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吹個大氣球9
要知道,去年馮亮那一屆,曲江省的文科狀元可是考了足足687分!都特麼奔著理科的分數去了,再加上個別學生有加分項的,更有孩子文科考過了700分,令人頭皮發麻。
所以今年考試難成這個樣子,大家心裡基本也有數,就是想找一下平衡。不過饒是如此,在夏曉琳他們想來,想拿文科狀元,650分應該是起碼的吧?
而江森就算有加分,如果他最終只考個600分出頭,那總分也不過620分而已。
連人家的裸分都比不上……
“江森有多少加分?”鄧月娥想到這個,忽然就有點好奇。
江森回答:“十五分,少民加五分,二級邉訂T加十分。”
“這麼少?”鄧月娥不有驚訝道。
江森說道:“本來是貧苦地區考生還能加五分的,不過我家最近脫貧了,這五分就沒了。然後我家那邊的這個少民,還屬於國家不完全承認的少民。就是身份證上和戶口簿上給登記,但是政策上,享受優惠力度很小的那種。
又沒有自己語言和文字,又沒什麼那種特別的少民文化習俗。非要說跟普通漢族有什麼區別,就是我們整體上全都特別窮,基本都住在山上,而且穿得特別破,另外保留了一些原始農耕的生活和生產技術,不過現在都搬到樓裡去了,我看再過一兩代人,這些技術也要失傳了,而且傳下來也沒什麼用。就是抓個野豬什麼的,現在野豬都開始養殖了……”
張雪芬不由驚道:“那你這還算什麼少數民族?跟漢族有區別嗎?”
“沒啊。”江森很坦盏溃暗怯斜阋瞬粊淄醢说鞍。呖技游宸植皇欠謫幔俊�
一整桌人全都無話可說。
兩點來鍾,大家吃過午飯,江森挨個謝過送走,結了賬,然後就跟著程展鵬和鄭蓉蓉一家三口,徑直朝菜市場的方向走去。鵬鵬到了眼下,跟江森已經沒什麼多餘的話好說了。走到菜市場路口,跟江森說了句有什麼事就找他,然後讓江森別忘了6月30日他們兩口子的婚禮,便跟江森揮手道別。江森看著他們一家子走遠,心裡微微一嘆。
鵬鵬和蓉蓉6月30日辦婚禮,他是6月23日晚上出分數。
要是考得可以,那鵬鵬這場婚禮,簡直就是人生慶功儀式,結婚、生子、事業有成,搞不好還會現場被領導提拔,特麼的一輩子的人生大事,一晚上全都辦結。
而他要是考得不怎麼行,那鵬鵬也不會太丟面子。
反正就算他不行,對十八中來說肯定也已經夠行了,但是他對他自己來說了,估計那天晚上,就比較煎熬了。看著人家撒狗糧,他卻連女朋友都沒有。單身狗一隻,還要忍受高考失利的痛苦。然後更悲慘的還有,如果他考砸了,到時候肯定會有不少人來“關心”他。
媽的社會上到處都是壞人,之前這段時間他有多紅火,一旦觸底了,必然就有人喜大普奔。這種情緒,不管是在底層還是在高層,其實都是共通的。
別說什麼上面的人格局大、胸懷寬廣——放屁!都特麼的是人!誰也用不著神化誰。至少在情緒這方面,就算是皇帝和乞丐之間,也不會有太大的區別,最多隻是兩者的控制力不一樣。但那是練出來的,不是真正的人性。真正的人性是,人這種生物,就是樂於看同類倒黴!
除非這種倒黴的情況,跟自己的利益直接息息相關。
揮別鵬鵬一家,江森自己獨自一人,揹著書包走進了菜市場。片刻後,等徑直走到那家寵物醫院門前時,江森整個人腦子嗡嗡嗡的,愣在了原地。
只見那家寵物醫院,大門緊閉。
透過原先展覽小動物的玻璃窗,江森可以看到,裡面的東西,全部都已經被搬空。
江森急急忙忙拿出手機,給店裡的老闆打了過去。
結果手機那頭卻傳來一個讓江森手腳發冷的聲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江森拿著手機,中英文來回播放地聽了好幾次,又重播了好幾次,可那頭的回覆,卻是始終如一的標準和機械。
“麻辣隔壁的……”江森忍不住罵了句。
考試考得莫名其妙也就算了,連兔子都特麼被拐走了?!
這狗日的寵物店老闆,老子特麼在你家花了這麼多錢,你特麼就這麼對我?!!
江森撓了撓頭,心裡說不出的煩躁。
他想了想,直接又給鄭悅打了過去。
“小悅悅!我的兔子寄養在寵物店,寵物店破產了,老闆跑路了,我能告死他嗎?”
“能啊!收費單據都在嗎?”
“在啊!”
“那有他的聯絡方式嗎?”
“有啊!”
“還能聯絡上嗎?”
“手機關機了。”
“家庭地址知道嗎?”
“不知道。”
“那……就有點難了,先得把人找到,法院傳票才能寄過去是不是?”
“萬一找不到人呢?”
“搞笑,人都找不到,那還告個屁。你找到了再跟我說吧,嘟嘟嘟嘟……”
“我草……”
江森站在人頭攢動、車水馬龍的菜市場路邊,茫然四顧,舉目無親。
連兔子都沒了。
麻辣隔壁的,誰敢比我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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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你也不差(保底更新4000/10000)
高考雖然結束,但全市各中小學距離正式放假還有差不多三個星期。江森走進十八中校園的時候,這邊的下午第一節課剛開始。院校裡安安靜靜的,悄無聲息。
內心事實上挺冷血的森哥,基本上不帶任何眷戀之情地走回住了三年的宿舍小院。回到202宿舍,拿出鑰匙推門進去,屋裡頭已經搬空了大半。
胡啟的床鋪,上上下下,收拾得乾乾淨淨,顯然是高考結束後就馬上過來,收走了他所有的東西,說不定還是跟他爸媽一起來的,畢竟家就住在市區內,其實不算遠。
而邵敏的鋪位,相對來說就有點亂,但是看得出來,也翻動過。
他可能是早上來的,也可能是昨天。東西並沒有全部帶走,不過留下來的那些舊褥子還有各種舊衣服、鞋子,應該也都是打算不要的。
江森走到自己乾乾淨淨的床鋪旁坐下來,看著眼前的場景,心裡暗暗假設,如果自己高一結束後的那個夏天沒有寫出成績來,或許直到這一刻,邵敏留下來的這些東西,可能甚至會變成他急需的寶貝。那些褥子和被子,雖然有點髒,可曬一曬,還是能用的。還能裝進他那個蛇皮袋裡,帶去大學,或許用上四年、五年,甚至更久。
有時候他只能說,人生的際遇之神奇,確實在於你根本無法預見下一秒它將帶你走向何方。你只能自己努力啊努力,再努力啊再努力,讓自己一直咬牙活下去,沿著自己的路走下去,直到某一天,某種幸咭驗槟愕呐Χ蹬R到你的身上。
就像江森,他在2005年7月6日的那個早上,在青山村的青山網咖裡寫下《我的老婆是女神》的第一個字的時候,他確確實實,只想每天能吃上肉蛋奶,然後有額外的錢可以買點教輔資料,再有剩下的,買一床厚一點的被子,暖和一點的衣服褲子,新的鞋子襪子,然後再攢出大學第一學年的學費和前一兩個月的生活費。僅此而已了。
全部加起來,其實也就是一兩萬的事情。
結果誰能想到,兩年之後,形勢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跟馬瘸子吹牛逼的時候,什麼幾千萬、幾個億的,彷彿是張口就來的事情。
“唉~人生吶~!”江森怪腔怪調地唱了一句,還別說,這輩子的這個身體真是絕了,嗓音也很好聽,唱起歌來,怪有味道的。不過他前世也不差,也是作為主力選手,參加過全省大學生藝術節合唱比賽拿過全省一等獎的,森哥其實一直挺全面發展來的。
就是偶爾總是要倒個黴,比方剛有點錢就重生再來一次什麼的,真心就挺蛋疼。
不過還好,總算熬過去了。
今後情況再壞,他大不了躲回小樓成一統。
280平方的精裝修大房子,宅到死他都能舒舒服服。
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江森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始翻箱倒櫃,收拾他這三年來攢下的家當。床上的東西,其實已經不多。收起蚊帳,卷好涼蓆,疊好毯子。冬天時用的被褥和冬裝,早些時候,就已經搬回勤奮小區22號樓19層的家裡,還有餘下的,無非就是幾件T恤、內褲,還有他已經換了兩次的校服——
幸好他是有錢之後,才開始長個頭,不然真心連校服都換不起。
一會兒的工夫,江森就打包好了所有的行李,不過依然沒急著走,而是下樓去把兔子窩又打掃了一遍。地板拖得乾乾淨淨,還有放在窗臺上的那些兔糧,差不多還夠吃一個月的,兩大袋子,全都還沒開封,只能全都拿出去扔了。甚至在教師值班室裡,他還留了兩大捆的備用幹稻草,也只能抱去垃圾屋處理掉。
片刻後,江森提著兩大袋的東西,走過階梯教室前的小排屋時,正好屋子裡裡頭,鄭紅在給一群不知道是初一還是初二的學生講課。大熱的天,教室的門洞開著。江森淡然從門前走過,和鄭紅四目相視。鄭紅原本講得很來勁兒的語氣,一下子洩去好幾分。
教室裡頭,則傳出小朋友興奮的驚叫。
“江森!”
“二二君!”
江森朝屋子的孩子們微微一笑,喊了句:“好好聽講!別影響老師上課!”然後徑直從門前走過去,走進了學校的停車場。沒一會兒,他扔了垃圾從門裡出來,只留給那些孩子一個背影,又快步走進了高中部的教學樓,從高一的各個教室前走過,走進了一樓盡頭的自習教室。
教室裡亂糟糟的,學習資料扔得到處都是。
江森把自己的那一堆卷子全都掏出來,然後拿出一卷早就準備好的塑膠繩,把他那兩年時間攢下來的,估計能有二三十斤重的卷子,打包成了好幾捆,然後一捆接著一捆,抬到了實驗樓三樓,他的陳列室前。直接稱斤賣掉,感覺還是可惜了,不如先留在這裡當個紀念。
如果他考砸了,那讓學校賣掉,也當是給十八中攢個幾十塊錢的財政收入。
不過卷子不光是自習教室裡有,高三七班的教室裡頭,他也堆了不少。
稍微喘口氣,江森又一路小跑,跑回了高中教學樓裡。
一溜煙小跑上去,才到教室門口,學校的下課鈴就響了。
他乾脆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在教室裡把東西收拾好,甚至把教室的地給掃了一遍,掃完後把不多的垃圾往門外的垃圾桶裡一倒,垃圾桶裡乾乾淨淨的,保不準,早上朱楚楚這個盡職的衛生委員,也是站了她最後一班崗才離開的。
教室後牆的黑板上,高考倒數計時的時間,也已經被改成了0天。
江森站在黑板前看了半天,直到上課的鈴聲再次響起,他才提起教室裡的最後這捆卷子走出了出去,隨手輕輕關上門,上了鎖。
把這捆卷子送到實驗樓門口,他又回寢室打包了另外兩捆,也送了過去。
實驗樓三樓陳列室前的卷子,蔚然成山。
江森點點頭,心裡一片寧靜。
他盡力了,就算輸了,這回也不留任何遺憾。
“鵬鵬,來陳列室門口,給你個驚喜。”掏出手機,給程展鵬打了個電話。
程展鵬把老婆孩子送回家後,這會兒早就回來上班了。
接到江森的電話,他立馬就從校長室裡跑出來,分分鐘跑上了實驗樓三樓。
午後的烈日驕陽下,程展鵬看著陳列室外那成捆成捆的,江森攢下來的卷子,沒來由的,喉嚨微微哽咽住,眼眶有點潤溼,彷彿想起他自己當年的求學之路。
程校長急忙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後喊來政教室的小王,給這些卷子拍了照片,然後推門進去,把這些重重的試卷,堆放在了江森那個“2006年全球最暢銷作家”獎牌的邊上。
堆成一個金字塔形的小山,頗為顯眼。
“你人呢?”程展鵬拿出手機,問了江森一句。
江森淡淡道,“在宿舍,學校有車嗎?能不能幫我咭幌滦欣睿俊�
“等會兒。”程展鵬掛了電話,直接從實驗樓出來,走進了對門的宿舍小院。
宿舍樓裡,微微有了點動靜。
林少旭回來了,跟江森一樣,有大量的東西需要收拾。
江森幫著他打著包,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小林子情緒萎靡。
程展鵬走上樓,看見江森和林少旭,一下子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十八中為了江森,放棄了林少旭。
同樣兩個貧困生,入學的時候,林少旭的成績,甚至比江森高出整整一個檔位。
可如果林少旭當初選擇報文科而不是理科,如果林少旭也展現出像江森這樣的非凡潛力,又或者十八中有足夠的資源,再向理科班傾斜一些,而不是讓鄭海雲去當高三的生物老師,或者給理科班安排更好一點的英語老師,或許林少旭的成績,就完全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吧。
程展鵬有些虧欠,虧欠到甚至不敢去問林少旭考得怎麼樣。
林少旭也一聲不響,默默地打包了他的行李。然後大包小包的,就背在身上,提在手上,彷彿把整個人生都扛在肩上,幾乎要被這一切壓垮似的,直到離開的時候,才對江森點了下頭,又對程展鵬說了句:“校長,再見。”
“嗯。”程展鵬應了聲,突然又走上去,幫林少旭扛過一個大袋子,轉頭對江森道,“江森,你等我一下。”
江森哦了一聲,看著程展鵬,陪著林少旭走下了吱呀作響的樓梯。
兩個人走出小院,程展鵬一路送林少旭走到校門口。
校門外,一輛麵包車已經等在那兒,是學校的車。
程展鵬拉著林少旭,把他和他的行李送上去車,然後吩咐學校的司機,先把林少旭送回去,臨關門的時候,才愧疚地對林少旭說了句:“孩子,對不起啊。”
林少旭有點茫然,不知道程展鵬是什麼意思,急忙道:“不會,不會,是我自己沒考好……”
程展鵬差點眼淚都下來了,拍拍他的肩,幫他帶上了車門。
這個社會最殘忍的真相之一,就是很多窮人輸了,還總以為所有的原因,就是自己不夠努力,不夠優秀。而那些佔了社會便宜的人,還可以假惺惺地說,都是因為自己足夠幸摺�
是因為幸邌幔慨斎皇且驗樾疫。
如果不是因為幸撸瑧{什麼有的人能一天就掙別人幾輩子的錢?
這本身就不合理。
程展鵬送走林少旭,長長地嘆了口氣。
回到202寢室,程展鵬在已經被江森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空房間裡坐下來,忽然問了個問題:“江森,你為什麼這兩年,一直都不聽夏老師的,把你寫作文的那套思路改一下呢?高考就是奔著分數去的,都是為了分數,何必要這麼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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