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啊?真的咩?”彭浩翔一下子抬起頭,驚訝道,“王嘉衛?他不是掛個名嗎?”
“誰告訴你?當初我請王導到橫店呆了兩個月……吶,不要說公司沒有一碗水端平,不給你機會。這一次,我也專門給你找了個老師,明天早上就到。你到時候跟他好好學。以後我還指望你給我拍個流浪地……好了,我走了。”
流浪的什麼?
陳諾沒說完就起身走了,彭浩翔不知道。
但他現在感覺他就像是一條流浪的狗,費勁千辛萬苦,遇到了不吃狗肉,還特別關愛自己的主人,心裡一股熱流湧動,小眼睛都有點紅了。
他衝著陳諾的背影大聲道:“老闆,多謝你。”
陳諾沒有回頭,揮揮手。
“你給我找的老師是邊個啊老闆?”
但陳諾已經走遠了,似乎沒有聽見,也沒有回答。
彭浩翔因此並沒有完全指望這個所謂的老師來救自己。
這一天晚上,他是痛定思痛,總結了一下今天拍攝的經驗教訓,在自家的導演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搞到凌晨三點過才睡。
並且第二天一大早就到了片場,就開始了各種安排。
到了即將開工的時間,突然,他在導演室裡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喧譁聲。
一個嗓音粗獷沙啞的男人操著一口普通話,一路說著你好你好,聽聲音正朝他這個方向走來,越來越近。
劇組那一些香港老行尊似乎也都認識他,每個人都在跟這人打著招呼,口氣彷彿比對著杜琪峰還要恭敬客氣三分,都在叫著什麼張導張導。
第四百九十一章 絕望的扇形
“我這一去慢的話一個多月,快的話,也要20多天。咱們電影的這個宣傳上的事,就只能拜託你了。”
“放心吧,我知道的。”
“唉,無論如何,五一之前,我都會趕回來。”
說完,平頭老男人溝壑密佈的臉上,露出一絲自嘲的苦笑。
離5月1日自家的電影上映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在這個時候他作為導演,應該正是宣傳期,各種通告行程忙上加忙的時候,可偏偏他不得不遠赴異地,去給別人打工。
這上哪說理去?
對面的另外一個老男人倒是一臉平常,說道:“去吧去吧。一切有我。”
平頭老男人再度微嘆,道:“好。”
場景變幻。
從公司寫字樓的辦公室,到了一棟別墅寬敞明亮的臥室。
東西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滿滿當當兩個箱子,司機也已經聯絡過了,還有半小時就會上門來。老男人開始最後收拾一些隨身物品,準備出門。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靠在門框上,委委屈屈的說道:“怎麼又要走?好不容易等你忙完,眼看在家裡可以呆倆月休息休息,又要去香港?”
老男人嘆道:“唉,這不是沒辦法嘛?”
“他請你,難道你就一定要去嘛?我知道你們關係好,但是家裡這麼多孩子呢,你不在,他們都找我要爸爸。你……你就忍心嗎?”
看著女人珠淚盈盈,一臉委屈的樣子,老男人心如刀割,當即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走過去,輕輕摟住女人的肩膀,說道:“婷兒,我當然不忍心。但是……”
“但是什麼?”美少婦抬起頭,用哀怨的眼神看著老男人,“但是什麼~你說啊~”
“但是,我不得不去。”說完,老男人長嘆一聲,臉色哀愁。
“老公,是不是就是首映禮的事?可是,他之前不是答應到時候來一趟麼?他來一次而已,就要你花一兩個月時間去幫他?老公,這也太不公平了。”
老男人搖頭道:“沒那麼簡單,你不懂。婷兒,我不在家,家裡這麼多事,又只能辛苦你了。”
女人搖搖頭,低聲道:“不辛苦,可就是,捨不得你。”
老男人在女人的臉蛋上親了口,手開始動了,“額也不捨得李…”
女人被他摸得氣喘吁吁,“老公,車…車快來了。”
老男人喘息道:“沒事,來了叫他在門口等著。”
十分鐘之後,老男人洗完,清清爽爽的在女人的陪伴下出了門。
車還沒到,3月份的京城,還有些寒冷,老男人看著女人手裡牽著的孩子,又一次心如刀割。
“嬌嬌,爸爸要走了,會不會想爸爸啊?”
“會。”
“欸,真乖。爸爸回來給你帶禮物……好了,車來了,婷兒,車來了,你們快回去吧。別凍感冒了。”
“好的老公,那你慢點。”
“嗯。”
就這麼,老男人走了。
離開了他心愛的電影,年輕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
在這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記憶中的某個時間,那個時候他也曾經像這樣提著行囊,去給別人打工。給張軍釗,給陳凱哥。一晃三十年過去了。沒想到又迎來了這麼一天。
“張導。”
“張導內好。”
“張導。”
來到香港,再走進這個小小的攝影棚,遇到了不少的工作人員,都很熱情的跟他打招呼,老男人很熟練的一一回應著,跟著到機場接他的杜琪峰一起往休息室走去。
還沒到,門開了來,一個戴著眼鏡的胖子從裡面走出,看過來,頓時露出驚容,驚呼道:“張一…張導演!”
老男人展露笑容道:“小彭導演,初次見面。你好你好。我是張一帧!�
此時此刻,再沒有人看得出來,曾經何時,他也只是一個兒軟弱無力以及快的老男人。
這時候,他擁有了自己的名字,那就是——
一代國師張一郑�
……
現場的導演休息室並不大,一下子就被來人塞滿了。
其實也不多,除了杜琪峰跟彭浩翔,以及兩個副導演,跟著張一謴腂J遠到而來的團隊中人也就那麼七八個而已。相對於國師的身份,這絕對算是輕車簡從了。
只是房間太小,確實坐不下。最後還是遠到而來的客人體諒著主人的侷促,讓其他人都出去外面休息待機,最終休息室裡就剩下三個人。
問了問現在男主角在哪,知道應該還在化妝之後,張一志蜎]有多說,開始談事。
說真的,要是來個別的人,彭浩翔肯定還要端個架子。
畢竟,他彭胖也不是什麼無名之輩,是曾經的華誼座上賓,如今的煥新門下卒。哪怕是在游乃海韋家輝這些知根知底的熟人面前,都倔強的故作無事,萬萬不肯在同行面前露怯丟臉。
不過,面對眼前這位,他是真不裝了。
還裝什麼?
張導張導,全中國叫張導的導演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走路龍行虎步,說話談笑風生,讓杜琪峰在其面前都宛如一個小老弟的,百分百隻有這一個。
港人有云,南有王嘉衛,北有張一帧墓俜娇矗@對王嘉衛肯定是高估,對張一挚隙ㄊ堑凸馈�
原因無他,一個數字。
2008。
要說大場面排程,遍數寰球百年,無論從時間還是空間,除了兩次世界大戰,還有什麼大場面能大過2008年奧撸�
而之前他所遇到的排程問題……他感覺,這就像他深夜遇到了問題,於是飢渴難耐的去逛廟街,想要解決一下。結果沒想到,十三妹見他長得乖巧可愛,很像自家的哈巴狗,於是親自出手給他安排了一個波大腿長,堪稱雞王的妖嬈紅牌。
他一看到紅牌的一瞬間,他就知道,他的問題絕對可以在她的身上得到解決。
這個時候還裝的話,那他這輩子估計也就只配天天日自己的右手。
而後,當他把自己遇到的小問題和盤托出,對方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很多都是新人,還這麼多數量,要現場調配起來,是挺不容易的。”
那很像是頭牌雞王在說,原來是這樣子啊客官,這麼久沒碰女人,積攢了這麼多,是挺不容易的。
彭浩翔乖乖道:“是啊。能不能請您幫個忙?”
“哈哈,諾子叫我提前過來,就是為了這個。我既然來了,那當然義不容辭。”
咯咯,十三姐叫我來,就是做這個的呀客人。
彭浩翔吞了口唾沫,說道:“多謝。”
“不用客氣。那,小彭導演,能不能讓我先看看你今天的拍攝計劃?等一下我就幫你排程一下?”
那,客官,要不要我先幫你洗一洗?等會讓你好好爽一爽?
“好、好啊。”
……
……
四周是漆黑又空曠的封閉場地。
藍天白雲和稻田的佈景板拼接出一片假象。前方的大樹前,一尊高達十五米的巨大人偶娃娃,用低沉的機械音宣佈著規則:
“第一項遊戲:三、二、一,木頭人。在‘一、二、三,木頭人’的倒計時裡,允許所有人向前移動;倒計時結束後,人偶轉頭,任何被檢測到動作的——即被淘汰。”
鏡頭俯瞰,四百五十六名身著統一綠色邉臃膮⑴c者排成數十行,靜靜地盯著那張冷冰冰的塑膠娃娃臉。陳諾和秦沛站在第一排,恰在畫面中央。
而後鏡頭繼續移動,李燦森湊上來小聲問道:“傻佬,呢個木頭人,是我們以前小時候玩的遊戲咩?”
陳諾一句話也沒答,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遠方,恍若發呆。李燦森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喂,傻佬,跟你講話都聽不到咩?”
“啊,啊。”陳諾回過神來,看著面前的人,“唔好意思,你講咩?”
李燦森道:“我話呢個木頭人,是不是我們小時候玩的那個木頭人遊戲?”
陳諾眨眨眼睛,遲疑著說道:“我覺得……應該系。”
“應該系。”李燦森怪聲怪氣的學著他說話,然而嘻笑道:“真的是痴線啊你。喂,傻佬,要唔要賭一把”
陳諾搖頭道:“唔好。”
李燦森佯怒道:“我都沒說賭什麼,你就唔肯?你看不起我咩?信不信我扁你啊。”
陳諾往後退了一步,“那…那賭什麼。”
李燦森低頭看了看他的腿,一臉惡意的笑道:“賭誰先衝到終點,賭一萬蚊。”
“……不好。”
“你說不好就不好?就這麼說定啊傻佬。等下你要唔給我交錢,我扁死你!”李燦森囂張地嚷嚷道。
這時,機器裡的娃娃背對人群,機械音再次響起:
“三、二、一,木頭人……”
李燦森朝陳諾做了一個吐舌頭的鬼臉,而後推了他一把,嘻嘻哈哈的第一個跑了出去。
陳諾打了個趔趄,不過馬上穩住了,沒有跌倒。
“……不能說話不能動。”
人偶剛唸完,頭呼啦一下轉了180度。
李燦森猛地停下了步子,但是由於他衝得太猛,身體依舊晃動了。
“347號,淘汰。”
喇叭裡的機械聲唸叨道。
這時攝影師給了陳諾一個特寫。
他身邊這次出現的人是葛明輝。
這位彭浩翔曾經的御用男主角,用輕鬆愉快的語氣說道:“那個蠢材,這麼快就被抓了,哈哈哈,頭一個被踢出局咯!”
陳諾的臉色卻是一片肅然,眼神直直的看著前方。
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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