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執筆之人
不是那個得到了時空旅行社意外介入,命哕壽E發生偏折,或許有了不同結局的崇禎。
眼前這個崇禎,是他們這條位面時間線上,正史記載中,大明王朝最後的那位皇帝。
一個沒有時空導遊出現,沒有奇蹟發生,在絕望中掙扎,最終獨自走上煤山,親眼看著家國傾覆、無力迴天的亡國之君——明思宗朱由檢。
江葉點了點頭:“對,我們是幾百年後的後世之人。”
崇禎聞言,臉上並無多少波瀾,只是那半透明的魂體似乎更黯淡了一分。
他緩緩點了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群后世之人,那眼神裡沒有期待,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近乎認命般的疲憊與空洞。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以一種極其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之事的口吻,輕聲道:
“你們想罵就罵吧,想打就打吧。”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老鷹眉頭緊鎖,姜凱愕然張嘴,陳勤等人面露不解。
蘇小小聲音裡帶著驚訝與不解:“你、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會罵你,會打你?”
崇禎似乎沒料到會聽到這樣的反問,他那趨於渙散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惑。
他看向蘇小小,又緩緩移開視線,望向灰濛濛的忘川河面,聲音依舊很輕:“你們不是過來罵我的無能,斥責我葬送了大明江山,不是來……”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似乎覺得後面的話無需再說。
他無聲地轉回頭,平靜地,默默等待承受的姿態,面對著江葉一行人,靜候著他們的批判與怒火。
所有人聞言,心頭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想象到了。
這位已然亡國、魂歸地府的皇帝,在這忘川河畔漫長而孤獨的等待歲月裡,或許不止一次地遇到過從後世而來的亡魂。
那些亡魂,帶著對明末亂世的痛惜、對神州陸沉的憤慨,將所有的怒火與怨氣,傾瀉在了這位“罪魁禍首”的末代帝王魂體之上。
咒罵、唾棄,甚至……魂體間的毆打。
他默默承受著,將這視為自己應得的懲罰。
以至於當江葉這群后世之人靠近時,他的第一反應,便是再次迎來熟悉的責難與攻擊。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沉重感,瀰漫在江葉一行人心間。
江葉深吸一口氣,壓下了翻湧的情緒,問出了一個所有團員都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陛下,你既知身後評價。為何,不選擇入輪迴?”
崇禎皇帝緩緩抬眸,目光落在江葉臉上。
那死寂的眼底,似被這句話牽起一縷極淡的波動。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圍的霧氣彷彿凝固,久到他本就半透明的魂體邊緣幾乎淡入虛無。
然後,他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也異常平靜:
“因為……我沒有資格,重入輪迴。”
他目光似乎穿越了江葉,落向虛空裡某個承載著大明三百年江山的方向,聲音終於滲出一絲壓到極致的顫:
“我對不起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傳到我手上……沒了。”
“我對不起天下百姓。山河破碎,生靈塗炭……皆因我無能。”
第576章 不是你的錯
他說著,那本就虛淡的魂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波動、震顫。
明黃龍袍如水中倒影般晃動,邊緣處不斷逸散出黯淡的光塵,彷彿這承載著無盡悔恨的魂靈,下一刻就要徹底碎散在忘川河的風裡。
崇禎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江葉一行人的心口。
先是震驚,而後是死寂般的沉重。
那重量幾乎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他們感受到的不是一個亡國之君推卸責任的狡辯。
而是一種將天下傾覆、萬民苦難全部歸咎於己身的,近乎自毀式的終極悔恨。
這份罪責感是如此之深,如此之沉,以至於他寧願以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為代價,滯留在忘川河畔,承受著來自後世的怒火,也拒絕那碗能帶來遺忘與新生的湯。
在他看來,忘記,是一種奢侈的逃避;
輪迴,是一種不配擁有的恩賜。
這一刻,什麼帝王的功過,什麼歷史的評價,似乎都變得蒼白而遙遠。
眼前只剩下一個在無盡自責,即將徹底湮滅的靈魂。
江葉一行人,無論之前對這段歷史抱有怎樣的看法,此刻心中無不湧起一股強烈的心酸與難過。
那是對一個揹負了太過沉重枷鎖的靈魂的悲憫,也是對歷史中掙扎沉浮的無奈嘆息。
看著崇禎那越發透明,彷彿隨時會化光而去的魂體。
他們一行人,心底裡油然升起一種想要做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下手的無力感。
江葉下意識伸出手,想像過去那樣按住對方顫抖的肩。
可指尖即將觸及的,他猛地頓住,緩緩收回手。
眼前之人,終究不是那位曾在另一個世界並肩過的故友。
江葉的目光落回那張蒼白的臉上,聲音沉穩,一字一句的說道:“陛下,大明之亡,山河之碎,絕非你一人之過。”
陳勤凝視著眼前即將消散的魂影,腦海卻浮現出在大明皇宮的夜幕下,另一個崇禎在絕境中放下一切尊嚴,嚎啕大哭之後依然挺直脊樑,扛起最後責任的畫面。
心頭酸澀翻湧,他上前一步,聲音懇切而沉緩:
“陛下,您有資格入輪迴。”
“您……已經盡力了。”
梵梵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撫平波瀾的柔和:“您有的,您有輪迴的資格。”
“內憂外患、天災人禍、積重難返。縱覽青史,又有幾人真能挽狂瀾於既倒?”
“您宵衣旰食,自責求治,已做到了在那個位置上,憑一己之力所能做的極限。只是這一次天命,沒有站在您這邊。”
“這不是您的錯。真的不是。”
崇禎聽著這些話,那雙被麻木與沉重封凍的眼睛,彷彿冰湖被石子投入,漾開一絲微瀾。
他愕然望著眼前這群“後世之人”,眸中盡是不可置信。
漫長的歲月裡,他早已習慣了憎惡的目光、刺耳的咒罵,乃至魂體所受的衝擊。
他以為自己存在的全部意義,便是永遠留在這河畔,接受後世無休止的審判與懲罰。
從未想過,會有人……
不罵他,不打他,反而如此認真而篤定地對他說——
不是你的錯。
崇禎愣愣地看著江葉,看著陳勤,看著梵梵,看著他們身後那些神色複雜卻並無惡意的面孔。
他幾度張口,喉嚨裡卻只發出細微的“嗬嗬”聲,像是有千言萬語的罪狀要傾吐,想反駁,想告訴他們“你們錯了”。
可最終,所有湧到嘴邊的話,都化作了無聲的、劇烈而壓抑的顫抖。
因為從來沒有人——
從未有人,對他說過一句:
“這不全是你的錯。”
在忘川河畔這片執念與遺忘交織的灰色地帶,那些偶爾認出這身龍袍的後世亡魂,帶給他的從來只有更加鋒利的指責與怒罵。
每一句,都在他本就殘破的魂體上刻下更深的裂痕,將他更沉地釘入“罪有應得”的深淵。
而今日,在這即將徹底消散的邊緣,他卻聽到了截然相反的聲音。
這群陌生的後世來人,用斬釘截鐵的語氣告訴他:
那不是他一個人的錯。
他們看見,崇禎那因無聲哭泣而微微顫抖的虛幻肩膀。
看見那雙承載了太多沉痛的眼眸裡,有晶瑩的魂淚滾落。
一滴,兩滴,劃過他半透明的臉頰,無聲地墜入腳下冰冷的虛無。
那淚水,彷彿衝開了淤積百年的塵垢,又像釋放了囚禁太久的苦痛與委屈。
周圍等待區的鬼魂依舊麻木,忘川河水依舊沉靜。
唯有這一隅,時間彷彿為這個終於能落淚的帝王之魂,短暫地停了片刻。
郭帥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
他目光灼灼,凝視著那流淚的魂影,聲音低沉而鄭重,像在叩擊一扇塵封太久的心門:
“陛下,走吧。”
姜凱緊跟著,語氣同樣鄭重:“陛下,走吧。”
陳少龍亦沉聲重複,字字清晰:“陛下,走吧。”
隨後,彷彿連鎖反應,又像是某種集體的意志傳遞。
林驍、蘇小小、毛國慶、章君與……一個接一個,所有的團員,無論是曾與‘他’並肩作戰過的,還是初次見到這位悲情帝王的,都紛紛開口。
他們的聲音或沉穩,或輕柔,或懇切,匯聚成一句簡單卻充滿力量的呼喚:
“陛下,走吧!”
“陛下,走吧!”
“走吧……”
一聲聲,一句句,在這寂靜的忘川河畔迴盪,穿透了繚繞的灰霧,也穿透了崇禎帝魂體外那層由無盡悔恨築起的厚厚壁壘。
崇禎皇帝眼中的淚,如同決堤般滾滾落下,不再是無聲的啜泣,而是帶著靈魂震顫的悲泣。
那淚水沖刷著他半透明的面容,也彷彿在洗刷著某種沉重的枷鎖。
他望著眼前這群陌生又親切的“後世之人”,聽著那一聲聲不含有任何責備,反而充滿理解與勸慰的“走吧”。
他乾涸了太久的心魂,似乎正被某種溫暖而堅定的力量緩緩浸潤。
太虛道長最後一個緩緩開口,他手持拂塵,神色悲憫而祥和,聲音帶著一種洞悉天命的超然與撫慰:
“陛下,塵世興衰,自有命數。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時也,勢也,咭病D倏霖熂荷恚覀儾还帜恪!�
第577章 送別、輪迴
我們不怪你。
這最後一句,如同定音之錘,輕輕落下,卻在崇禎帝的靈魂深處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支撐著他滯留於此,承受一切懲罰,名為“全責在我”的支柱,在這一刻,終於開始鬆動、崩塌。
這一幕,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周圍無數亡魂的側目。
那些原本麻木遊蕩、或痴痴等待的鬼魂,紛紛好奇的目光投注過來。
他們看到一群衣著現代衣服的亡魂,正圍著一個身著明黃龍袍、魂體將散未散的帝王之魂,用一聲聲懇切的“走吧”在勸慰。
這場景,與忘川河畔慣常的冷漠、哀泣、或麻木等待,格格不入,充滿了不該存在這裡的溫情與力量。
就連一直端坐於大鍋後的孟婆,那雙看盡悲歡,早已波瀾不興的眼眸,也微微一動。
她朝江葉他們所在的方向,投去了一瞥極淡的視線。
崇禎帝的魂體終於動了。
他緩緩地、遲疑地,卻又像卸下了千斤重負,跟隨江葉一行,離開了那片滯留已久,滿是痴魂怨魄的等待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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