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天三頓茶
實則,路晨是說給隱於雲端的柏木四將,乃至那位靈柏仙聽的。
意在表明:我這趟來,並非衝你們來的。
只是有人挑起事端,順手而爲罷了。
雖說這種說辭,多少有些欲蓋彌彰。
事後靈柏仙多半也能回過味來,察覺到不對勁。
但至少眼下,能起到緩兵之計,先穩住對方。
至於後續……
那就後續再說。
若靈柏仙不認識自己,不知道“南天門”一事與他有關,大抵只會將他視作計劃中的一個突發的變數。
可若知道……
以路晨如今在天庭積攢的人脈,加上“馬芻典簿”這個仙籍。
估計靈柏仙即便想暗中報復,多少也得掂量幾分。
畢竟祂再硬,還硬得過托塔天王?
只要不明着撕破臉,這層窗戶紙便能曖昧地糊着。
如此,路晨也能多不少轉圜的餘地。
果然——
常府上空,雲層深處。
柏木四將聞言,神色皆是一凝。
“大哥,這小子什麼來歷?竟能請動五方行瘟使和竈君?”棲雲將軍越聽越覺不對。
枯榮將軍也微微蹙起眉頭,指尖捻着一縷枯木氣息,語氣沉緩:“我等在此地把守數月,也不知這段時間天庭發生了何事……師尊也從未提及。”
“那我們現在要不要暗中動手,防微杜漸?”
“急什麼?”枯榮將軍語氣沉靜:“他若真有本事化解怨氣,便由他去。反而能替我等挽回些許功德。你們說,是不是?”
“這……”三將略一思忖,倒覺得有些道理。
祂們奉師尊法旨佈下大陣。
雖說這大陣對凡人無害,可對此地的亡靈而言,卻是滅頂之災。
因此這段時間下來,祂們損耗的功德,已然不少。
只不過,這並非祂們有意爲之,實在是大陣的特性所致,身不由己。
倘若這小子真有幾分本事,能消解那漫天怨氣,化解亡靈執念。
對祂們而言,反倒算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真有這本事嗎?
柏木四將心中存疑,甚至不以爲然,只當是年少輕狂,口出妄言。
……
萬化司,神木峯。
靈柏仙透過監察靈柏,同樣將常府動靜盡收眼底。
“路晨……這名字,怎麼有些耳熱?”
靈柏仙眉頭微蹙,一時卻也想不起來。
不過眼下大計在即,時間緊迫,祂也沒心思細想,很快便將這一絲疑惑拋到了腦後,只輕嗤一聲:
“如今下界的年輕人,真是愈發不知天高地厚,滿口虛言。”
“那怨氣乃陰魂執念所化,他一個凡人,有何能耐消解?”
靈柏仙看得清清楚楚。
此子不過是被人數落,硬撐面子罷了。
……
下界,常府前院。
常老爺子聽完路晨的話,身子微微一震。
他身後的賓客們,也都炸開了鍋,各種議論聲紛紛響起。
“小友,且容老夫多嘴問一句,”
常老爺子定了定神,斟酌着語氣,神色凝重地問道:“你說我常家外有詭異怨氣,不知這怨氣,究竟是因何而起?!
我常家雖不敢說事事周全,但自問從未行過傷天害理之事,怎麼會積累下如此深重的怨氣?還嚴重到這般地步?”
路晨搖頭:“那晚輩就不清楚了。總之,晚輩所見,便是常府外圍沖天的怨氣,遮天蔽日,揮之不去。
不過倒是奇怪,府內卻乾乾淨淨,沒有絲毫戾氣沾染。”
常老追問:“那小友所見怨氣,究竟是何模樣?這東西,老夫倒是聽過,但從未親眼見過。”
“一片紅霧。”路晨形容道:“霧中時有冤靈遊蕩,汲取陽氣。若我所料不差,這段時間,貴府的隨從,守衛,體質多多少少都變差了些吧?”
常老臉色頓變,眼中閃過驚色:“小友果然慧眼!不錯,這幾個月來,我府內的守衛,頻頻有人染上風寒,精神委靡。
可他們都是三品以上的實力,按理說尋常風寒根本奈何不了他們,老夫便是覺得此事蹊蹺,所以一直着急,但始終找不到緣由!”
他當即拱手:“既然小友有此神通,還請施以援手!若真能解我常家此厄,老夫必銘感五內。”
路晨還禮拱手:“銘感不必,只當是獻給常老的壽禮罷了。免得有人覺得,我們這些小地方來的,拿不出手。”
“沒錯!”汪一鳴昂首挺胸:“路兄弟,露一手給大夥兒瞧瞧,也給咱們江高官長臉!”
“就你話多。”汪家三叔輕斥一聲,轉而向路晨抱拳:“路小友既有此能,便請出手化解怨氣,畢竟這也是一樁功德。”
路晨微微點頭,手中精光一閃。
——嘩啦!
一襲明黃道袍已披上身,他頭戴法冠,肅然而立。
與方纔那副氣質,簡直判若兩人。
……
“這是什麼打扮?”
“是啊,看着奇奇怪怪的,像是戲臺上的裝扮?”
腥酥挥X眼前一亮,只不過這次,懷疑少了幾分,好奇多了幾分。
幾乎同一刻——
雲端的柏木四將。
神木峯的靈柏仙。
見到這一幕,瞳孔齊齊一縮。
心底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
天庭,月宮。
玄光鏡中映出下界情景。
“娘娘,此子……莫非真有本事,能化解那漫天怨氣?”
身後,執事嫦娥同樣懷疑,費解:
“那怨氣不同於尋常鬼氣,陰寒頑固,除非有至純雷法,或是法寶鎮壓,否則根本驅不散也趕不走,他一個區區凡人,怎會有這種的本事?”
太陰星君佇立在玄光鏡前,一襲白衣勝雪,周身縈繞着淡淡的清輝,聞言,嘴角笑意意味深長:“你當真以爲,此子來歷尋常?”
執事嫦娥身形輕顫:“娘娘的意思是,他也……”
太陰星君斜睨了祂一眼,目光清冷,卻並未多言。
執事嫦娥當即噤聲,不敢多問,可一雙秋水眸子卻瑩瑩閃爍,滿是恍然大悟和難以置信。
太陰星君望着玄光鏡,心中暗自思忖:“月老,既然你不肯放棄執念,那便讓本君來幫你一試。
看看這路晨,究竟有幾分本事,值得你這般另眼相看。”
……
另一邊,尚在修繕的南天門外,須彌山琉璃地,四天王殿。
廣目天王也展開玄光鏡,映照出下界常府的景象。
這項洞察三界的神通,按理說,唯有星君級別的大能方可施展。
卻正好是祂的天賦神通。
除星君大能外,放眼天庭,也只有祂,四值功曹,千里眼與五方揭諦,掌握類似法門。
“嘶~這小子的打扮,怎麼看着有些似曾相識?”
增長天王盯着那身黃袍,總覺得眼熟。
“巨靈兄,何時動手?”持國天王已經摩拳擦掌,蠢蠢欲動。
“不急,等他召請。”
“難道他隨身帶着你的神像?”多聞天王問。
巨靈神搖頭:“不,他說另有祕法,可無需神像,直接召請。”
“什麼?!”
四大天王臉色集體一僵:“繞開神像?直接召請?巨靈兄,你……你沒開玩笑吧?”
巨靈神苦笑:“別說你們不信,本座也覺得難以置信。可他說得篤定,我也只能權且信他一回——反正,他比我們更急着化解此事。”
“這……好吧。”
四大天王相視一眼,心中都越發好奇,這小子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祕密?
這一刻——
靈柏仙。
太陰星君。
柏木四將,巡天丁甲。
巨靈神,四大天王。
這小小常府,竟悄然匯聚了滿天仙神的注視。
……
常府前院。
路晨已設好八仙桌,置齊香燭符紙等一應法器。
“是時候遮蔽那柏木的天機了。”他心念一定。
“常老。”
“在。”常老爺子應聲上前。
“法事需先淨壇。煩請取些清水來——越多越好,如此淨壇便越徹底,後續化解怨氣,也越順利。”
“水?”
常老先是一怔,隨即笑道:“這好說,容易!”
只聽他口中低喝一聲,袖袍一揮,一道恐怖法力盪出!
——咕咚,咕咚!
伴隨着一陣陣清脆的水聲,常府上空,竟驟然浮現出一片澄澈的水幕!
水幕迅速擴張,眨眼間便化作一片碧波盪漾的“空中大湖”,懸而不落。
“路小友,不知這些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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