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
陳諾在原地等了幾分鐘,就看到一個長相普通留著寸頭的黑頭髮黃皮膚的年輕人,帶著一個穿著禮裙的女人,朝他走了過來。
這時他是真有些驚訝。
原本他看主持人連那部中國電影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他還以為是在胡言亂語,結果沒想到,居然真的來人了,看上去還真的是中國人。
走得近了,這個皮膚蠟黃,有些三角眼的年輕男人主動伸出手來,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不卑不亢的說道:“陳諾你好,我是李睿君。”
陳諾握住對方有些粗糙的手,說道:“你好,我是陳諾。”
李睿君好奇道:“你真是專程在等我?”
他妻子臉有點紅,在一旁咳了一聲。
陳諾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臉不好意思的女人,隨後笑了起來,說道:“是,可以這麼說。”
李睿君道:“那能給兩張電影票嗎?我想進去看看哈維這次出品的電影怎麼樣,瞧瞧你這次能不能拿獎。”
陳諾跟著對方的口氣,笑著說道:“你又不是評委,你怎麼知道?”
李睿君微笑道:“不瞞您說,我拍電影的功夫如果有看電影的三分功力,那我現在就不應該在這。”
陳諾笑道:“那應該在哪?”
李睿君似笑非笑的說道:“在裡面做評委。”
陳諾怔了怔,品味了一下這話裡的意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
和有趣的人在一起,時間總是過得很快,陳諾覺得才聊兩句,女主持就告訴他,訊號恢復了正常,可以進行採訪了。
採訪進行了大約十來分鐘,問的問題在陳諾看來,實在是乏善可陳,沒什麼意思,也就是中間借他這次全新的造型,順勢在義大利電視臺上為他即將播出的新劇做了一點宣傳,這算是唯一有價值的部分。其餘不過是些明星八卦、所謂的“圈內交情”,全是大眾熟悉的那一套。
採訪結束,他一回頭,看到李睿君兩口子站在一旁,不由笑著問道:“你們這是專程等我啊?”
這回輪到李睿君愣了一下,隨即也哈哈大笑:“是極是極。”
當然是專程等他了——沒他,李睿君他們還真進不去今晚的首映禮。
路上,李睿君談起剛才在門口受到的待遇,笑著說道:“這就是沒名氣的壞處,一有問題,第一個踢出去的就是你。”
陳諾見他笑得豁達,便也笑著應道:“繼續加油吧,下次拿個金獅子,看他們還敢不敢用門縫看人。”
李睿君笑得三角眼都眯成了一條縫,連說道:“是極是極。”
在電影宮門口,幾人和那邊等著的娜扎、潘守懿、陳都凌匯合。還沒等陳諾開口,艾莉森已經主動上前和門口的工作人員溝通了幾句,一行人便順利獲准入場,沒人被落下。
李睿君說道:“剛才那個大胖子門衛,我和我老婆倆人跟他比劃了好久,他一言不發,死死擋在我們面前,我還以為他聽不懂英語。結果剛才我發現,他英語說得比我還溜。這年頭,連說話都要看人。”
陳諾笑道:“不看人怎麼說話?閉著眼睛說?”
李睿君認真道:“閉著眼睛又不是閉著嘴,怎麼不能說?”
陳諾一愣,繼而點頭:“這倒也是。”
說完,兩人一起笑。
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是這樣。
有的人你跟他相處十年,卻始終像是初識。
有的人,初次見面,就像認識了十年。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氣味相投。
陳諾雖然沒有多想,但跟李睿君這一段短暫的交流,卻是他近年來少有的輕鬆時刻。畢竟這一世,他真正可以稱作朋友的人很少,而能與他平等交流、毫無拘束的就更少了。能在此刻遇到一個對得上脾氣的,確實難得。
由於李睿君夫妻倆是“黑戶”身份,沒有安排正式座位,自然也就順理成章地跟著陳諾一行人,一同進入了二層的包廂。
因為紅毯耽擱了太久,這時距離電影開場只剩十來分鐘。眾人剛一落座,包廂的門便被輕輕敲了兩下。
門其實沒關,陳諾回頭一看,就見莫妮卡·貝魯奇笑盈盈地站在門口,朝他揮了揮手:“Hi!”
兩個相識好多年,在各個電影節都遇到過不少次,算是老朋友的人擁抱貼臉,又寒暄了幾句。但時間緊迫,也沒能多聊,最後只得約定電影結束後找個地方喝咖啡,由這位義大利最知名的影星盡一盡地主之誼,隨後便各自回到座位。
再然後,燈光漸暗,電影正式開始。
《大師》這部電影講述的是一個傑昆·菲尼克斯扮演的退伍軍人在二戰結束後精神受到創傷、生活無所依歸,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遇到了由菲利普·塞默·霍夫曼的邪教教主,在信仰與自由、依附與抗拒之間不斷掙扎的故事。
137分鐘的漫長放映,在陳諾以演員的視角去觀看的過程中,幾乎一晃而過,
結束後,全場站立,掌聲雷鳴。
陳諾也站起來了。
他肯定不是什麼遇強則喜,只恨對手不強大的型別。
一想到他爸媽和一大堆親戚,過個十天就會來這邊,現場看他是不是可以拿獎,他就恨不得本屆電影節的其他電影裡沒有男演員。
但此時此刻,排除掉對手的心態,同為演員,他不得不起立鼓掌示意。
傑昆·菲尼克斯這位原本虎背熊腰的實力派演員,為了這部戲減重至形銷骨立就值得他站起來,更別說在戲裡,他為了角色,甚至改變了說話方式,把每句臺詞都模糊地從半張半閉的嘴裡吐出來,將一個精神高度緊張、易怒警惕、帶有暴力傾向的角色演得絲絲入骨。
而菲利普·塞默·霍夫曼也毫不遜色。
他飾演的宗教領袖,並沒有像傑昆那樣用炫技式的表演抓人眼球,但他的內心戲和層次感卻比5年前,絕對又高了一個層次。那種對傑昆既像導師、又像父親,甚至還帶著模糊不清的依戀與操控感的情感交織,是如此真實而複雜,令人不寒而慄。
陳諾知道,這一次,他真的有大麻煩了。
他一邊鼓掌一邊轉頭問李睿君:“你覺得怎麼樣?”
只見李睿君雖然也在輕輕鼓掌,但表情挺冷靜的,聽他問話,微微點頭道:“還行吧。”
“只是還行?”
李睿君一臉認真的道:“如果是去年,我覺得這一部電影值得9分,裡面演員的表演可以打10分。傑昆·菲尼克斯幾乎已經把角色演到了極致。而菲利普·霍夫曼,我一直很喜歡他。我覺得他應該是當今活著的最好的演員之一,這部電影裡,我感覺他們兩個人都可以拿影帝。但是,今年的話,我只能說還行。”
一旁的潘守懿忍不住問道:“為什麼?”
李睿君轉頭看著潘守懿,道:“因為今年外界公認的影帝最大熱門,其實不是他們,是另有其人。既然我還沒看到那一部電影,那我得給自己留一點餘地。”
潘守懿下意識道:“是誰?”
李睿君笑了起來。
PS:
封面在淘寶上找人做了,要等兩天。
底圖是我親自操刀,用Ai做出來的,是我心目中的陳諾本諾。
我家屬還對此挺擔心,說你換了封面,你的讀者還找得到你的書嗎?
我說應該可以,他們大多都識字。
第五百二十一章 Grazie mille
“Grazie per l'ospitalità,Grazie mille。”
誰說只有中國人聽到老外講中文會興奮?
事實證明,義大利人也一樣。
這是一家坐落在大吆优系睦喜蛷d,名字叫 Trattoria da Romano,中文名是“羅馬諾家的小餐館”。當然,百年前第一代羅馬諾先生剛開這家餐館時,它或許真的只是個街角小店。但如今,它早已是威尼斯遠近聞名的高階餐廳,是眾多電影人和名流慕名而來的打卡地。
窗外,是潺潺的吆铀谠律c燈光的映照下泛著柔和的銀光,偶爾有貢多拉輕輕劃過,激起一道道細碎的漣漪。
而餐廳內,角落裡西裝筆挺的小樂隊正在演奏著輕柔的爵士樂,四周牆壁上掛著一張張黑白老照片,是世界各地名人政要的簽名與合影。
金黃的水晶吊燈垂掛在深木色的天花板下,當陳諾用義大利語說出“謝謝款待,非常感謝”時,光影搖曳間,坐在他對面的黑髮女星笑靨如花,風情萬種。
此刻的莫妮卡·貝魯奇,38歲,在這金色燈光下依然風采照人。
“Ha ha, parli l’italiano?”女人一臉驚喜地問道。
跟中國老大媽說:“哎喲,您還會說中國話呢。”是一個腔調。
所以,陳諾雖然沒聽懂,但也猜到她在說什麼,笑著用英語答道:“我就會說這麼一句,是剛來的路上現學的。”
貝魯奇也跟著換回英文,帶著讚賞的語氣誇道:“你說得很好,很標準。”
“我跟翻譯說,我沒準備什麼禮物,那我無論如何也得把這句話學好一點。”
“哈哈哈……”貝魯奇捂嘴再度輕笑起來。
這位曾經名動全球的“地球球花”,如今眼角已經有了些許笑紋。
但對一個女人來說,或許三十幾歲才是科技手段之外,由時間自然雕琢出的、最極致的風情時刻。即使站在最苛刻的時尚界或影壇審美標準之下,這個時候的莫妮卡·貝魯奇依然是足以顛倒眾生的大美人。
這不,他們這群人才剛剛坐下,周圍便已多了不少雙偷偷打量的目光。
陳諾當然不可能撇開其他人,單獨跟貝魯奇兩個人跑去喝什麼咖啡,於是等到電影散場,便約著一起,他帶著他的人,而貝魯奇也帶著她的化妝師造型師以及助理經紀人等,兩個團隊合在一起,找個地方吃飯。
按理說這家餐廳要預約,但是,貝魯奇的面子看樣子是很夠的,她經紀人打了個電話就搞定了。他們這麼多人一起過來,這家在電影節期間總是人滿為患的餐廳還真就提供了這麼多的座位。
幾張桌子拼成成了個長條形,他和貝魯奇在最角落相對而坐。潘守懿和陳都凌坐在他旁邊,再過去是李睿君和他妻子,古麗娜扎和艾莉森,令狐。他們對面則是一個個貝魯奇團隊裡那些義大利的俊男靚女。
而這樣子的坐法,雖然符合義大利這邊的社交習慣,但真的,完全就是i人的地獄,他都有點不自在。
陳諾偏頭看去,只見陳都凌坐在貝魯奇那個穿著低胸裝的性感男化妝師的對面,連眼神都不敢往對方身上看的樣子,忍不住啞然失笑。
不過,馬上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貝魯奇這邊。
“我的很多朋友都托我向你問好。”近在咫尺的貝魯奇微笑著道,“他們都很感謝你這次來到威尼斯,讓我這一次的威尼斯電影節變得這麼熱鬧。”
陳諾笑道:“我想這話應該是我來說,應該是我感謝威尼斯電影節讓我入圍。”
貝魯奇搖頭道:“我記得上次我們電影節的報道登上時代週刊,好像還是十幾年前,是因為你,全世界都在關注這一屆,大家都想知道你能不能拿獎。這對我們來說真的十分難得。所以,謝謝。”
陳諾道:“你的朋友裡面有評委嗎?”
貝魯奇怔了一下,隨後哈哈笑道:“沒有,讓你失望了。”
陳諾聳聳肩,道:“是有一點。”
貝魯奇笑了好久,才停下來。
隨後,女人端起葡萄酒杯,跟陳諾碰了一下,用嫣紅的嘴唇抿嘴透明的杯壁,抿了一口深紅的酒液。在這個過程中,女人黑色的眼眸一直盯著陳諾的眼睛不放。
想想看這個場景。
陳諾饒是見多識廣,也不得不移開眼睛,暫避鋒芒。
別的不說,他身邊的潘守懿可是一直眨巴著大眼睛,時不時的看他一眼啊。
幸好這個時候,餐廳的服務員過來上菜了,替他解了圍。
負責他們這一桌人的服務生,是一個扎著馬尾辮的,穿著小西裝的大概20多歲的義大利女人,看上去年紀不大,真的挺漂亮,也感覺極其專業,不僅無意中救了他的面子,而且還帶著親切的笑容,尤其特別照顧到了他們這一行人裡面語言不通的幾個中國人,努力用不算很流利的英語和古麗娜扎,潘守懿她們溝通著。
當她把他的牛排端過來的時候,陳諾真心說道:“謝謝。”
女服務生露出開朗的笑容,起來有點甜,說道:“我的榮幸,陳先生。祝你用餐愉快。”不愧是高階餐廳,應該是接受過培訓,就說了這麼一句話,而後就很有分寸感的推著送餐車離開了。
經過這麼一打岔,陳諾和貝魯奇的話題又重新回到了電影上。
“《大師》是一部很好的電影,兩個男主角的表演都很精彩,不過,我還是更期待三天之後你的電影。我覺得,你的表演總是每一次都能給予我和觀眾驚喜。從戛納的藍莓之夜開始,每次我去看你的作品,都會享受到一種‘哇哦居然還能這樣演’的樂趣。真的很棒。這次你能不能稍微告訴我一點,你覺得你演的怎麼樣?”
陳諾苦笑道:“我還沒看過電影……”
“你還沒看過?”貝魯奇驚訝道:“這可是參賽片,為什麼導演沒有提前給你看?”
陳諾道:“其中的情況很複雜,就像他今天也沒有來參加首映禮一樣。總之……我也只有當天和你們一起去看到它最終的樣子。”
“好吧,我本來還想讓你提前劇透一點,”貝魯奇笑了笑,“現在,還是把驚喜留到最後一刻吧。”
“希望不會讓你失望。”
這一次,陳諾主動舉起了酒杯,和貝魯奇輕輕碰了一下。酒杯輕響,兩人相視一笑,氣氛溫暖而自然。
總的來說,這頓飯吃得相當愉快。所謂地主之誼,貝魯奇這位義大利女星毫無疑問是盡到了。
而兩人也順勢約定好,等將來貝魯奇有空去中國的時候,陳諾要親自做東,帶她去蘇州看看園林,到成都看看大熊貓。
說起中國,貝魯奇提到她上個月7月6日其實剛去過上海,作為杜嘉班納的全球代言人,去出席了品牌的一個線下活動。但因為行程緊張,來去匆匆,完全沒有時間好好遊覽。
陳諾聽完之後當即表態說下次帶她好好玩一玩。
這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小時,大家終於酒足飯飽,談興也盡,正準備起身散場的時候,貝魯奇的經紀人走到她身邊,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貝魯奇聽完微微皺了下眉頭,轉頭和經紀人又說了幾句義大利語。那經紀人看了一眼陳諾,眼神里帶著幾分尷尬和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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