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咬文嚼紙
周銘雖然沒有給劉八一足夠的經費,但劉八一肯定是想辦法讓大夥自己出錢,因為他們知道周銘肯定會把這個錢給他們的。
院子裡面的土地也平整了,大家按照周銘設計的要求,從河裡面撿了一些好看的鵝卵石,平鋪在院子裡。
院子的四周還種了一些綠色植物,有一些是春天會開得好看的野草野花,還有一些是果樹。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審美,不過,真不錯。
最關鍵的是劉八一這個臭小子特別會拍馬屁,在堆場的大門用木架支撐起了用美術字寫了工廠的名字木板,現在這裡不叫做江城縣機械廠的堆場了,而叫做江城縣國營機械廠紅旗分場。
這臭小子,周銘不由得暗笑,現在機械廠的領導都還沒答應呢,劉八一就把牌子給做起來了,看來是對周銘非常的信任。
由於今天是放假,所以堆場這邊沒有人,周銘也趁著這個機會將 10臺自動卷簧機透過投遞的方式擺放在了廠房內,具體這些裝置應該怎麼擺放,等知青們回來再說。
安排完廠裡的事情,周銘先去公社報個到,告訴郭興田自己這邊有一些機床設計的思路和方案,想去縣機械廠一趟。
見周銘要坐公共汽車去縣城,郭興田立刻安排人用三挎子把周銘送到了公社趕車的地方。
離開公社政府的時候,周銘看到了沈秋萍正在辦公室裡面忙碌著,沈秋萍也看到了周銘,不過她實在是脫不開身,只有向周銘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也算是打個招呼了。
很快周銘抵達了縣機械廠,陳開明等這一天可是等很久了,他看著周銘手裡面拿的資料,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有眉目了,問道:“情況怎麼樣?研究出來沒有?”
周銘將手寫的簡易的設計指南和設計說明交給了陳開明,說道:
“有比較清晰的思路,但是以咱們機械廠現在的情況肯定實現不了,還得省上那邊出面,整合一些工廠和高校,共同攻克難題。”
機床是人類機械工業的明珠之一,一個小小的機床裡面整合了很多機械裝置技術,要依靠一個小小的機械廠就把這些零部件給生產出來,那肯定是不現實的,必須得多家國營機械廠,甚至是高校參與研究和生產。
周銘手裡面其實已經把涉及機床的每一個零件怎麼樣設計、怎麼樣生產都說得非常清楚了。
以目前國家的實力是絕對能夠把該機床生產出來的。
而且周銘相信,只要這個機床生產出來,那直接把國家的機床生產技術向前提高了10年不止,就這個型別的機床技術而言,比起這個時代的日本和德國也絲毫不差。
陳開明簡單地看了一下週銘撰寫的設計方案,他翻了幾頁之後,眉頭緊皺,表情嚴肅,因為他看不懂,裡面涉及到太多的專業詞彙,甚至還有各種數學公式。
他雖然也是搞機械出身的,但他這種屬於經驗性人材。
所謂的經驗性人才就是,給他一把刀,他能夠靈活地哂眠@把刀削蘋果、削木頭,但是你要去問他這把刀到底是怎麼生產出來的、用了什麼材料、具體什麼尺寸,他就真的不知道了。
但領導畢竟是領導,陳開明可不能夠當著周銘的面說自己不懂,他說:
“我去把幾個技術員都叫到辦公室,大家都稽覈一下你的設計方案和設計思路,如果沒有問題,我們就把這些資料交到市機械廠,等待他們下一步的安排。”
很快,王工、劉工、張工等縣國營機械廠的技術人員以及胡副廠長、毛副廠長等副廠長全部都到了陳開明的辦公。
陳開明的辦公室只有兩個單人沙發還有幾根凳子,大家根本都坐不下,大家也都不客氣了,有站著的,有坐在沙發扶手上的。
陳開明將周銘的技術資料遞給大家看,說道:“這是周銘設計的關於生產圓錐形齒輪的機床的一些設計思路,大家都相互傳遞看一看,看看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或者是什麼疑問。”
無論是技術員還是國營機械廠的副廠長,他們都不相信周銘還真的把這個東西給搞出來了。
但是大家一看周銘遞過來的資料有模有樣的,有技術說明、有圖紙,說明非常詳盡,技術資料方面也有詳細的數學公式和物理表達方式。
幾個副廠長根本就提不出任何的技術問題,因為他們看不懂,但是副廠長就是副廠長,雖然看不懂,也是有問題可以問的,毛副廠長就問到:“你設計的機床之中,如何實現各軸之間的精確聯動?”
其實毛副廠長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麼,他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在市國營機械廠開過培訓會,就說過機床各種聯動的一些問題和處理辦法,他其實也是聽得似是而非,不過問題的關鍵詞他是徹底的記住了。
所有的人都看著周銘,等待著周銘的答案。
周銘的學習能力是非常強的,他這次返回 2024年已經完全地瞭解了機床的相關知識,和王小佳之間相互學習,讓他對機床的內容更是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所以他從容不迫地回答說道:
“根據銑齒機的邉右螅侠矸峙湎到y的控制軸,透過我們的預製程式,實現刀具的邉榆壽E控制、工作臺的分度邉涌刂频龋源吮WC各軸之間的精確聯動,從而確保齒輪的加工精度。”
聽到這個答案,好像是這麼回事,毛副廠長雖然聽不懂,但是他覺得這個答案好像他也沒有辦法反駁。
第173章 舌戰群儒
毛副廠長的確是妥協了,但是其他的副廠長可不這樣想。
他們看著周銘遞過來的資料,無論看得懂看不懂,那都必須要給周銘挑毛病。
因為周銘所要的權力實在是太大,他不僅要一個分廠,還要人權和財權,這簡直就是傷害了大家的利益,一個副廠長的權力都沒有這麼大,他周銘憑什麼?
大家坐在這個副廠長的位置,那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有一些是因為老一輩的浴血奮戰,說的直白一點就是打過鬼子、打過反動派流過血;
有一些則是父輩當初積極響應國家的三線建設,放棄了滬市、燕京等大城市優渥的生活來到了江城縣這個窮鄉僻壤。
父親的那一輩犧牲這麼大,好不容易兒子接班了,你一個周銘不過是農民出身,背景又不好,憑什麼呀?
所以大家根本就不服氣。
副廠長劉開心狠狠地瞪了毛副廠長,意思就是毛副廠長這麼容易就放過周銘了,沒有和大家在同一戰線。
毛副廠長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又低頭翻閱著周銘遞來的檔案,希望能夠從中找出一些問題。
副廠長劉開心說道:“你在檔案中寫到,銑齒機冷卻系統採用噴淋冷卻或內冷方式,這種方式有什麼好處?”
周銘很認真地回答說道:“採用噴淋冷卻或內冷方式,可將冷卻液直接噴射到切削區域,能有效降低切削溫度,減少刀具磨損,提高加工質量和刀具壽命。此外,設計冷卻液回收和過濾裝置,可實現冷卻液的迴圈使用,降低生產成本。”
這些問題不過是最基礎的知識。
隨後,幾個副廠長都看著王總工,讓王總工問些比較尖銳的問題。
王總工放下手裡面的資料之後,很認真地對周銘說道:“我剛剛詳細地看了你的設計指南,無論是設計思路還是採取的生產措施都是非常不錯的,但是現在我有一個問題。如果按照你的這種設計思路,咱們生產圓錐形齒輪的機床,那基本上就是從零開始。”
王總工頓了頓說道:“從你的資料來看,這些技術涉及到多軸聯動控制,如銑刀軸、工作臺旋轉軸等,以精確加工出弧齒錐齒輪的複雜齒形,涉及到專用銑刀設計,針對弧齒錐齒輪的加工特點,設計專門的銑刀,其齒形、切削刃角度、齒數等引數需要根據不同的齒輪引數進行最佳化,還涉及到刀具路徑規劃以及線上測量系統,甚至包括誤差補償技術,這些技術非常的複雜。”
比起幾個副廠長,王總工對機床的技術瞭解的確要遠遠高於他們。
他看了周銘的方案之後,第一個感覺就是非常的震撼。
這些東西要說,是某個專家團隊或者是國家級的機械廠設計出來的,那他相信。
但他沒有想到,難度如此之大、涉及到如此多知識點和零部件的機床居然是周銘一個人設計出來的。
他感到難以置信。
什麼多軸聯動控制、刀具路徑規劃等等,以他的知識儲備,其實瞭解的並不多,他雖然是總工,但是更多是應用性的工程師,而不是原理設計類的工程師。
看到周銘的設計之後,王總工認為周銘的確比他更加適合做總工程師。
王總工繼續說道:“這些技術,某個部門或者是某個機構是肯定沒有辦法研發出來的,需要多個機構甚至多個科研院所進行配合。”
“讓我們展開想象一下,這麼多的部門、這麼多的科研院所、機械廠參與其中,那麼所花費的人力成本、物資成本以及科研成本那得多高?”
“我們從海外購買的西門子、聯發科以及小松公司的機床,也就 50萬上下。”
“按照你這種設計,我們花費那麼大的力氣搞研發還要生產,真的有這麼必要?有這個力氣和金錢,買好幾臺機床都夠了。”
王總工說完這句話之後,笑呵呵地看著周銘。
那些副廠長雖然把王總工當槍使,但實際上王總工更是抱著一種技術人員之間惺惺相惜以及相互切磋瞭解的態度和周銘在聊天。
好幾個副廠長相互之間看了一眼,這是連連稱是,總工就是不一樣,提出的問題直接切入要害,要比他們提出的一些問題好了不少。
劉開心就說道:“就是,周銘,你這樣設計完全背離了上級要求的初衷呀。”
“上級要求的是儘快以咱們現有的數控機床進行改良,生產出圓錐形齒輪。”
“你現在搞了這麼一套,聽著雖然挺不錯的,但是其動作太大了,甚至連咱們省國營機械廠都不能夠做主,要到國家層面去考慮這個問題,那所花費的成本和時間,還不如直接買幾臺裝置算了。”
陳開明一聽大家這樣說,也陷入了沉思,他能夠看出周銘的設計的確是用心的,但周銘這樣設計所帶來後續的工作根本就不是一個縣一級的機械廠能夠承擔的,甚至是市一級和省一級的機械廠,也沒有辦法搞出來,得由國家相關部門總牽頭,這個攤子就扯得太大了。
毛副廠長就說到:“老陳,我看這件事情咱們還是不要向市上去報了,這種東西報上去,那不是尋著捱罵嗎?這件事情咱們一個縣級國營機械廠承擔不了,還是不要參與了,老老實實的生產我們的零部件吧。”
好幾個副廠長以及技術人員都打了退堂鼓。
的確,承擔上級領導交辦的任務完成得漂亮了,那對縣國營機械廠而言是非常光榮的事情,但是人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少飯,強撐著不僅撈不到好處,還得把人給撐死。
聽著大家的意見,陳開明都有一些打退堂鼓,當初是國營機械廠把任務交給陳開明,就是看中了周銘。
但現在周銘拿出的方案明顯不具備可操作性,而且所花費的成本實在是太大了,還不如直接買裝置,就像毛副廠長說的那樣,這種方案交到市上去很有可能會捱罵。
陳開明重重地嘆一口氣,也是準備這件事情就此打住。
可這個時候周銘站出來了,他說到:“王總工,你說的非常正確,但是,我有不同意見。”
第174章 這種高度,你們達不到
這些副廠長就要看看周銘到底有什麼不同意見,事情明擺著已經定下來了,就算周銘還在掙扎,那也是無濟於事。
不過陳開明還是非常地看重周銘,說道:“周銘,你說說你的意見。”
周銘說道:“咱們國家的好日子也沒有過多久,不過才 30來年,再往前面數,甲午戰爭到現在也不過才不到 86年。”
“甚至在那個年代出生的老人現在還健在。”
“甲午戰爭怎麼敗的,這是歷史學家研究的問題,不是我們這一些搞工廠、搞技術的研究的問題。”
“但是我所知道的是,甲午戰爭大部分的裝甲船都是購置於英國,比如我們的主力艦致遠號和靖遠號,還有超勇號和揚威號,這些東西可是花費了滿清不少銀兩。”
“日本那邊呢,日本那邊的吉野號等主力戰艦也是購置於英國,但他們的船比我們快、炮比我們利害,所以同樣是來自於英國的艦船,我們的北洋艦隊基本上是全軍覆滅。”
“北洋艦隊覆滅之後,我們就沒有能力再建設一個北洋艦隊了,沒有錢是一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我們根本就沒有製造海洋艦隊的能力。”
“反之,日本那邊雖然有不少艦艇是購買自英國,但他們的秋津洲號和赤城號卻是在日本的造船工廠自己生產的。”
“二戰時期,日本大部分的水面艦隊和航母也是自己生產自己設計的,反思我們呢,沒有一艘艦隊,更別提航母了。我覺得這一段慘痛的歷史離我們還不到百年,我們應當從其中吸取一些教訓。”
“造不如買,因為大家覺得方便、時間快,但很顯然,我們去買別人東西的時候,技術是受制於別人的。”
“我們的談判團隊去美國、去日本購買裝置已經出現了問題,難道還不接受教訓嗎?”
“這一次我設計的機床,雖然涉及的零部件和技術非常的多,需要很多部門很多產業共同合作來完成。”
“但我相信,咱們國家還是有一定工業基礎的,咱們新中國建立之後這幾十年,不少工科類學科還是有重大進步的。在國家的統一調配之下,這個機床應該很快就能夠生產出來。”
“而且我認為,我也有信心對你們講,這個機床的技術並不比歐洲的西門子、聯發科以及日本的小松機床要差。”
“我們這一次把相關的方案報上去,大家咬一咬牙,把這個技術給攻克了,未來五年、十年甚至更長時間,我們生產類似的零部件就不再需要去採購國外的機械技術裝置了。”
“咱們國家要實現四個現代化,這一些技術早晚要攻克,早下定決心,總比晚下定決心要好,不僅要埋頭走路,還得要抬頭看天呀,同志們。”
周銘說這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提自己要當什麼機械廠的副廠長,或者是要人權、要物權,而是完全站在國家實現四個現代化這個角度去考慮問題,這種格局和高度,就已經遠遠地超過了會議室的這些副廠長和技術員。
陳開明之所以當廠長,也不僅僅是因為關係的原因,而是他的腦子要比這些副廠長和技術員清醒不少。
他覺得周銘說的非常有道理,國家從甲午戰爭一步步走到現在,真的非常的不容易,很多東西就得像命咭粯诱莆赵谧约旱氖种校荒軌蜃寗e人來主導自己國家的工業權。
向日本或者是美國、歐洲購買裝置的確很簡單,只要你給錢就行了。
但是後續,你的產品要升級、要維修,那些洋大人就會非常高傲地抱著手和你講條件。
陳開明最後一錘定音說道:“周銘,你再把材料豐富一下,我們以江城縣機械廠和你的名義將材料報送給市國營機械廠。站在我們縣一級這個角度,我們只能夠做我們分內的事情。”
周銘其實早就把材料給準備好了,他拿出一個布口袋,把產品的設計圖、設計指南、設計說明以及自己撰寫的論文,都交給了陳開明,說道:
“陳廠長,我的資料都在這裡,如果還有什麼不懂的,或者還有什麼需要我提供的,我隨時等訊息。”
80年代,民營經濟非常的不活躍,個人要想離開組織上報論文或者是上報什麼研發成果,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所以周銘也沒有想過要透過設計機床申請個專利,直接發財、坐享其成。
但周銘可以透過這種方式撈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他相信,只要市機械廠有一個人的腦袋正常,也一定會把他的論文和設計圖往上報。
如此重大的一種科技進步的成果類資料,在這個年代,應該不會有人敢隱瞞。
至於國家是否會佈局該產業,讓多部門、科研院校共同協作,儘快地搞定這種機床,那就不是周銘關心的事情了。
不少副廠長見陳開明是這樣的態度,內心還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廠長都開口了,其他的人也不好發言。
陳開明看著周銘裝資料居然還是用布口袋,還是很感慨,他覺得周銘真的是很踏實呀,就算是現在管理著機械廠的堆場,作風也是很勤儉呀,他立馬把自己的牛皮公文包送給了周銘,說道:
“你再怎麼說也是廠子的中層幹部了,用個布口袋拿資料像什麼話,我這個公文包就送給你了。”
周銘接過公文包之後,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他根本就沒有注意這件事情,單純只是認為布口袋裝東西裝得多而已,要是讓陳開明知道他在機械廠堆場那邊吃香的喝辣的,不知道作何感想。
陳開明急著要把資料送到市裡去,所以就沒有留周銘吃飯了。
陳開明這一走,除了王總工以外,幾個副廠長和技術人員都沒有給他打招呼,臉色都是非常的不爽,甚至連辦公室的同事都不敢像以前那樣,讓司機開車送周銘回供銷社。
大家這種態度,周銘也覺得無所謂。
人就是這樣,馬耘過得好不好,大家不關心,但是忽然你的某個同學或者是某個同事突然中獎得了幾十百把萬,那不少人肯定會嫉妒得好幾天晚上睡不著覺。
人的快樂來自於比較,你身邊的人不如你,你就開心了。
人的痛苦也來自於比較,你的身邊的人要是比你過得好,那你就真的是生不如死。
周銘也無所謂,開開心心地去公共汽車站乘坐公共汽車回公社。
而此時,表姐何美琴已經在機械廠的堆場等了他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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