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遠遠的,他就看到周墨安正站在片場門口,手邊只放了一個簡單的公文包,顯然已經收拾妥當,準備動身出發。
屠亦然快步上前,語氣裏帶着壓不住的急切和擔憂,眉頭緊緊皺起。
“怎麼這麼急?”
“白宮那種地方,你突然過去,我心裏實在不踏實。”
他盯着周墨安的眼睛,語氣壓低幾分,透着實打實的顧慮。
“如此倉促的會面,會不會是對方刻意設的鴻門宴?”
面對屠亦然的緊張焦慮,周墨安只是淡淡抬眼,神色從容,抬手輕輕示意他放平心態,不用過度緊繃。
“稍安勿躁。”
他語氣平緩,聽不出半點波瀾。
“說到底,這次是對接總統客串戲份,屬於公開的影視合作行程,流程急促一點再正常不過。”
“而且我不是孤身赴會,還有布拉德陪着呢,和我一起進白宮,有派拉蒙這個好萊塢頂級資本擋在前面,根本不存在所謂鴻門宴的說法。”
屠亦然依舊沒有徹底放鬆,眼底的擔憂絲毫未減。
周墨安抬眸望向遠方澄澈的天際,語氣輕鬆。
“華盛頓看着是美國的政治中心,看似是政客說了算,可歸根結底,這片土地依舊是資本至上的規則。”
“現在的《2012》,是今年好萊塢體量最大、投入最高、全球預期最頂的工業大片,我是整部影片的核心,是唯一能把這部片子推向二十億、三十億全球票房的人。”
“布拉德比誰都清楚,項目爆了,派拉蒙能喫到的利潤是天文數字,他現在唯一的心思就是死死抱緊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和事破壞項目進度。”
“有他在一旁周旋兜底,我的人身安全不會出現問題。”
頓了頓,周墨安低頭輕笑一聲。
“再者說,我不算無名之輩。”
“奧巴馬就算有別的想法,也絕對不敢私下動手,必須要師出有名。”
屠亦然靜靜聽着周墨安的分析,緊繃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
看着周墨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屠亦然心底懸着的大石終於緩緩落地,殘留的幾分擔憂徹底消散。
他最終只是鄭重地點點頭,語氣認真地叮囑。
“一路注意安全,凡事多隱忍,少硬碰硬,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聯繫我”
“早點談妥,早點回來。”
周墨安微微頷首,算是應下叮囑,沒有多餘的拖沓,轉身徑直坐上了片場門口等候的專屬商務車。
車輛平穩駛離片場,一路直奔溫哥華專屬私人機場。
派拉蒙早已提前安排好了私人飛機,全程綠色通道。
登機、起飛、跨洲航行,整個飛行過程平穩順利,沒有絲毫顛簸延誤。
數個小時的航程轉瞬即逝,飛機穩穩降落在華盛頓機場。
剛走出機艙出口,周墨安就看到了早已等在接機口的布拉德。
幾日未見,布拉德明顯變了很多。
顯然,經過幾番權衡博弈,他已經徹底堅定了立場,擺脫了兩黨的牽制拉扯。
看到走出機艙的周墨安,布拉德臉上揚起從容溫和的笑意,立刻上前主動打招呼,語氣輕快。
“Moe,不用緊張。”
“今天只是一場非常常規的工作會面,單純對接客串戲份,沒有多餘的環節,一切都會很順利。”
周墨安脣角微揚,面上配合着露出平和的笑意,不動聲色地點頭應聲。
但他心底看得格外透徹。
布拉德看似隨口的安撫,絕對不是空穴來風。
這一趟白宮之行,看似工作對接,實則早就已經在臺面下達成了無數隱性默契。
簡單寒暄兩句後,兩人一同坐上了場外的安保專車,一路暢通無阻,沿着華盛頓的街道,穩步向着白宮方向駛去。
一路通行,層層關卡,穿過外圍廣場、草坪、安保防線,周墨安和布拉德在特情局員工的帶領下,踏入了白宮內部區域。
兩人跟着引路人員穿過層層迴廊、數個廳堂,經過一輪又一輪的身份複覈與安檢,一路向着會客室走去。
這段路程不算短,一步步走下來,窗外的天光也慢慢發生了變化。
原本明亮通透的白日天光緩緩暗沉,夕陽掠過白宮的穹頂,餘暉漸漸褪去,淡淡的暮色徽终麠澖êB。
一直到天色徹底擦黑,夜幕徽秩A盛頓,兩人終於抵達了指定的會客室外。
引路的特情人員微微側身,做出請進的手勢,示意兩人可以入內等候。
推門而入的瞬間,周墨安一眼就看到了會客室正中端坐的人影。
奧巴馬靜靜坐在沙發上,一身合體的深色西裝,帶着常年身居高位養成的威嚴,周身自帶壓迫感。
看着眼前的這位黑人總統,周墨安的思緒不由自主悄悄發散開來。
“面刺寡人者”的成就,好像也不太難啊。
乖乖,感覺有點刺激啊。
第471章 垂死病中驚坐起,老子還能接着浪
華盛頓,白宮,晚間
會客室內的氛圍異常凝滯,像結了一層薄冰。
暖黃色的宮庭吊頂燈光線柔和,鋪在精緻的歐式地毯與實木辦公傢俱上,本該是體面從容的正式會客場景,此刻卻透着無處不在的緊繃與對峙。
房間裏只有三個人,卻安靜得過分。細微的空氣流動聲、窗外遠處零星的安保腳步聲,清晰得刺耳。
周墨安端坐在真皮沙發上,身姿鬆弛卻不慵懶,脊背挺直,神色平淡無波。
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的奧巴馬身上,沒有刻意示好的謙和,也沒有針鋒相對的戾氣,只是單純的平視,不卑不亢。
奧巴馬則是一身熨帖規整的深色西裝,肩線筆直,氣場沉穩。
常年身居權力頂峯的他,就連眉眼之間都是一國首腦的從容自持。
兩人坐在同一會客室,距離不過數米,卻是完全截然不同的兩種人。
膚色不同、國籍不同、文化根基不同、所處立場天差地別、社會地位站在各自領域的頂端。
一個手握國家最高政治權力,一個執掌大製作的電影。
沒有一方願意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中立位置的布拉德夾在兩人中間,只覺得頭皮發麻,心口沉甸甸的,滿是無力的頭疼。
他太清楚當下的局面了。
奧巴馬的心思極其簡單,身爲美國總統,他的體面、威嚴、話語權,都不容許任何人僭越。
在他的認知裏,今天是周墨安遠道而來登門合作,是中方創作者依託美國平臺、依託白宮背書完成拍攝,理應由對方先低頭示好、主動寒暄。
不管是由奧巴馬主動搭話,還是讓居中牽線的布拉德緩和氣氛,在他看來,都等同於自己主動讓步,是一種無聲的認輸。
普通的商業合作、民間往來,他可以大度隨和,但面對周墨安這種極具國際影響力且風格強硬、從不依附資本與政治的外籍導演,他不能輸了氣勢。
他要耗,要沉住氣僵持,直到周墨安率先放低姿態,主動破冰。
壓抑的沉默在會客室裏瘋狂蔓延,一秒一秒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經。
布拉德攥着掌心,心裏反覆盤算,猶豫着要不要主動開口打圓場,找幾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緩和僵局,給雙方各遞一個臺階,把這場僵硬的會面拉回正軌。
可他剛微微抬眼,還沒來得及張嘴,對面的奧巴馬便投來一道極淡的眼神。
眼神平靜,卻帶着強烈的制止意味,短短一瞬,就掐滅了布拉德所有的想法。
布拉德瞬間僵住,心裏只剩欲哭無淚。
得,徹底沒轍了。
他只能乖乖閉嘴,坐在原地承受着快要窒息的低氣壓,眼睜睜看着兩位頂級大佬無聲對峙、互相僵持。
漫長的沉默持續了足足數分鐘之久。
就在布拉德快要坐立難安、瀕臨心態崩盤的時候,一直神色淡然、沉默靜坐的周墨安,忽然低低輕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不嘲諷、不張揚,恰到好處,瞬間劃破了滿室僵硬的氛圍。
周墨安微微抬眸,目光直視奧巴馬,語氣鬆弛從容。
“幾千年前,中國的孔夫子就說過一句流傳至今的老話,叫做: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這是我們東方最基礎的待客之道,也是最樸素的處世理念。”
“但凡心存善意、思想先進、品行端正的人,面對遠道而來的客人,都該保有最基本的禮貌與體面。”
周墨安的語氣不急不緩,字字清晰,落在安靜的會客室裏顯得格外通透。
“我一直以爲,能夠執掌一個大國、站在世界政治舞臺中心的人,必然擁有開闊的眼界、先進的思想與高尚的格局。”
“但今日一見,未免讓我有些意外。”
“難道是美國立國時間太短,百年曆史不足以沉澱足夠的人文底蘊,以至於在文化薰陶與處世格局上終究還是有所欠缺?”
“遠道來客登門拜訪,全程冷臉沉默、拒不寒暄,連最基本的待客禮貌都沒有。”
“奧巴馬先生,您未免太過失禮了。”
這番話不疾不徐,看似閒談論理,實則句句帶刺,精準戳破奧巴馬刻意端起的高傲姿態,含蓄又強硬地當面諷刺對方格局湵 ⒉欢Y數。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旁的布拉德心臟驟然提到了嗓子眼,渾身一僵,瞳孔微微放大,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早就知道周墨安性子硬、風格剛強,在片場時就殺伐果斷,誰的面子都不給。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周墨安竟然硬到了這種極致地步。
這可是白宮!
這可是現任美國總統!
放眼整個好萊塢,整個歐美娛樂圈,哪怕是再頂級的導演、再大牌的巨星,來到白宮會面,無一不是恭恭敬敬,哪怕心裏有想法,也絕對不敢當面半分不敬。
他從來沒見過有人敢當着美國總統的面,直指對方失禮、暗諷對方文化底蘊不足、格局不夠。
布拉德坐在中間,腦袋嗡嗡作響,整個人心態直接崩了。
他眼前一陣陣發黑,心裏只剩一個念頭:完了,徹底完了。
這場合作徹底黃了,《2012》的白宮戲份徹底泡湯,他周旋多日的所有博弈、所有妥協、所有鋪墊,全部付諸東流。
甚至事態進一步發酵,極有可能引發不必要的輿論摩擦和圈層對立,派拉蒙夾在中間,只會兩頭受難。
布拉德徹底躺平,放空大腦,眼神呆滯地望向會客室純白的天花板,什麼都不想思考,什麼都不想掙扎,靜靜等待這場鬧劇徹底落幕。
就在他瀕臨徹底絕望的時候,對面的奧巴馬已然收斂了眼底的淡然,展開反擊。
他面色依舊沉穩,不見暴怒,只是眼底的從容褪去幾分,多了幾分銳利的思辨,語氣沉穩有力。
“周導演很擅長用東方的古老文化包裝自己的強勢態度。”
“但我記得美國先賢愛默生說過,傲慢是一切災禍的源頭,謙遜纔是創作者終身的修行。”
“你以藝術之名行走世界,一直宣揚藝術無國界,宣稱創作純粹、不受外物裹挾,既然如此,你此刻就不該試圖用人情禮數作爲維持體面的武器,更不應該試圖綁定政治來爲你的電影背書。”
“藝術歸藝術,政治歸政治,你既想要純粹的創作自由,又想要政治提供的便利與光環,未免太過貪心。”
周墨安聞言不怒不躁,脣角依舊掛着淡淡的笑意,神色鬆弛,從容接話反擊。
“先賢荀子說,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世間萬物本就相輔相成,藝術紮根社會土壤,必然與時代、人文、社會形態共生,不存在完全剝離現實的空中樓閣。”
“我從未強求政治爲藝術開路,我只想要創作不受政治干預。”
“倒是奧巴馬先生,是你們兩黨想要介入大規模劇情、干預創作,試圖讓影視作品成爲政治宣傳的工具,本末倒置的人,從來不是我。”
奧巴馬微微頷首,語氣依舊沉穩,繼續辯駁。
“威爾遜曾經說過,文明的進步,是規則取代情緒的過程。”
“一部工業化電影的拍攝,需要遵從行業規則、社會規則、政治規則,你一味強調創作自由,無視大多數的規則,本身就是一種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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