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中心水
他坐在原地，整個人徹底懵住，一臉錯愕地看着眼前的兩人。
他完全聽不懂她們的腦回路，更想不通自己的“報復”，怎麼就變成了讓她們驚喜的理由。
周墨安眉頭緊鎖，滿心疑惑，甚至忍不住想開口追問她們到底在開心什麼。
可轉念一想，女人本就是這世上最無法用常理、邏輯衡量的生物，她們的心思從來都天馬行空，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想不通，就別想了，徒增煩惱。
周墨安默默翻了個白眼，收回目光，不再理會她們的竊喜，懶得深究。
範小胖和李兵兵竊喜了好一會兒，才平復好心情，慢悠悠走到茶几旁坐下，全然不在意沒早餐的事，自顧自地和周墨安聊起了天，話題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周墨安一直在關注的百花獎上。
“我看了業內消息，第30屆百花獎提名馬上就公佈了，《建築學概論》報名了吧？”
範小胖率先開口，語氣隨意。
李兵兵也點點頭，接過話頭，作爲圈內資深前輩，她對百花獎瞭如指掌。
“這部電影票房口碑雙爆，國民度極高，肯定入圍了，就是不知道最終能拿幾個提名。”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瞬間開啓了百花獎深度科普模式。
“百花獎可是實打實的觀衅边x獎，和金雞獎的專業評審完全不一樣，規則很明確。”
李兵兵坐姿端正，語氣專業，細細講解起來，“首先第一步，由全國100多位骨幹影院經理，從近兩年票房突破500萬、電視播出覆蓋3000萬人次以上的影片裏，選出10部候選影片。”
“這一屆候選的都是《建國大業》《十月圍城》《風聲》《花木蘭》這些票房爆款，沒有冷門影片。”
範小胖補充道：“選出10部候選片之後，纔會開放全民觀型镀保捎^型镀边x出最終的5部提名影片。”
“各個獎項的提名名單，也全都從這10部候選片裏產生，完全看觀芯墶穸龋藲飧呔陀袃瀯荨！�
“而且最終獲獎，也是觀型镀逼睌底罡哒邉俪觯脱輪T資歷、資本力捧、業內人脈關係不大，非常看重國民度和路人緣。”
說起評獎細節，李兵兵更是嚴謹：“還有一個很關鍵的點，這一屆百花獎依舊對參選演員的國籍、參選身份審覈很嚴格，必須是影片主創、且符合參賽資格，外籍演員受限很多，流程審查比往屆更嚴，一點都不能馬虎。”
聊完規則，兩人又說起本屆獲獎熱門。
“這一屆最佳影片，最大熱門就是《建國大業》，主旋律大片，國民度斷層領先，票房口碑雙爆，獲獎幾乎沒有懸念。”
“最佳導演熱門是小鋼炮、陳德森，都是業內頂尖，作品熱度拉滿。”
“最佳男主角競爭最激烈，甄子單、黃小明、張涵語全都入圍候選，人氣和實力都能打。”
“最佳女主角就是周公子、趙燕子領跑，周公子一人憑《畫皮》《風聲》《孔子》三部戲佔盡優勢，趙燕子的《花木蘭》國民度極高，兩人是最大對手。”
“兵兵你也是候選之一吧？”
提到自己，李兵兵淡淡一笑，從容說起自己的百花獎實績，滿是資深前輩的經驗：“嗯，我這一屆也有提名，不過我對百花獎早就很熟悉了。”
“我之前就拿過百花獎最佳女配角，後來又提名最佳女主角。”
“百花獎看着是觀型镀保鋵嵰灿虚T道，路人緣、角色共情力、影片熱度、檔期輻射，全都影響最終票數。”
範小胖也跟着說起自己的經驗：“我也多次提名百花獎，還拿下過最佳女主角獎項，太清楚這個獎項的路數了。”
“它不看重逼格，不看重文藝深度，就看重國民度，觀醒凼炷恪⑾矚g你，就會把票投給你，所以流量人氣、路人好感，遠比所謂的演技逼格更重要。”
周墨安在一旁靜靜聽着，偶爾開口提出幾個問題。
直到兩人聊得差不多，範小胖和李兵兵才猛然反應過來，齊刷刷看向周墨安，臉上滿是震驚、錯愕，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發現。
“不對啊，”範小胖忍不住開口，滿眼疑惑。
“我怎麼感覺，你對百花獎的規則、流程、評獎細節，瞭解得還不如我們多？”
李兵兵也點頭附和，語氣震驚。
“確實！你問的全是基礎入門問題，很多業內人盡皆知的細則，你好像完全不清楚，這不應該啊！”
在她們的認知裏，周墨安身爲頂級導演，手握多部參賽作品，理應對國內各大獎項瞭如指掌，爛熟於心纔對。
面對兩人的震驚疑惑，周墨安端起咖啡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臉色沒好氣，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的嫌棄。
“我爲什麼要去啃百花獎的評獎細則？”
“以我的身份、地位、成績，天天抱着一個大歇勴椀囊巹t研究，不覺得太違和、太掉價嗎？”
“再說了，我早就說過，我不需要任何獎項證明自己，獎盃對我來說可有可無，我爲什麼要花時間去了解這些？”
一句話，直白又霸氣，盡顯大佬佛系姿態。
範小胖和李兵兵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瞬間再也忍不住，趴在沙發扶手上，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快出來了。
“哈哈哈哈周墨安，你也太離譜了！”
“你這也太有意思了吧！別人擠破頭研究獎項規則，你倒好，直接不屑瞭解！”
“我算是明白了，你不是不懂，你是完全不在乎！”
“不過你也太脫離羣辛耍『么跏菄鴥茸罹邍穸鹊莫勴棧嗌倭私庖稽c也好啊！”
兩人笑得停不下來，原本晨起的冷戰氛圍，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客廳裏滿是清脆的笑聲，陽光溫柔，氛圍輕鬆又溫馨。
周墨安看着她們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面無表情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懶得反駁，也懶得解釋。
許久後笑聲漸漸歇下去，空氣裏還飄着幾分未盡的輕鬆暖意。
範小胖揉着笑酸的腮幫子，李兵兵也斂了眉眼間的笑意，指尖輕輕摩挲着微涼的咖啡杯壁，剛從方纔的戲謔裏平復下來。
周墨安靠在沙發裏，長腿隨意交疊，目光掃過面前兩人，沒有絲毫鋪墊，徑直開口，語氣直白又坦然。
“說了這麼多，你們覺得，劉亦妃這一屆，有沒有機會拿下百花獎最佳女主角？”
一句話落下，剛剛還安靜的空氣，瞬間像被凍住一般，猛地僵住。
範小胖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伸出去拿水杯的手頓在半空，眼睛微微睜大，滿眼都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李兵兵端着咖啡杯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微微泛白，原本溫和的神色也僵住，抬眼看向周墨安，眼底滿是深深的震驚。
兩人幾乎是同時轉頭，對視了一眼。
四目相對，彼此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一模一樣的情緒——震驚、錯愕、無語，還有壓都壓不住的酸澀醋意。
她們甚至在心裏同步冒出同一個念頭：
周墨安這操作也太優秀了吧。
當着她們兩個的面，剛經歷過昨夜的糾纏，轉頭就毫無顧忌地打聽另一個女人的獲獎可能。
半點掩飾都沒有，半點顧忌都不存在。
換做別的女人，早就當場翻臉、摔門而去、徹底爆發了。
但她們不同。
她們不是不生氣，不是不委屈。
可一想到心底最隱祕的念想——想要一個屬於他的孩子，想要後半輩子的安穩寄託，所有的不滿、醋意、委屈，瞬間就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她們沒有發脾氣的資格。
能不能如願，全在周墨安一念之間。
此刻爆發，只會徹底惹惱他，把最後一點希望都掐滅。
忍。
必須忍。
短短几秒，兩人心裏翻江倒海，把所有酸澀醋意、委屈不滿，全都強行壓回心底最深的地方，臉上硬生生扯出一本正經的神色，半點不敢流露分毫。
範小胖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攥緊的手，調整好表情，率先開口，語氣努力保持客觀冷靜。
“你問她……最佳女主角的可能性？”
周墨安點頭，神色認真，沒有察覺她們心底的驚濤駭浪。
“嗯，就事論事，客觀分析，我想知道真實結果。”
見他如此認真，兩人再也不敢流露半分情緒，只能壓着滿心酸澀，打起精神，從各個維度理性分析。
李兵兵先開口：“先說好的方面，劉亦妃的演技和國民度，完全夠格入圍，甚至具備衝獎實力。”
“《建築學概論》是你親手打磨的作品，劇本好、角色立得住，她在裏面的表演徹底跳出了以往的仙女濾鏡，細膩、共情、有層次，把角色的溫柔、隱忍、遺憾演得淋漓盡致，路人觀锌诒畼O好，演技這一關，完全沒問題。”
範小胖接過話頭，語氣也格外客觀。
“國民度更不用多說，劉亦妃從小出道，‘神仙姐姐’的標籤國民度斷層領先，是幾代人的白月光，路人緣極好，國民好感度絕對排在這一屆候選女演員前列。”
“加上《建築學概論》去年票房大爆，全民都看過，角色深入人心，觀型镀钡幕A盤非常紮實，單看人氣和演技，她絕對是TOP級別的熱門，拿獎的呼聲絕對不低。”
周墨安聽着，眼底微微亮起一絲期待。
演技、國民度、作品熱度，全都是優勢，看來並非完全沒有機會。
可下一秒，李兵兵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了下來，點出最致命、最無法撼動的問題。
“但是，有一個硬傷，完全無法逾越，直接判了死刑。”
“國籍。”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重如千斤。
周墨安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
他不是不清楚，只是心底還抱着一絲僥倖，此刻被直白點破，依舊滿是無奈。
李兵兵看着他失落的神色，心底微微發酸，卻還是硬着心腸，把規則說得透徹。
“百花獎對參選演員的國籍審查是鐵律，沒有任何變通的餘地。”
“百花獎是大须娪鞍倩í劊瑢凫秲鹊貒癃勴棧诵谋碚玫氖莾鹊赜耙晱臉I者、爲內地電影做出貢獻的本土演員。”
“最佳女主角這類核心獎項，明確要求參選演員爲中國國籍，這是硬性門檻，不是人氣、演技、作品熱度可以彌補的。”
範小胖也點頭補充，語氣滿是惋惜。
“劉亦妃是美國國籍，這是公開的事實，也是最致命的問題。”
“不是她不夠好，是規則卡死了，完全沒有任何辦法。”
一句話，徹底蓋棺定論。
沒有懸念，沒有例外，沒有轉機。
周墨安靠回沙發背，沉默下來。
他指尖輕輕敲擊着沙發扶手，眼底滿是無奈和失落，還有幾分不甘。
他比誰都清楚，劉亦妃有多在意獎項，有多希望得到內地觀械恼J可，可最終卻栽在了無法改變的國籍規則上。
任他再有資本、再有話語權，也無法撼動獎項的硬性規則，現在終究是無能爲力。
套房裏的氣氛，瞬間沉悶下來。
陽光依舊明亮，卻照不散這份壓抑的失落。
範小胖和李兵兵看着他落寞的神色，心底的醋意不知不覺淡了下去，反倒生出幾分心疼和惋惜。
她們嫉妒劉亦妃，可也不得不承認，周墨安對她的在意，真切又深沉。
這份沉默，持續了足足好幾分鐘。
最終，還是李兵兵率先打破沉悶，輕聲開口，轉移話題，想讓他從失落裏走出來。
“別想這些了，獎項都是身外之物，規則如此，強求不來。”
“對了，你今天沒有工作安排嗎？《2012》劇組籌備、中美紐約電影節對接，這麼多大事，你不用去忙？”
範小胖也跟着附和，看向周墨安：“是啊，你昨天剛去完派拉蒙，和布拉德談完那麼重要的事，今天不該接着推進工作嗎？怎麼一直待在酒店，不用出門？”
兩人都滿心疑惑。
在她們眼裏，周墨安向來是工作狂，手握這麼多全球頂級項目，理應日程滿滿、爭分奪秒纔對，可他今天卻一副閒散無事的樣子，實在讓人費解。
周墨安緩緩抬眸，眼底的失落散去幾分，恢復了一貫的從容淡然。
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帶着幾分雲淡風輕：“沒什麼可忙的，該做的部署，我早就做完了。”
“《2012》的項目，派拉蒙比我更急；中美紐約電影節，中影和好萊塢比我更看重熱度。”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就是靜等風起。”
一席話，說得雲淡風輕，卻盡顯格局。
這番話落在範小胖耳朵裏，卻讓她忍不住輕輕哼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滿，小聲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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