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執筆之人
“您客氣了。”
暮色四合，咸陽宮華燈初上。
蒙毅抬頭望了望天色，抱拳道：“諸位，宴席將開，我們該回宮了。”
一行人沿著燈火通明的宮道返回，遠遠就聽見麒麟殿方向傳來陣陣樂聲。轉過最後一道宮牆時，數十位身著華服計程車大夫三三兩兩聚在一處，低聲交談。
“聽說了嗎？今日陛下召見的那些神秘的貴客。”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壓低聲音道。
旁邊戴著高冠的中年官員跟著說道：“據說那些人持玄鐵令入宮，怕是來歷不凡。”
“我怎聽說，那些人是一群海外方士，似乎掌握著神秘力量。”
年輕些的博士憂心忡忡，“那些人可別又是徐福之流……”
“噓——”突然有人示意噤聲。
只見蒙毅領著江葉一行人緩步而來。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卻忍不住用餘光打量。
雖然江葉等人都已換上秦朝服飾，可那走路的姿勢、長相與氣度，與傳聞中的神秘方士，截然不同，毫無仙風道骨之相。
“這些人不似方士。”太史令捋著鬍鬚低語，“倒像是……”
話未說完，殿內鐘磬齊鳴。
百官立刻整肅衣冠，按序入席。只是在經過江葉一行人時，都不自覺地放慢腳步，藉著行禮的機會多打量幾眼。
蒙毅領著江葉一行七人往前，走到宴席最前端。正巧，趙高領著喬文柏四人從連廊那一側走來。
喬文柏四人一見著江葉等人，熱情的招手。
“江導。”
趙高小聲提醒著，“公子，宴席馬上開始，先行入座。”
喬文柏這才打消了繼續站著聊的勢頭。
江葉七人被引至左首席首，喬文柏四人則位列右席之首，兩廂分坐，皆近御前。
百官見此排場，無不色變。
此乃皇子之位，非宗室重臣不得近。
眼下卻被這些疑似‘海外方士’所佔據，怎能不讓他們震驚。
正準備入席的公子扶蘇等幾位皇子，待看到合該自己的位置，竟被他們所佔據，一個個都傻眼了。
扶蘇眉眼間略過一抹驚訝，但轉瞬即逝。
有宮人上前，領著公子扶蘇等人往另外的位置入座。
胡亥蹙眉，但見扶蘇未曾提出異議，便也忍著，跟隨著宮人挪到其他席位。
其他幾位皇子，雖心有驚詫，但無一人出聲。
百官見狀，皆以探究之色望向江葉一行人，心中暗忖，這些人究竟從何而來，又有何等本事，能讓陛下如此厚待。
隨著一聲清越的鐘鳴，殿內倏然肅靜。
“陛下駕到——”
宦者尖利的唱喏聲中，嬴政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冕，自後殿緩步而出。冕旒上的玉珠微微晃動，在燭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臣等恭迎陛下！”
滿殿文武齊刷刷跪拜行禮。
江葉一行人隨眾跪下。
嬴政在御座前站定，目光掃過左右首座的後世之孫，嘴角微揚：“眾卿平身。”
待眾人歸座，嬴政輕撫案上金樽：“今日設宴，專為江葉小友一行接風洗塵。”
百官還等著後續，結果陛下戛然而止，壓根沒有同眾臣子提及江葉一行人身份的意思，這越發讓百官對江葉一行人的身份好奇。
無需嬴政開口，趙高拍了拍手。
一隊隊宮人捧著鎏金食盒魚貫而入，隨著宮人們將鎏金食盒一一揭開，一股前所未有的濃郁香氣瞬間席捲整個大殿。
只見原本寡淡的烤肉片，此刻竟泛著誘人的金黃光澤，表面均勻地裹著一層香料，油脂在燭火下滋滋作響，散發出混合著孜然、花椒與蜂蜜的奇妙辛香。
“這……”李斯盯著面前金燦燦的炙肉，喉結不自覺地滾動。
那香氣霸道地鑽入鼻腔，竟勾得他腹中一陣輕鳴。
第49章 宮廷夜宴
其他百官亦是露出驚詫之色，無論是香味還是擺盤的花樣，都與眾不同。
嬴政滿意地看著百官驚詫的模樣：“諸卿且嚐嚐這‘燒烤’，肉上抹的是秘製香料。”
他特意用喬文柏教他的新詞，稍頓，接著饒有興味地繼續說道：“這‘炒’制時蔬與那肉羹，卿等亦當逐一品評。”
宮人將第一盤呈到扶蘇案前。
扶蘇謹慎地夾起一片，只見肉塊表面烤得微焦，切開後卻露出粉嫩的肉質。
他輕輕咬下一口，“唔！”
扶蘇素來沉穩的面容瞬間生動起來。
那肉質外酥裡嫩，鹹甜中帶著微微的麻，完全不同於往日淡而無味的白灼肉。
胡亥在嘗過一口後，又迫不及待夾起第二塊肉，嘴角沾滿油脂都渾然不覺。
其他幾位皇子亦是如此。
不僅僅是皇子們，朝臣們在品嚐過第一口後，一個、兩個都被那從未體驗過的滋味所驚豔。
“這蒲菜……”馮劫驚訝地看著盤中碧綠的時蔬，明明是最普通的初夏菜蔬，卻脆嫩爽口，還帶著一絲鮮香。
原本平平無奇的時蔬，竟也能這般好吃。
陛下口中所言的‘炒制’，大抵便是其中的秘訣之一。
嬴政執起玉勺，舀了一勺清亮的肉湯送入口中。
霎時間，一股前所未有的鮮甜滋味在舌尖綻放。這湯看似與往日的肉湯無異，卻蘊含著說不出的鮮甜滋味，彷彿將整隻山雞的精華都融在了這一碗之中。
“嗯？”嬴政眉頭微挑，冕旒上的玉珠輕輕晃動。他又連飲數口，每一勺都比上一勺更令人驚豔，與往日宮中寡淡的肉湯簡直天壤之別。
這就是喬文柏口中所說的味精之鮮，當真是化腐朽為神奇。
正如後世之孫所言，那味精即便融於白水之中，亦能讓水變得鮮甜。
喬文柏四人坐在右首席上，看著滿殿大秦君臣悶頭乾飯的模樣，忍不住相視而笑。
烏傑偷偷在案几下豎起大拇指，耿蒼則得意地挑了挑眉。
“看那個白鬍子老頭。”馮一鳴壓低聲音，用筷子指了指對面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剛才還端著架子，現在……嘿嘿。”
喬文柏憋著笑，看著平日裡威嚴的李斯丞相，此刻正捧著第三碗肉湯，喝得津津有味。
烏傑得意地小聲嘀咕，“看蒙毅，那塊羊排都啃第三根了，手上還沒停下來。”
“嘿嘿，之前張叔他們出風頭，現在輪到咱們。”喬文柏得意的揚眉。
江葉跟著嚐了一口烤肉，還真別說味道不錯，至於肉湯麼，也就那樣。畢竟，吃慣了各種調味料。
倒是秦朝的百官們，平日裡接觸的調味料單一，如今吃上如此豐富的調味，味覺的衝擊力，非比尋常。
嬴政放下玉箸，冕旒下的目光掃過滿殿饜足的臣子，嘴角微揚：“諸卿以為，今日膳食如何？”
話音剛落，殿中頓時響起一片讚歎之聲。
李斯笑著開口，“臣活了大半輩子，竟不知世間有如此美味！這肉湯之鮮美，臣竟失儀連盡數盞。”
“那烤鹿肉外酥裡嫩，佐以秘製香料，實乃臣生平僅見！”蒙毅跟著誇讚道。
其他朝臣也跟著連連稱讚。
“那時蔬，脆嫩爽口，與往日的煮爛菜蔬天壤之別！”
“最絕的是那魚羹，鮮美得讓人舌根發麻。”
“臣請犒賞膳夫！”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更是直言，“這等手藝，當賞百金！”
嬴政聽著此起彼伏的稱讚，眼中閃過一絲愉悅。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諸卿可知，這一餐並非出自膳夫之手。”
喬文柏四人在聽到政哥這話，一個個不自覺的挺直腰板。
來了，來了，它終於來了！
蒙毅、李斯、馮劫三人在看到與眾不同的菜餚時，便明白了，這些佳餚出自何人之手。
畢竟，今日這些後世子孫帶給他們太多的震撼，如今這點口腹之慾，與白日裡那些東西相比，天壤之別。
不過，瞧著同僚們那震驚的表情，蒙毅四人只覺得有趣極了。
有聰明的大臣，視線不動聲色的瞥向最上首的江葉一行人身上。
“今日宴席上的每一道菜，都是出自這四位貴客之手。”
眾朝臣目光齊齊落在喬文柏四人身上。
喬文柏四人目不斜視，闆闆正正的端坐著，享受著百官驚詫的注目禮。
四人心裡暗爽不已。
嬴政心情不錯的端起酒樽：“所以諸卿該敬的，是這四位貴客才對。”
霎時間，所有大臣齊刷刷起身，恭恭敬敬地向喬文柏四人舉杯致意。
喬文柏四人興奮的臉頰通紅，但面上故作淡定，舉起酒杯，回以一禮。
四人飲完杯中酒後，還不忘看向張懷明六人，那小表情，妥妥在說‘看吧、看吧，我們厲害吧’。
張懷明六人默默喝酒，唇角卻微微上揚。
隨著編鐘清越的樂聲響起，一隊身著綵衣的舞姬翩然入場。她們腰繫金鈴，手持羽扇，隨著樂師的節奏輕盈旋轉。燭火映照下，薄紗廣袖如雲般舒捲，金鈴清脆的聲響與編鐘的餘韻交織在一起，美不勝收。
馮一鳴看得目不轉睛，緩慢的放下手中的酒樽，“這才是真正的古典舞啊！比電視上看到的精彩多了！”
烏傑麻溜的拿出手機錄影，位於他們附近的扶蘇注意到了烏傑手中的手機，一眼就認出來，那是父皇時常帶在身邊的寶物。
他可親眼見過此物，能將畫面攝入其中，更能發出亮光。
舞姬們忽然變換隊形，排成一列長龍。為首的舞姬一個漂亮的騰躍，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引得滿堂喝彩。
“這個動作！”喬文柏拽了拽耿蒼的袖子，“我在國家大劇院看過類似的，但絕對沒這個有味道！”
張懷明等人則更關注樂師的演奏。
那位擊築的老者指法如飛，奏出的旋律時而如清泉淙淙，時而似萬馬奔騰。林如聽得入迷，手指不自覺地在大腿上跟著節奏輕敲。
周興福目露欣賞，不住感嘆，“這才是正宗的古典編鐘樂曲。”
“這四千元花費的可真是值啊。”李慶一喝了一口清酒，笑著道。
“可不麼。就這宮廷夜宴，那都是有價無市。”趙宏跟著說道。
江葉專注地看著那位吹笙的樂師。只見他雙頰微鼓，指尖在笙管上靈活跳動，奏出的音色清越悠遠，彷彿能穿透兩千年的時光。
第50章 告別始皇帝
忽然，樂聲一變，舞姬們齊刷刷甩開水袖。漫天綵綢飛舞間，一個窈窕的身影從殿外旋轉而入，竟是領舞的舞姬戴著青銅面具，手持利劍，表演起剛柔並濟的劍舞來。
“太帥了！”耿蒼忍不住讚歎一聲，引來附近幾位皇子善意的微笑。
嬴政斜倚在御座上，看著後世子孫如痴如醉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他輕輕擊掌，又一隊手持排簫的樂師入場。
悠揚的樂聲裡，初夏的夜風穿堂而過，吹動滿殿燭火搖曳，將這場跨越千年的盛宴，永遠定格在這十人團的記憶中。
翌日，晨光熹微，咸陽宮前的廣場上薄霧繚繞。嬴政身著常服，親自率領蒙毅、李斯等重臣為江葉一行人送行。
喬文柏突然從行李箱中取出一個黑色長筒，將東西遞給蒙毅，“蒙大人，這是姜凱特意囑咐我帶給您的禮物，可用於軍中。”
“此乃何物？”蒙毅好奇地接過這個通體漆黑的金屬筒，入手沉甸甸的，表面還有奇怪的紋路。
“這叫‘夜視望遠鏡’。”喬文柏湊近解釋，“夜間用這個，百步之內能看清人影。”
說著幫蒙毅戴上掛繩，指導他如何調節焦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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