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他只能無奈吐出一句。
“行，你厲害，你悠着點就好。”
“你就盡情作吧。”
車輛一路平穩前行，越靠近城郊，周邊的影視配套場地就越多。
道路兩側隨處可見海外劇組的設備車輛、器材倉庫、臨時辦公區。
黃頭髮藍眼睛的外籍工作人員、東方面孔的國內主創來回穿梭，中西團隊混雜在一起，忙碌有序的氛圍撲面而來。
熟悉的片場氣息撲面而來，瞬間讓周墨安徹底找回了拍戲的狀態。
屠亦然目光敏銳，瞥見遠處一道匆忙奔跑的身影，朝着休息區的方向快步跑去，隨口提醒了一句。
“應該是布拉德派來探路的人，知道我們車子到了，回去報信了。”
說完他側頭看向周墨安，徵詢着他的意思。
“你現在打算先見布拉德，還是先去看我們新搭建的實景模型。”
周墨安想都沒想，語氣帶着幾分直白的隨性。
“先看模型。”
“布拉德這人向來騎牆觀望，哪邊有利往哪邊靠，我最討厭這種搖擺不定的性格。不着急見，先忙正事。”
這個選擇完全在屠亦然的預料之中。
兩人相繼下車，袁子炎緊隨其後跟上。
剛踏入工作區，視野瞬間開闊，一座佔地足足數十平米的巨型微縮沙盤，赫然映入眼簾。
整座沙盤做工精細到極致，細節逼真得讓人震撼。
完美復刻了現代化都市的整體佈局，高低錯落的樓宇街道、縱橫交錯的交通路網一應俱全。
一側銜接等比例縮小的活火山地貌，岩層紋理、山體褶皺全部精準還原。
另一側連着仿真海岸線，水波弧度沙灘質感栩栩如生。
除此之外，沙盤之上錯落擺放着無數世界知名景觀的微縮模型，比例精準造型規整，拼接出一個足以以假亂真的完整微型世界。
末日災難片需要的所有自然地貌、城市景觀、災難爆發場景基底，全部囊括其中，恢弘又精緻，視覺衝擊力極強。
屠亦然瞬間切換成工作狀態，眼底瞬間燃起狂熱的光芒，語氣滿是振奮和自豪。
“我們前後耗時數月，聯合好萊塢頂級模型團隊、特效團隊、場景設計團隊，反覆對標劇本鏡頭搭建完成。”
“整座沙盤支持全方位動態模擬，火山噴發、地震塌陷、海水倒灌、城市崩塌所有末日災難場景，都可以通過機械聯動精準還原。”
“爲了拍出最頂級的沉浸式3D效果，我們這次用了好萊塢最新一代全景微距攝像設備，搭配多角度軌道跟拍機器。”
“定點微距相機負責捕捉岩層開裂、樓宇碎裂的細微特寫，高速邉榆壍老鄼C負責全景災難鋪展鏡頭。”
“搭配二十四組分區智能燈光系統，能夠模擬陰天暴雨、火山火光、末日暗沉、白晝強光所有光影氛圍。”
“所有機械傳動全部做了隱形處理，鏡頭裏完全不會穿幫。”
“後期再疊加特效進行精細合成，最終呈現出來的末日質感，會比過往所有災難片都更加真實立體。”
屠亦然越說越激動。
周墨安俯身站在沙盤旁，目光緩緩掃過每一處細節，眼底也滿是驚豔與動容。
半晌之後，他才緩緩開口。
“這纔是未來科幻片的發展方向。”
“實景沙盤打底，機械特效實拍爲主，後期特效輔助完善，真實質感永遠是純CG堆砌替代不了的。”
“這就是真正成熟、真正頂尖的電影工業。”
周墨安望着眼前微縮的完整世界，眼底生出無限期待。
“現在我們能復刻一座城市一片山海，未來總有一天，我們可以完整搭建一顆星球，甚至一整個星系的沙盤實景。”
“那種極致宏大的銀幕場面，纔是影視工業真正的終極天花板。”
屠亦然重重點頭，眼底滿是憧憬，同樣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兩人沉浸在項目探討之中，片場地面傳來一陣沉穩有序的腳步聲。
幾道身影順着工作區通道快步走來。
爲首的正是派拉蒙總裁布拉德，一身正裝得體優雅，臉上掛着標準的商業微笑，神色溫和從容。
他身側跟着斯科特和成龍。
三人一路走近，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沙盤旁的周墨安。
周墨安抬眸瞥見來人，臉上瞬間收斂了方纔的讚歎神色，嘴角微微一撇，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一看就沒好事。”
屠亦然毫不猶豫點頭附和，語氣直白又精準。
“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兩人低聲嘀咕的兩句中文，布拉德和斯科特完全聽不懂，臉上依舊掛着溫和笑意，看不出半點異常。
唯獨一旁的成龍聽得一清二楚。
他腳步瞬間一頓，整個人當場無語，臉上的表情格外微妙。
他算是徹底摸清周墨安和他手下人的風格了。
膽子是真的大。
當着好萊塢六大掌舵人的面吐槽對方不安好心，這種話也就周墨安的人敢說出口。
成龍心底無奈失笑，卻又莫名覺得爽快。
布拉德敏銳察覺到幾人瞬間微妙的氣氛，疑惑的看向周墨安，用不算流利的英文輕聲詢問。
“Moe，你們剛剛在聊什麼？看起來氣氛很愉快。”
周墨安神色一秒切換，臉上瞬間揚起坦蕩從容的笑容，張口就來。
“我和屠製片剛剛在感慨。”
“許久不見，布拉德先生愈發英俊儒雅，氣質越來越出辛恕！�
布拉德聞言瞬間眼睛一亮，臉上的笑意瞬間變得真切又燦爛，滿臉褶子都笑了出來，整個人格外受用。
他興致勃勃地上前兩步，主動和周墨安握手，甚至熱情地分享起自己的日常保養和健身小妙招，滔滔不絕說着自己的作息習慣和飲食偏好。
一旁站着的成龍看着這一幕，忍不住悄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真是一個敢說，一個敢信。
他默默在心裏吐槽。
周墨安真是把布拉德當鬼子耍了，不過轉念一想，成龍又默默釋然了，美國鬼子也是鬼子。
想到這裏，成龍瞬間心態平衡，臉上揚起隨和的笑意，上前一步，順勢加入了幾人的交談之中。
偌大的末日沙盤旁，中外影視行業頂尖人物齊聚一堂。
暮色慢慢徽肿馗缛A的超級片場。
一番客套閒敘徹底落幕，場面裏虛假的熱鬧緩緩褪去。
周墨安眼底的笑意一點點收斂乾淨，心思早已從無聊的寒暄裏抽離，他心裏透亮，布拉德專程跨越國境趕來溫哥華，絕不是爲了維繫交情。
正題馬上就要來了。
周墨安當即抬手，語氣隨意卻帶着不容置疑的主導權，對着身旁幾人開口。
“你們三個先去忙工作。”
“趁着今晚空閒，把劇組人員調度、設備調試、鏡頭彩排全部梳理到位，明天一早準時開機，不能出半點紕漏。”
屠亦然、成龍、斯科特三人都是混跡行業多年的老江湖，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已刻進骨子裏。
看着周墨安驟然沉靜的神色，再看看布拉德眼底暗藏的糾結與試探，三人瞬間心知肚明。
接下來的對話，旁人絕對不能摻和，知曉太多，反而徒增麻煩。
三人沒有半點猶豫，十分默契地點頭應聲，轉身便各司其職散開忙碌。
轉瞬之間，偌大的沙盤工作區只剩下周墨安與布拉德兩人相對而立。
空曠的場地瞬間安靜下來，晚風的輕響、設備的低鳴愈發清晰，兩人之間的氛圍瞬間變得微妙又緊繃。
周墨安抬手指向四周密密麻麻的專業設備、佔地廣闊的精細沙盤、環繞整片廠區的搭建佈景，看似隨意地開口發問。
“布拉德，你看看這些，你覺得是什麼？”
布拉德聞言微微一怔，目光順着周墨安的手勢掃過四周，他不懂周墨安突然發問的用意，只能順着回答。
“這些都是電影拍攝用的道具、實景模型和專業設備，是《2012》的拍攝基底。”
這個答案在他看來毫無問題，是圈內人都懂的基本常識。
周墨安卻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淡笑。
“不對。”
在布拉德滿臉疑惑的注視下，周墨安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清晰。
“這些不是道具，這些全是綠油油的美刀。”
“你眼裏看到的每一寸模型、每一臺設備、每一組燈光軌道，甚至這片我們腳下踩着的土地、呼吸着的空氣，全都是實打實砸出來的資金。”
“從場地租賃、模型搭建、設備進口、團隊薪酬，到海外片場的各項合規成本，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瘋狂燒錢，都在消耗我們的沉沒成本。”
布拉德臉上的輕鬆徹底消失，神色一點點變得嚴肅起來。
他瞬間捕捉到了周墨安話裏暗藏的深意，收起了所有敷衍和試探，正色開口。
“Moe，你直說，不用繞圈子。”
周墨安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眼前耗資巨大的末日沙盤，語氣堅定又沉重，帶着絕對的強勢態度。
“我的想法很簡單。”
“從項目立項、團隊組建、實景搭建到設備落地，我們已經投入了海量成本。鉅額資金砸進來，開弓沒有回頭箭。”
“《2012》這部電影，必須完整拍完，必須達到我們最初預定的全球票房預期。”
“除此之外，沒有第二個選項，一旦崩盤，我們雙方前期所有的投入全部作廢，血本無歸，沒有人能承擔得起這個代價。”
話音落下，現場徹底陷入死寂。
布拉德沉默佇立在晚風裏，眉頭緊鎖，神色陰晴不定，心底不斷權衡利弊。
良久，布拉德才緩緩開口，語氣帶着難以掩飾的無奈與妥協。
“我明白你的顧慮，但現在的情況比你想象的複雜。”
“民主黨和共和黨那邊，陸續給我提了大量新的想法和修改要求，關於總統出鏡的戲份、影片內核表達、部分劇情細節，他們都有自己的干預意見。”
“奧巴馬的客串戲份還沒有正式開拍，都還有調整空間，我希望你能認真斟酌一下兩方的要求，儘量配合調整。”
他語速平緩，試圖用資本和政治的雙重壓力，勸說周墨安做出讓步。
可他的話音還未徹底落下，周墨安壓抑的情緒便轟然爆發，沒有絲毫預兆。
只聽“砰”的一聲巨大悶響響徹片場！
周墨安猛地抬腳，狠狠踹在身側的沙盤模型邊緣。
距離他腳邊最近的微型火山模型瞬間受力歪斜，精細拼接的岩層結構微微錯位，原本規整逼真的山體造型，一下子變得扭曲變形。
巨大的聲響在空曠安靜的工作區迴盪，震得周圍的設備都微微震顫。
暮色下，周墨安身形挺拔，眼底帶着凜冽的怒火，聲音拔高几分，幾乎是厲聲喊出來：。
“布拉德！你好好想清楚！”
“這部電影，到底是誰的作品！”
“是民主黨、共和黨那些政客的？還是你我的？”
“你身爲派拉蒙的掌舵人，能不能拿出一點自己的主見！”
“如果你一味縱容那些政客胡亂指揮，那你儘管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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