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貨帶去的景區能考古 第165章

作者:執筆之人

  安排妥當後,江葉便與郭昕將軍先行進入龜茲城內。

  一進城,江葉就敏銳地察覺到城中的氣氛與他上次來時有所不同。

  雖然依舊能感受到邊塞軍鎮的肅殺與蕭條,但街道上似乎比之前多了幾分人氣,他甚至看到了幾支明顯是異域風格的商隊和馱著貨物的駱駝。

  郭昕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感慨的笑容,解釋道:“自打上次你們帶來的那些琉璃寶器(玻璃製品),還有那些稀罕物,我們與大食商人交易了幾次,換回了不少急需的藥材和糧秣。”

  “許是他們覺得我們這兒還有油水可撈,又或許是覺得我們這孤城一時半會兒還倒不了,漸漸地,這些逐利的商隊便又敢過來了些。”

  郭將軍說得輕描淡寫,但江葉卻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

  這些商貿往來,不僅帶來了物資,更在某種程度上向外界傳遞了安西都護府仍在咿D,仍與中原朝廷保有聯絡的資訊,這無疑提升了龜茲城在複雜西域格局中的生存籌碼和地位。

  二人心照不宣,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入交談,繼續朝著城中心的都護府走去。

  沿途,那些來自大食的商人們,都用驚疑不定的目光打量著江葉這一行衣著奇特的人。

  他們的目光尤其在凱文身上停留甚久,似乎驚訝於這群“唐國貴人”中竟有與他們相貌相似之人。

  凱文也注意到了那些大食商人,看到他們高鼻深目的特徵,心中一陣激動,猜測著這些人是否來自歐洲或地中海沿岸,對於能在這個時代、這個地點看到“老鄉”感到無比新奇。

  然而,當他注意到那些商人在面對郭昕將軍時,表現出來的那種低眉順眼、甚至帶著幾分敬畏和討好的姿態時,他的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心中湧起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

  那是一種跨越時空,對權力與地位差異的直觀感受。

  一位與郭昕相熟、常年來往於龜茲的大食商人,壯著膽子湊近了些。

  他先是恭敬地向郭昕行了個禮,隨後目光好奇地打量著氣質卓然的江葉,以及他身後那些服飾迥異的眾人,臉上堆著生意人慣有的圓滑笑容,用帶著濃重口音的漢語試探著問道:“尊敬的將軍閣下,願真主保佑您再次擊退了敵人。恕我冒昧,不知這幾位是……”

  他的視線看向江葉一行人。

  方才城外動靜頗大,隱約聽到吐蕃人驚恐叫喊什麼‘天神’、‘降罪’……

  此刻又見將軍親自陪同這些裝扮奇特尊貴的客人,實在是令人好奇。

  郭昕聞言,停下腳步,側頭看了那大食商人一眼,臉上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淡然笑容。

  他並未過多解釋,只是用一種極為淡定的語氣,清晰而簡短地說道:“此乃本朝上使。”

  短短六個字,卻如同重錘般敲在周圍大食商人們的心頭。

第274章 孃家人

  那位問話的商人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圓滑的笑容瞬間被極度的震驚所取代。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江葉,目光中充滿了重新審視與深深的敬畏。

  “天朝上使?!”他低聲驚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腰彎得更低了。

  這些大食商人們,不由得聯想到方才城外吐蕃軍隊鬼哭狼嚎、狼狽潰逃的動靜,一個“合理”的推測瞬間在他腦中形成。

  莫不是這些身份尊貴的上使,從長安調遣了強大的軍隊,這才一舉擊潰了兇悍的吐蕃人?

  難道沉寂多年的天朝上國,終於要開始發力,準備將這夥猖獗的吐蕃人徹底打回去了?!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如同野火般在所有商人心中蔓延開來。

  他們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再看向江葉一行人時,目光中的好奇徹底被一種混合著敬畏、恐懼與諂媚的情緒所取代。

  大唐!

  那可是雄踞東方、威壓四海數百年的天朝上國!

  即便如今安西逐漸沒落,即便中原似乎動盪不安,但長年累月積攢下的赫赫天威,早已深深烙印在這些西域胡商的骨子裡,成為一種近乎本能的畏懼。

  至於這些“上使”為何穿著如此古怪奇特。

  這種微不足道的小問題,早已被他們自動合理化並拋諸腦後。

  或許,這就是長安城最新流行的“上使”裝扮?

  或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代表極高身份的禮儀服飾?

  天朝上國,地大物博,奇人異士眾多,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到、想不到的呢?

  江葉一行人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周圍投來的目光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是一種近乎頂禮膜拜的敬畏,與之前單純的好奇截然不同。

  雖然心中驚詫,亦明白他們肯定想歪了,但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著沉默,沒有一人開口解釋或否認,只是維持著一種高深莫測的平靜。

  就連一臉懵懂、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凱文,也被這驟然變化的凝重氣氛所感染,敏銳地察覺到此時最好不要多嘴,聰明地閉緊了嘴巴,學著其他人的樣子,板著臉,目不斜視。

  在一片無聲的敬畏注視中,江葉和郭昕領著眾人,穿過了變得異常安靜的街道。

  一行人抵達略顯殘破卻依舊透著威嚴的都護府,江葉停下腳步,轉身對著身後一眾滿是好奇、東張西望的遊客們說道:“好了,到了。接下來自由活動,可以在城裡逛逛,看看大唐西域的風土人情。但是……”

  他語氣加重,強調道,“記住,只能在城內活動,絕對、絕對不準出城!這裡不是和平的旅遊區,城外隨時可能有吐蕃遊騎,安全第一。”

  曾玄、梅宇軒等人聞言,紛紛點頭,他們都知道輕重緩急,自然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江葉目光轉向郭帥,特意點名:“郭神,你是老熟人了,對這兒比較瞭解。這位國際友人……”

  他指了指一臉好奇寶寶模樣的凱文,“就交給你帶了,帶他好好逛逛,讓他也感受感受咱們大唐邊塞的雄風。”

  郭帥立刻心領神會,這是讓他順便盯著點凱文,防止這個搞不清狀況的老外捅出什麼簍子或者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

  他衝著江葉眨了下眼,表示明白:“放心吧江導,包在我身上!”

  凱文對此還一無所知,聽到江葉特意安排“老熟人”帶自己玩,心裡還挺美,覺得這位江導真是貼心又周到,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被貼上了“需要重點盯防”的標籤。

  至於其他遊客,江葉笑著掃視了一圈,用略帶調侃卻意味深長的語氣說道:“至於咱們自己人。嗯,都是華國出來的,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心裡應該都有數吧?”

  這話沒頭沒尾,但在場的所有華國遊客瞬間就聽懂了。

  這是提醒他們謹言慎行,別一激動把不該透露的資訊禿嚕出去,要維護“天朝上使”的神秘感和威嚴。

  “明白!”

  “江導放心!保證不亂說!”

  “咱心裡有譜!”

  眾人紛紛點頭,甚至有人調皮地做了個給嘴巴拉上拉鍊的動作。

  江葉看著這群瞬間達成默契的遊客,心裡倍感欣慰。

  看看吧,雖然這位面導遊當得是又累又刺激,但目前為止遇到的遊客都還挺省心,至少大局觀和分寸感是線上的。

  他不禁回想起以前帶普通旅遊團時遇到的種種奇葩事。

  有那種吃完飯一抹嘴,指著吃完的光碟說“太難吃了,一口沒動”要求免單的;有在博物館裡非要摸文物還說“摸一下又不會壞”的;還有……(注:真事,某音看到的。)

  不能想!不能想!

  江葉猛地打了個寒顫,趕緊把這些糟心的回憶甩出腦海。

  再想下去,晚上指不定要做噩夢了!

  都護府內一間簡樸卻整潔的屋子裡,江葉與郭昕將軍相對而坐。

  空氣中還隱約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藥草。

  江葉看著郭昕徵袍上未乾的血跡和眉宇間的疲憊,開口道:“將軍不如先去洗漱整理一番,換身乾淨衣裳,我們再詳談不遲。”

  郭昕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聲音爽朗:“無妨!這點血汙算得了什麼,早已習慣了。倒是江導你們遠道而來,郭某未能好生招待,已是失禮。”

  他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江小友,不知此次你們能在龜茲停留多久?”

  江葉答道:“兩日。後日此時,我們便需離開。”

  郭昕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點點頭:“兩日,甚好,比上次充裕多了。”

  他似是想起什麼,語氣帶著些許遺憾,“上次未能與諸位一一道別,甚為遺憾。”

  “規則所限,時間一到,必須返回,由不得我們做主。”江葉轉而關切地問道:“方才聽將士們議論,我們離開後,吐蕃又來進犯過?戰況如何?”

  郭昕笑了笑,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勞江小友掛心。不過是些小規模的襲擾,沒讓吐蕃狗討到便宜,龜茲城穩當著呢!”

第275章 考慮周全

  儘管郭昕說得輕描淡寫,但江葉深知,在這孤立無援的絕地,每一次戰鬥都必然伴隨著巨大的犧牲和危險,絕無“輕鬆”二字可言。

  郭昕的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看著江葉,眼中充滿了真盏母屑ぃ骸敖∮眩臣鞍参鬈娚舷拢娴囊煤弥x過你們上次帶來的那些物資!尤其是那‘震天雷’(火藥)和精良的刀箭,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自你們走後,吐蕃人的進犯確實越發頻繁。不過,每一次,我們靠著你們給的裝備,都能提前察覺,讓他們每次都撞得頭破血流,沒落得好下場!你們帶來的東西,讓弟兄們少流了太多血,少死了太多人!”

  提到藥品,郭昕更是讚不絕口:“還有那些藥,見效奇快!許多以往必死無疑的重傷,如今都能救回來了!此等恩情,安西軍上下,永世不忘!”

  江葉聽著郭昕真摯的話語,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諔┑卣f道:“郭將軍言重了。能為您和這些孤守絕境、忠勇無雙的英雄們提供些許幫助,是我們莫大的榮幸。其實,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他心中清楚,在原本的歷史軌跡上,沒有他們這些外來物資的支援,以郭昕將軍為首的安西軍,憑藉驚人的意志、政治智慧和軍事才能,在這片絕地苦苦支撐了四十二年!

  那是何等的艱難與悲壯!

  郭昕需要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既要抵禦外敵,又要維繫軍心民心,其間的艱辛,絕非外人所能想象。

  至於郭昕此次選擇將他們定義為“使臣”而非始皇帝那邊的“天人”,江葉也完全理解。

  這正符合郭昕一貫的策略。

  始終強調安西軍與大唐中央的聯絡,利用“大唐”這塊金字招牌來震懾周邊、凝聚人心。

  將他們包裝成朝廷派來的神秘使臣,既能解釋他們的到來和擁有的“奇物”,又能極大提升安西軍的威懾力,遠比虛無縹緲的“天神”之說更符合實際政治和軍事需求。

  這再次證明了郭昕絕不僅僅是一員猛將,更是一位深诌h慮的政治家和統帥。

  其實,郭將軍稱他們為“使臣”,從某種角度來說,倒也並非虛言。

  只不過,他們並非來自當下長安的朝廷,而是來自一千多年後的“孃家人”。

  他們帶來的不是千軍萬馬,而是跨越時空的武器與物資支援。

  寒暄過後,江葉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郭將軍,北庭都護府那邊情況如何了?”

  他記得很清楚,上次離開前,他曾告知郭昕,歷史上的北庭都護府將於明年(公元790年)最終陷落。

  郭昕的神色凝重了幾分,但眼神依舊堅定:“江小友放心,此事老夫一直記在心上。前些時日,已設法抽調出一批物資,並派遣一隊可靠的人手,冒著風險送往北庭。”

  “同時也已多次去信,將可能的險情及應對之策詳盡告知李都護。希望能多少改變一些吧。”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江葉聞言,心中稍安,有了防備就好,只希望北庭都戶府能徹底改寫命摺�

  他不再多言,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內取出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物資清單,遞給了郭昕。

  “將軍,這是我此次準備的物資清單,您過目。這裡面不僅包括安西所需,也考慮到了北庭那邊可能急需的物品。您看看,是否有需要補充或調整的地方?”

  郭昕接過清單,仔細翻閱。

  越看,他眼中的驚訝與感激之色越濃。

  清單所列之物極其詳盡,從攻堅守城所需的精良武器、火藥、藥品,到維繫生存的糧種、鹽鐵、禦寒衣物,甚至還有改良農具、基礎醫療手冊等,考慮得無比周全,遠遠超乎他的預期。

  他抬起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微顫:“江小友,這、這太周全了!老夫、老夫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只是……”

  他聲音微頓,臉上露出些許難色,“如此多的物資,價值連城。老夫這段時間雖也盡力收羅了一些古董字畫、西域奇珍,準備與諸位兌換,但恐怕……其價值遠遠不足以支付清單上的萬一。”

  老將軍的語氣諔┒鴰е敢猓骸扒鍐紊系奈镔Y,減少一部分數量,種類也無需如此多,只選取其中最急需的幾樣便可。你們遠道而來,老夫不能讓你們如此吃虧。”

  江葉看著老將軍那佈滿風霜,卻寫滿真张c擔當的臉龐,心中既感到欣慰,又湧起一陣難言的酸楚。

  即便是在如此艱難的時刻,他首先考慮的依然是不願讓幫助他的人蒙受太大的損失,這份質樸的君子之風,如何不令人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將軍,不必如此。這些物資,您安心收下便是。無需用任何東西來兌換。”

  在郭昕驚訝的目光中,江葉繼續說道:“實不相瞞,這些並非我等私人所出,而是後世華國官方,知曉安西軍孤守絕域、忠烈千秋,特意委託我等送來的一份心意。作為後世子孫,見先輩如此艱難,略盡綿薄之力,是理所應當之事。”

  他心中清楚,安西軍太窮、太窮了。

  上一次的物資兌換,他們幾乎已經拿出了所有能拿得出的東西。

  那些被精心儲存下來的、代表盛唐輝煌和軍人榮譽的“壓箱底”的寶貝,早已為了生存而交換了出去。

  如今的安西軍,除了滿腔忠勇和必死的決心,實在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了。

  正因為如此,江葉這次壓根就沒打算讓遊客們像在秦朝那樣“購買”物資再來與安西軍“交換”。

  在嬴政那裡,是互利互惠的“貢賜貿易”,政哥有的是好東西賞賜。

  但在這裡,面對這些物資匱乏、浴血奮戰,之前連飯都吃不飽的忠魂,哪有那麼多家底和他們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