不太甘心，不太想就這麼離開，還想留下來看看後續的情況。
周銘察覺到這一點，連忙說道：“各位領導，別在外面站著了，咱們去辦公室坐下來慢慢聊，我還有不少工作想向領導們彙報呢。”
眾人來到辦公室，看到周銘的辦公室十分簡陋，工商局的領導們不禁發出感慨。
郭興田替周銘說起好話：“咱們周銘可是個勤儉節約的好同志。”
“當初，他就在這樣簡陋的環境下，打破了歐美和日本對我國高階機床的壟斷。”
“現在，又在這簡陋的地方成功研發出收音機。”
“你這小子，還說沒瞞著我們！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早點彙報？”
“還有，你這工作環境實在是太簡陋了，你可以給陳開明打個報告，讓他撥點資金，修繕一下機械廠分廠。”
“要是你們分廠做出突出成績，創造的利潤以及給江城縣帶來的價值，可比修繕辦公樓、改善辦公環境重要得多。”
周銘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應道：“報告各位領導，這件事我原本是打算向大家彙報的。”
“但我們想先完善產品的最後一個環節。”
“就分廠而言，我認為產品有三個至關重要的環節：一是設計，二是生產，三是銷售，這三個環節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前期，我們已經完成了產品的設計和生產，但還沒有開展銷售工作。”
“要是設計和生產出來的產品得不到市場的認可，那我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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