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劉詩施站在門口，身形微僵，垂着眸，也沒有主動搭話的意思。
空氣一點點凝固，沉默拉扯了許久，漫長到足以讓人心底的不安無限醱酵。
最終還是蔡藝濃率先打破了死寂。
她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提及昨日的爭吵，只是伸手將桌前的筆記本電腦輕輕一轉，推到劉詩施的面前，語氣平淡無波。
“自己看。”
“剛剛收到的官方郵件。”
劉詩施壓下心底的忐忑，緩步走上前，低頭看向電腦屏幕。
界面停留在一封來自墨安微博官方的正式商務郵件頁面，抬頭落款清晰工整，是平臺官方的正規渠道通知。
她帶着幾分僥倖的心理逐字閱讀，可隨着視線一點點往下挪動，剛剛沉澱在心底的輕鬆、僥倖、狂喜，正在以極快的速度一點點消散，最後徹底蕩然無存。
全網公開的處罰名單裏確實沒有她的名字，墨安微博保留了最後的體面，沒有將她和一写罂Х旁谝黄鸸_處刑，沒有讓她徹底淪爲全網笑柄。
但這不代表她徹底躲過了懲罰。
平臺私下定向發送的這封郵件，措辭格外嚴厲，條理清晰，證據完整，直白點名唐人影視旗下藝人劉詩施存在批量水軍刷票、干預投票公平性的違規行爲。
最終裁定結果清晰落地：取消劉詩施本屆微博之夜所有參選資格，全網後臺數據清零，只是不予公開公示。
簡單來說，外人眼裏她安然無恙、僥倖脫罪，只有唐人、她自己、平臺三方清楚，她的參選資格早已被徹底剝奪，只是悄悄落幕，無人知曉。
看完最後一行字，劉詩施指尖微微發涼，心底那點死裏逃生的慶幸，瞬間被巨大的落空感取代。
她呆呆站在原地，眼神微微發怔，渾身的力氣彷彿被悄悄抽走大半。
蔡藝濃靜靜看着她看完所有內容，伸手將電腦輕輕拉回原位，動作不急不緩，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半晌，蔡藝濃才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劉詩施略顯蒼白的臉上，輕聲開口發問。
“你現在，還和周墨安有聯繫嗎？”
這個問題來得猝不及防，卻又精準戳中所有問題的核心。
劉詩施身形瞬間一僵，喉嚨微微發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平淡。
“早就沒有聯繫了。”
“我有他的聯繫方式，但基本說不上話。”
劉詩施的回答坦沼种卑祝瑳]有半點隱瞞，也沒有半點刻意掩飾。
蔡藝濃聽到答案，臉上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彷彿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混跡娛樂圈半生，太瞭解男人的心思了。
想了想，蔡藝濃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自我梳理，又像是在給劉詩施剖析現狀。
“周墨安不搭理你，原因有很多。”
“或許是他現在很忙，根本沒有多餘心思惦記你，或許是在他眼裏，那幾個夜晚根本就不值一提，從頭到尾就沒有動心。”
“但無論原因是哪一種，你們之間有過交集，有過旁人沒有的私密回憶，這就是你最大的優勢。”
說話間，蔡藝濃的目光一點點變了。
不再是看待旗下藝人的審視目光，更不是老闆看待員工的功利目光。
此刻她看向劉詩施的眼神，像一位資深工匠，在細細打量一塊質地絕佳、尚未完全打磨成型的藝術品，冷靜評估着她所有的優勢和利用價值。
冰冷，客觀，不帶半分人情味。
“你說說看。”蔡藝濃緩緩開口，語氣平緩。
“你眼裏的周墨安，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劉詩施微微蹙眉，心底滿是茫然和不解，不明白這個時候追問這些的意義，但她還是壓下心緒，老老實實說出自己長久以來的感知。
“他這個人很強勢，掌控欲極重，做事理智冷靜，心思格外細膩，對錯分得清清楚楚。”
“大家都說他喜歡乾淨純粹、心思簡單的人，但他也不排斥主動向他靠近、帶着私心的人，就像我當初一樣。”
劉詩施語氣低沉，帶着幾分自嘲。
“我沒辦法確定他最偏愛哪一種。”
“更不知道他口中的純粹到底是什麼標準，也拿捏不準，到底什麼樣的姿態，才能真正入他的眼，讓他破例心軟。”
蔡藝濃聽完這番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裏的盤算愈發清晰。
她緩緩從座椅上起身，踩着平底鞋，步伐輕盈地走到劉詩施面前。
兩人身形一高一低靜靜相對，她抬手輕輕抬起劉詩施的臉頰，指尖撫過她細膩光滑的肌膚，觸感白皙柔嫩，毫無瑕疵。
她垂眸細細打量着眼前人的眉眼，視線最終落在劉詩施的眼眸深處。
那雙眼睛此刻空洞、茫然，帶着連日焦慮委屈沉澱下來的幽怨和疲憊，沒有鋒芒，沒有刻意示弱，那種天然的柔弱和破碎感，撲面而來。
明明沒有刻意賣慘，沒有刻意示弱，卻自帶一股惹人憐惜的脆弱。
哪怕同爲女人，蔡藝濃看着這雙眸子，都忍不住心頭微動，生出幾分不忍和憐惜。
她心底瞬間有了篤定的判斷。
連女人都抵擋不住的柔弱破碎感，用來拿捏心思深沉、身居高位的男人，效果只會翻倍。
想到這裏，蔡藝濃脣角緩緩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底的算計徹底落定。
這一刻，劉詩施的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強烈的直覺。
眼前的蔡藝濃，正在對她釋放不加掩飾的惡意。
那是一種徹底將人工具化、棋子化的冰冷惡意。
對上蔡藝濃那雙打量貨物一般、評估價值、權衡利弊的眸子，劉詩施心底殘存的最後一點希望，徹底沉入谷底。
現實再一次毫不留情地給了她一記重擊。
她以爲逃過了全網污點，迎來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沒想到等待她的，是更深層、更刺骨的算計和身不由己。
無盡的疲憊和悲涼蓆卷全身，劉詩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致慘淡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帶着認命的無力。
“你想怎麼安排我。”
沒有質問，沒有反抗，只是單純的詢問。
蔡藝濃臉上帶着湹男σ猓烧Z氣卻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字字句句都透着權衡利弊的冷漠。
“我給你選一條路。”
“吳奇聾，或者周墨安，你自己挑一個。”
“只要你能穩住他們，爲唐人帶來足夠的實際利益，之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們之間的合約也可以和平終止，我還可以祝你未來星途坦蕩，前程似濉！�
這是交易，赤裸裸的交易。
把自己當做籌碼，換取未來的自由和前程。
劉詩施沉默了很久，胸腔裏情緒翻湧，委屈、不甘、倔強、隱忍交織在一起。
她不甘心一輩子被人拿捏，不甘心永遠活在底層，不甘心被所有人輕視、當做工具。
她想爲自己拼一次。
爲了自己往後的人生不再被動，爲了擺脫唐人無休止的算計，也爲了報復所有不把她當人、肆意拿捏她的人。
良久，她猛地咬牙，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沒有絲毫猶豫，她做出了選擇。
比起過氣、平庸、人脈有限、連自己婚姻都經營不好的吳奇聾子，唯一能讓她逆風翻盤、掙脫所有桎梏的，只有周墨安。
哪怕前路渺茫，哪怕舊情淡薄，哪怕希望微乎其微，這也是她唯一的出路。
劉詩施抬眼看向蔡藝濃，眼神徹底變冷，語氣乾脆利落。
“我選周墨安。”
“你要我做什麼。”
蔡藝濃淡淡一笑，眼底的算計盡數化開，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從容。
“很簡單。”
“你要學會發揮自己最大的長處，磨掉所有棱角，找準姿態，讓周墨安對你重新上心，欲罷不能。”
她再次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劉詩施的眼尾，動作輕柔，語氣冰冷。
“你這雙眼睛，自帶幽怨柔弱的破碎感，是你最大的本錢。好好利用，這就是你翻盤的唯一利器。”
……
同一時間，京城另一端，國際章的獨立工作室裏，氛圍比唐人辦公室還要壓抑數倍，徹徹底底的愁雲慘淡，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偌大的辦公室鴉雀無聲，空氣裏滿是焦躁、憤怒和無力。
經紀人紀靈靈一臉寒霜，面無表情地坐在主位上，面前坐着臉色鐵青、神色萎靡的國際章，以及強裝鎮定的章子男。
紀靈靈指尖輕點鼠標，電腦屏幕上鋪滿了全網湧出的負面通稿，詞條、熱搜、評論區，清一色都是嘲諷國際章刷票翻車、德不配位、急功近利的輿論。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怒火，將屏幕轉向兄妹二人，聲音冷硬。
“自己看。”
“現在全網都在發酵你的負面口碑，熱度壓都壓不住。”
視線驟然落在一旁滿臉僥倖的章子男身上，紀靈靈積壓多日的怒火瞬間徹底爆發。
她厲聲開口，字字帶着火氣。
“我早就叮囑過你，所有平臺投票、榜單數據，全部交由工作室統一把控，低調穩妥，絕不冒險。”
“你憑什麼越過我，私自操作幫子怡刷票控評？”
“現在好了！”
“四旦雙冰全員參選，唯獨你妹妹一個人被官方實錘點名，公開處罰，取消參選資格！”
“整個大花圈層，她是唯一一個翻車丟臉的人！以後她在圈內怎麼立足？怎麼和其他人搶資源？”
“我這辛辛苦苦幫她鋪墊的人設，全部毀在你手裏，所有籌直M數白費！”
面對經紀人的暴怒指責，章子男不僅沒有半分愧疚反省，反而微微昂頭，語氣帶着幾分自以爲是的委屈和不甘，強行辯解。
“我哪裏知道墨安微博這次玩真的？”
“所有榜單大家都是這麼操作的，走走流程而已，誰能想到他們嚴查到底，半點情面不留。”
“早知道風控這麼嚴，我就多換幾層水軍渠道，做得更隱蔽一點，絕對不會被抓把柄。”
“第一屆微博之夜Queen的含金量有多高，你不是不知道，只要能拿下這個榮譽，對子怡的時尚資源、國民熱度都是巨大提升，我也是爲了她好。”
這番不知悔改的狡辯，直接把紀靈靈氣笑了。
她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清脆的響聲驟然炸響在安靜的辦公室裏，力道之大，讓桌面水杯微微震顫。
巨大的聲響嚇得章子男瞬間縮了脖子，再也不敢大聲辯解，侷促地站在原地，神色慌張。
紀靈靈雙目赤紅，滿是怒意，冷聲怒吼道。
“你把墨安微博當成什麼小平臺野雞榜單了？”
“那是國內體量最大、用戶最多、輿論話語權最重的社交龍頭！全網所有水軍、控評、刷票的灰色操作，他們後臺風控一目瞭然，根本不存在天衣無縫的作弊！”
“你自以爲的隱蔽操作，在人家系統眼裏，全是赤裸裸的漏洞和證據！”
“還有微博之夜的主辦方，不止墨安文化一家，而是由藤訊、電影頻道等三家頂級平臺聯合主辦。”
“你這次貿然違規，一口氣得罪三家行業巨頭，人家現在只是點名處罰，留了餘地。”
“一旦後續深究追責，封殺資源、平臺限流，子怡以後在整個娛樂圈都會舉步維艱，徹底沒有立足之地！”
這番直白的剖析，終於讓章子男徹底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事。
巨大的恐慌瞬間徽秩恚樕纤械膬e倖和倔強盡數褪去，瞬間慘白。
他慌張轉頭，急忙看向身側的妹妹國際章，眼神急切，想要對方出面想辦法、拿主意、保下自己。
可此刻的國際章，壓根沒有半點心思顧及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親哥。
她自始至終沒有看章子男一眼，滿臉疲憊懇切，轉頭直直看向紀靈靈，語氣帶着濃濃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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