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陳可新笑道:“沒問題。姜導呢?”
姜聞道:“我吃要一隻大龍蝦。”
“我請你吃兩隻。”
“哈哈,好。”
“那……”
“等等。”突然,李邇道。
陳可新吃了一驚:“李教授?”
“陳導,讓我先問幾個問題。”
“哦,請問。”
李邇轉向陳諾:“你站在舞臺上,準備怎麼演?想好了嗎?”
陳諾愣了一下,搖頭道:“沒有。”
李邇追問道:“為什麼沒有?解釋一下。”
陳諾開始明白李邇的意圖,便道:“我一般在表演時,不會特意去想怎麼演。”
“那你怎麼做?”
“我會設定一個開場的情緒。”
“說得更具體一點。”
陳諾的眼神逐漸放鬆,彷彿回到了大學最後一學期,當時他就經常這樣給李邇做助教。
“比如這一場戲,我知道自己是個啞巴,剛在山裡花了兩年時間,挖好了一個地窖,想著可以和青梅竹馬一起生活。然後,我回到了城裡,看到了她。從這個地方開始,劇情就展開了。我知道我現在的心情和感受是什麼,但接下來會怎麼樣,我並不知道。我需要根據對手的表現來決定。”
他看向郝蕾,補充道:“根據對手丟給我的反饋,我再決定該怎麼演。”
李邇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你的演法會隨著對手的表現而調整,對嗎?”
陳諾點了點頭:“是的。”
“這就是真聽真看真感覺?”
“這就是真聽真看真感覺。”
“好。”李邇看樣子滿意了,看向陳可新:“陳導,可以開始了。”
陳可新一臉感觸的說道:“李教授,我認識你20年,你是我真心佩服的。因為你才是真正為中國電影著想的人。”
“好了,現在——”
“3,2,1!”
“Action!”
……
陳諾邁開步伐,朝前走了兩步。
當他抬頭看到郝蕾時,原本木然的表情瞬間變得鮮活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閃爍著喜悅的光彩。
而這份光彩,是通過嘴巴微微張開,瞳孔專注地鎖定了郝蕾的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雙頰的蘋果肌也因微笑而輕輕突出,所表現出來的。
這份生動的表情,讓他的整個身體彷彿也隨著這份喜悅變得柔軟,舞臺上的氣氛,也在這一瞬間變得溫暖而充滿期待。
“啊。”
“哇!”
“這!”
待機室裡全神貫注的一干專業學員們,頓時發出不同程度的驚呼。
江一燕驚訝道:“這是改演法了?”
旁邊的顏丙燕用肯定的語氣說道:“對,完全變了,變成剛才陳教授說的另外一種。”
的確,陳諾這個時候的演法,跟原本在電影裡的不太一樣了。
原因很簡單,一方面是因為他現在不再是菜鳥,他經歷過文藝片和商業片的磨鍊,已經有著更高的技巧,去哂盟c生俱來的某些天賦。
同樣,也是因為他剛才說的,他的對手不同,把身體和情感激發出來的東西也就不一樣。
和倪妮對戲,跟和郝蕾對戲,完全是兩種感覺。
在這個時候,他眼裡那個青澀的英爽少女,變成了一個大眼睛微胖可愛的輕熟女子,毫無疑問,後者眼角眉梢,驚訝而望給他的感覺,更像是一個與舊日戀人重逢的已婚婦女。
這讓他瞬間迸發出來的情感,就像江潮,一波又一波,一浪疊一浪,足以摧垮任何維持表情的堤壩。
他長大嘴巴,發出了“啊”的一聲。
不知道張一一會不會喊卡,反正在這個舞臺上,姜聞陳可新和蔡明亮,一個個看得眉飛色舞,一點都沒有喊卡的意思,反而看樣子好像覺得一個假裝了一整部戲的啞巴,在這裡突然出聲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郝蕾這個時候的表現,則比章紫怡更加沉穩一點,她轉過身來,並沒有動。
立在原地,就像是傻住了。
等了兩秒,才顫抖著聲音,帶了一點結巴說道:“啞,啞巴!?”
這一聲啞巴,頓時讓陳諾的微笑徹底春暖花開。
他張大了嘴巴,笑得五官都變了形,眉眼之間,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
原本張魯一在這個時候已經把目光看向了章紫怡手上的腰枕。
但陳諾沒有。
他一邊笑,眼睛完全被郝蕾的臉吸引,絲毫沒有分神。
當看到這一幕,張魯一稍一思索,就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
雖然他知道鏡頭在錄製,但他此刻已無暇顧及這些。
他突然明白了——啞巴,原來就是這樣一個全身心專注於某一事物,直到將其他一切拋之腦後的“傻人”。
若不是這樣,怎麼可能在山上獨自挖了兩年土,豈能不顧一切地去做自己心中的事?
什麼叫演技之間的差距。
就從這一開始的短短幾秒鐘,就有了高下之分。
“啞巴,你去哪兒了?”不愧是日後敢開演技班,收費辦學的人,郝蕾再次開口,眼中已是滿含淚水。她低下頭,凝視著懷裡的腰枕,帶著哭腔說道:“我還以為你死了!”
只說了這一句話,眼淚就撲簌簌的往下掉了。
陳諾依舊沒有眨眼,他緊緊盯著郝蕾。眼淚在他的眼眶中湧動,隨著郝蕾的哭聲,他也不自覺地流下了淚水。淚水沿著臉頰滑落,留下了兩道痕跡。嘴唇微微張合,像是哭也像是在笑,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依舊沒有注意到郝蕾手裡的是什麼。或許他注意到了,但他簡單的頭腦裡,根本不會去多想。
這才是為什麼之前的版本里,啞巴他沒有表情的原因。也是他現在笑著哭著的原因。
看到這,張魯一又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剛才演的是什麼?眼珠到處亂轉的偻拮樱�
郝蕾這個時候做出了一個不合情理的舉動,她半轉過身,把手裡摟著的孩子擋在了身後。“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都這麼多年不聯絡,衚衕裡的人都很擔心你,你知道嗎?”
陳諾偏了偏腦袋,明顯是怔了一下,而後他停住了腳步,臉上的笑容變得淡了一些,取而代之是疑惑。
為什麼小竹會轉過去?
她轉過去,就看不到他,也沒有辦法知道他在說什麼了呀。
於是,在山上苦苦挖土幾年的單純思維開始漸漸轉動。
“我結婚了,啞巴。”
郝蕾揹著身,一邊用手抹著淚,一邊說道,“你走的這些年,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我媽給我介紹了一個……他比我大十幾歲,但人很好,對我像你當年一樣好。他在廠裡有工作,分了房子。”
在郝蕾背身過去,到說出這一段臺詞的十幾秒的時間之內,陳諾的表情像萬花筒一樣,幾乎每兩秒就變一次。
從最初的疑惑,到隨之而來的驚訝,再到內心的震動,接著是無法置信的情緒,最終轉化為深深的痛苦。他的眼中滴滴淚水滑落,悲傷的情感在他的眼神中擴散,彷彿一滴墨汁滴入清水中,漸漸暈開。
笑容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過、傷心、心痛,甚至是絕望。
這些情緒一層層遞進,每一種情緒的變化又伴隨著細微的情感遞增。
到此時,陳諾已經展現出了三重情緒的轉變——歡樂、驚訝和悲傷,且每一重情緒之中,還包含了三到五層的情感遞進。
普通人,或許會因為他這個時候的情緒感染力,而跟他一起從湹缴睿餐钺峥赡軙退黄鸬魷I也不一定。
但放在現場的這些專業人士眼裡。
這是什麼?
這就是一本活生生的教科書。
在這個時候,後臺待機室裡,已經轟動了。
不管是在這一趴負責作反應的,還是不負責作反應的,都有了反應。
張若昀捂住了嘴。
迪麗熱芭本來坐的是最後一排,但這個時候已經站起來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螢幕。
任嘉倫則更誇張,原本坐在第一排的他,跟身邊的林耿新一起,屁股一滑,就跪在了地上,怔怔的看著螢幕。
“炫技啊。”不知道是誰這麼說道。
“太牛逼了。”有人補充了一句日後註定會被消音的話。
舞臺上,郝蕾說完那句臺詞後,終於轉過身來,指向陳諾背後,帶著哭腔說道:“看,那就是我家,在三層。”
然而,此時的陳諾,已經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話。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最終,在這一幕即將結束之時,他看到了郝蕾懷中的腰枕。
那不是簡單的一個腰枕。對於他而言,那是他摯愛離他而去的象徵,是心中無法癒合的痛苦的證據。
陳諾的臉頰開始扭曲,五官如同被撕扯般糾結在一起,彷彿想要通過這種劇烈的表情,擠壓出體內的所有痛苦。
淚水在他的眼角滑落,沿著皺褶模糊成一灘水漬,未曾成形的眼淚卻早已暴露出他內心的崩潰。
“啊!”他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吶喊,那聲音充滿了無助與絕望。
宛如一隻失巢之鳥。
……
……
這一次,《演員的誕生》這個節目,一共在上百名報名者中,邀請了十六位學員參加節目。
其中八個男演員,分別是:
張魯一、張若昀、林更新、任嘉倫、肖站、張宇恆、滕飛和黃軒。
八個女演員,分別是:
白冰、楊紫、迪麗熱芭、宋軼、江一燕、楊蓉、景恬和顏丙燕。
在經過五個小時的錄製,來到下午時間七點左右,終於第一期的現場錄製工作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後採的時間。
所謂後採,就是後期採訪。而我們在綜藝上看到,比如什麼我是歌手,乘風破浪裡面,有人唱歌之前,總是會先發表一些想法的採訪,則都是在這個階段做的。
這種採訪的核心作用是一來是讓嘉賓補充當初的感受、對其他表演者的評價等,豐富內容層次,二來呢,也是通過嘉賓的主觀表達,增強觀眾對節目的情感共鳴。
一些“後採”內容,就會以這樣的目的,被剪輯進正片,用於銜接不同表演段落,或解釋劇情邏輯。
陳諾這個時候,就在進行這樣的後採。
向他提問的事是節目組的總導演吳浩,並且在後採完的嘉賓們都在一旁等他。
大家都說好了,今晚要去吃陳可新的宴席。陳導剛才答應了的,要一人請一隻大龍蝦,所以,不管姜聞章紫怡這樣的人會有多忙,但為了這隻龍蝦,大家都留了下來,準備一起吃飯喝酒,明天再走。
吳浩的第一個問題,問的是跟節目內容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是準備用來當做節目宣傳的素材,會在宣傳片裡剪成短片,還可能會做成圖片。
這個問題,聽上去,有那麼一點點耳熟。
“你為什麼喜歡當演員?”
陳諾想了想,好像是不久之前,佟莉婭才問過他一個類似的問題。
他當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就沒回答,而女人也沒有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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