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貨帶去的景區能考古 第67章

作者:執筆之人

  江葉笑著道:“勞煩嫂子去請里正過來一趟。”

  王老漢急匆匆趕來,一進門就愣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嶄新的棉被。

  “這、這是……”

  “煩請老丈把這些分給村民。”江葉指了指被褥堆,“每家兩床。”

  王老漢的嘴唇劇烈哆嗦起來,突然撲通跪下了,“恩公啊!這、這夠全村人過個好冬了!村裡人再也不會有人凍死。”

  “快起來。”江葉連忙扶住他,“趁著天早,趕緊分下去吧。”

  王老漢踉蹌著衝出門去,沙啞的嗓音響徹整個村落。

  “領被子嘍!每家來個人!貴人給咱們送棉被了!”

  不過半刻鐘功夫,李家院子裡就擠滿了人。

  打頭的趙三剛跨過門檻就愣住了,這個平日最硬氣的獵戶,此刻盯著棉被堆,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身後跟著的漢子們更是鴉雀無聲,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在晨霧中此起彼伏。

  “排好隊!”王老漢維持著秩序,“這些都是公子、小姐們的恩典,每家兩床!”

  鐵匠張第一個接過棉被,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江葉等人重重磕了兩個響頭。

  凍得硬邦邦的地面上,頓時傳來沉悶的‘咚咚’聲。

  後面排隊的人見狀,紛紛效仿。

  每個領到棉被的百姓都要跪下磕頭道謝,任憑丁高他們怎麼攙扶都攔不住。

  王老漢在一旁勸道:“恩公們就成全他們吧。這頭要是不磕,怕是要惦記一輩子啊。咱們窮苦人,也就這點心意能表了。”

  晨光中,那些常年被生活壓彎的脊樑此刻挺得筆直,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都淌著熱淚。

  王老漢抱著被子,對江葉深深作揖,“老漢代全村一百三十七口,謝過諸位再生之德!”

第109章 京師

  江葉一行人的馬車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盧溝橋村的村民們仍站在村頭的雪地裡久久不願散去。

  不知過了多久,鐵匠張突然撓了撓頭,“他們兩輛馬車坐了十一個人,那些棉被是咋邅淼模俊�

  這話像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李二狗瞪大了眼睛,“對啊!昨兒他們來時就帶個小包袱,哪裝得下這許多?”

  “該、該不會是遇上鬼了吧?”趙三突然哆嗦著說道。

  霎時間,所有人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胡唚什麼!”鐵匠張最先回過神,粗聲粗氣道,“哪有鬼大白天出來送棉被的?”

  “就是!”孫老頭不滿的瞪了一眼趙三,但嘴上卻說道:“就算是鬼,給咱們送棉被的也是好鬼!”

  又有人出聲道:“莫不是神仙下凡?神仙見不得百姓受苦,來拯救咱們的?”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議論紛紛。

  李二狗突然想起什麼,“那、那些棉被該不會是天上的雲彩變的吧?等會兒就沒了吧?”

  “快回家看看!”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村民們頓時作鳥獸散。

  當各家各戶掀開炕上的新棉被,摸到厚實溫暖的棉花時,所有人都把心放回到肚子裡,心中越發確定,他們可能遇到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王老漢站在自家院門口,望著官道盡頭早已消失的車轍印,突然對著遠方深深一揖。

  “神仙也好,貴人也罷。”老人喃喃自語,“這世道,總算還有人記得咱們這些草民的死活。”

  李娘子收拾西屋時,就見著炕上整整齊齊碼著六套嶄新的棉衣。

  最上頭是兩套深褐色的老人款式,針腳細密厚實;中間兩套靛青色的女裝,領口還繡著素雅的纏枝紋;最下面則是兩套小巧的童裝,袖口特意加長了寸許,顯然是為了讓孩子能多穿兩年。

  “娘!娘快來!”李娘子的聲音都變了調。

  李婆婆匆匆忙忙趕來時,正看見媳婦拖著兩個鼓囊囊的麻袋。

  解開繩結,白花花的大米和白麵晃得人眼花。

  米袋底下還壓著個藍布包,一開啟,十兩一錠的官銀排得整整齊齊,少說也有百兩。

  “這、這……”李婆婆驚得說不出話兒。

  去歲時,兒子屍骨未寒,她們婆媳抱著發燒的狗兒,三個人蓋一床破被瑟瑟發抖。

  那時她以為,他們孤兒寡母熬不過來年的冬天。

  沒想到,她們竟遇見了這等好的貴人。

  李婆婆的眼淚落在銀錠上,她突然拉著媳婦就往門外走。

  婆媳倆朝著官道方向‘撲通’跪下。

  李婆婆佈滿老繭的手抓起一把雪,在額前擦了擦,然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貴人長命百歲!貴人公侯萬代!”

  呼嘯的北風捲著雪花掠過村莊,但此刻每戶人家的窗縫裡,都透出了久違的暖意。

  兩輛馬車碾過積雪覆蓋的官道,終於在天色將晚時抵達了廣寧門(注:今廣安門)外。

  遠遠望見那巍峨的城門樓時,車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騷動。

  “快看!那是箭樓!”李智半個身子都探出了車窗,寒風把他的臉吹得通紅,“我在老照片上見過,原來實物這麼壯觀!”

  “都別急,一個個下。”

  車剛停穩,一群人已經爭先恐後地跳了下去。

  老鷹仰頭望著高聳的城牆,喉結上下滾動,“這高度,怕是得有七八米吧?”

  孫琦已經悄悄摸出了手機,藉著斗篷的遮掩,對著城門連按了幾下快門。

  李智拿著手機,準備鏡頭對準城樓上巡邏的明軍。

  “收起來!”江葉壓低聲音提醒,“現在特殊時期,稍有不慎,會被當做後金的細作。你們都給我悠著點。”

  他可不想再去牢裡一日遊了!

  在江葉的再三叮囑下,眾人收斂動作,不敢再明目張膽的拍攝,而是改成偷偷摸摸的拍攝,等所有人都拍得差不多後,一行人這才排到入城隊伍的末尾。

  排隊時,張茂注意到守城兵丁正在嚴查每個入城者的路引,時不時還有人被拖到一旁搜身。

  “查得這麼嚴?”老鷹皺眉。

  前面一個挑柴的老漢回頭道:“客官是外地來的吧?自打韃子破了薊鎮,京師就戒嚴了。聽說前兩天還抓了幾個奸細呢!”

  輪到江葉一行人時,一個滿臉橫肉的把總攔住了他們,“路引拿出來!”

  江葉不慌不忙地遞上一疊文書。

  把總不僅仔細檢視路引,同時將馬車上上下下都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這才放行。

  穿過幽深的城門洞時,李智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冬日的餘暉給古老的城牆鍍上一層金邊,箭樓上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這一刻,歷史書上的文字突然變得無比鮮活。

  眾人不約而同地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崇禎三年的北京城。

  撲面而來的,是炊煙、馬糞和冬日特有的凜冽氣息,還有遠處傳來的,屬於另一個時代的市井喧囂。

  “江導,咱們現在去哪兒?”王信然探出頭詢問。

  江葉開啟系統的虛擬面板,檢視地圖,確定方向後,對著車廂內的人說道:“前門外有家山西會館,我們今晚就住那裡。”

  見眾人面露疑惑,他解釋道:“如今外城流民眾多,治安混亂。而正陽門附近有五城兵馬司日夜巡邏,最為安全。”

  一行人沿著積雪的街道前行,沿途所見令他們暗自心驚。

  破舊的窩棚緊貼著城牆根搭建,衣衫襤褸的流民蜷縮在角落裡,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正圍著賣炊餅的攤販乞食。

  但當他們轉過街角,眼前的景象卻陡然繁華起來。

  青石板路兩側商鋪林立,掛著“綢緞莊”、“茶行”等金字招牌,身著皮裘的商賈騎著駿馬招搖過市,身後跟著挑擔的夥計。

  山西會館的三層樓閣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氣派,門前掛著兩盞碩大的紅燈弧�

  掌櫃的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他們衣著體面,立刻堆著笑臉迎上來。

  “諸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十一間上房。”江葉取出五兩紋銀放在櫃檯上,“再備些酒菜。”

  掌櫃的眼睛一亮,連忙撥動算盤,“上房每間每日三錢銀子,十一間共計三兩三錢。酒菜按二兩銀子置辦,多退少補。”

  說著取出本厚厚的登記簿,“煩請客官登記路引。”

  安頓好後,眾人齊聚江葉房中。

第110章 位卑未敢忘憂國

  屋內,孫琦推開雕花木窗,正陽門巍峨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城牆上的燈幌褚淮卮匦交稹�

  “這價格真不便宜。”李智掰著手指算道,“三錢銀子夠普通人家過半個月了。”

  老鷹檢查著房門上足有拇指粗的門閂,滿意地點頭,“不過這錢花得值。我剛才看見夥計往客房送炭盆了,用的是上好的銀骨炭,一點菸都沒有。”

  江葉環視著圍坐在燭光下的眾人,神情變得格外鄭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清晰,“作為你們的導遊,我有義務和責任再次提醒各位。”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我們只是時空旅人,完全可以安安穩穩地度過剩下的30個小時,遊覽京師風光,然後平安返回現代。這樣沒有任何風險。”

  燭火在他眼中跳動,映出一片深邃,“另一個選擇,就是嘗試改變歷史。但我要提醒各位,這可能會帶來無法預知的危險和後果。”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噼啪的聲響。

  李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異常明亮,他第一個開口。

  “江導,我們已經看過了‘景區’。但看到那些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百姓,我更想做些有意義的事。”

  孫琦跟著道:“以前讀史書時,總覺得無能為力。但現在我們就在這裡,有機會改變些什麼。哪怕失敗了,至少我們試過。”

  蘇敏目光投向遠處黑暗中的街巷,“今天進城時,我看到三個凍死在路邊的孩子。江導,我做不到假裝沒看見,然後安心遊玩。”

  老鷹和D大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老鷹沉聲道:“也許我們的到來,本就是歷史的一部分。”

  丁高四人齊刷刷站起身,軍姿筆挺。

  丁高代表發言,“我們是軍人,見不得人間疾苦。若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改善百姓處境,我們義不容辭。”

  江葉靜靜聽完每個人的表態,長舒一口氣,“我的責任已經盡到。既然大家選擇一致……”

  他忽然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那就讓我們試試,給這個黑暗的時代帶來一點光明。”

  眾人都露出了笑。

  “現在擺在我們面前有一個最重要的事,我們只有三十個小時,而在這三十個小時內,如何做到讓崇禎皇帝相信我們?”江葉開口。

  徐釗點頭,又搖頭,“不,這還不夠。我們不僅要讓皇帝相信我們,我們還要讓朝臣都相信我們。”

  說話間,他抬眸看向江葉,“昨日江導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大明缺的是上下一心。若朝堂上再無尸位素餐的臣子,這個腐朽的王朝,必然不會再走向原來的道路。”

  王信然嘆了口氣,“要讓崇禎信任我們已是難事,再加上那些各懷鬼胎的文武百官,簡直難如登天。”

  蘇敏輕輕合上窗欞,轉身面向眾人,“說難也難,說易也易。”

  她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眾人不由屏息凝神。

  張茂開口詢問,“蘇小姐有何高見?”

  “諸位可記得太史公那句‘天下熙熙,皆為利來’?”蘇敏收回視線,望向皇城所在的方向,聲音低沉,“那些閣老尚書們,當真看不出大明將傾?”

  不等有人開口,她便自個回道:“他們比誰都清楚。之所以放任自流,不過是想著,龍椅可以換人坐,他們大不了換個山頭拜便是。”

  屋內燭火忽明忽暗,映得蘇敏眸中冷冽的光芒,“說服崇禎不難。這位少年天子繼位以來誅閹黨、勤政務,可見其求治之心。難的是……”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些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老狐狸們。改朝換代於他們不過換身官服的事,怎會真心與我們同舟共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