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那是一個忙碌的週五晚上。
中餐館裡人聲鼎沸,訂單不斷,珍妮剛從學校回來,決定過來幫忙。她端了一大疊吃完的空盤子到後廚,而進廚房的時候,她和剛好出門的卡西安正面撞了一下。
廚房的門口。
眼看文詠杉就要摔倒,陳諾一下子扶住了她的腰。
“OMG,嚇死我了。”文詠杉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
陳諾說著有點口音的英語:“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是我的問題,我走得太快了。你是誰?我怎麼沒有見過你?”
“我叫卡西安,我是新來的。”
“卡西安。”文詠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看著男人的臉,臉上驟然出現了一點笑容,“我叫珍妮,很高興認識你。”
2小時43分鐘之前,他們還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然後2小時43分鐘之後,他們就滾在了一張床上。
沒錯,要是有人奢望像詹姆斯能寫出重慶森林那樣的劇本,那就大錯特錯了。
簡單粗暴的美國佬,並沒有太多談情說愛的耐心,更不懂什麼叫欲拒還迎的曖昧。
僅僅是珍妮對剛才見到的英俊幫工有點好感,所以等到下班,藉著感謝的名義,想要邀請卡西安去喝一杯的情節,在詹姆斯的眼裡,便形成了強有力的上床動機。
不過,幸哂植恍业氖牵材匪箒K不打算給予中國女孩太多的表現機會。
兩人之間的激情戲僅僅侷限於接吻,擁抱還有相互撕拉的衣服。
“噢,你就住在這裡?我家的地下室?”
女孩被男人帶下了地下室。
“是的沒錯。謝謝老闆願意租給我。”
“哈哈,他?算了吧。不過現在看上去還行,挺乾淨的。對了,你什麼時候來我們餐館的?”
“兩週之前。你要喝什麼嗎?我這裡只有啤酒。”
“就啤酒吧。”
文詠杉帶著一點好奇,東張西望的打量著四周。
陳諾從地上的床墊旁的塑膠袋子裡,拿出一罐啤酒丟給了她,隨口問道:“你多大了?”他的目光隨著啤酒,落在了女孩的身體上。並沒有停留在臉,而是在女孩的胸口和大腿上逡巡著。
文詠杉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一瞬間,她似乎有些退縮了,但馬上她又挺起了胸膛,坦然道:“19,你呢?”
“我24。在美國好像19歲不能喝酒吧。”
“所以呢?你會阻止我嗎?”
女孩挑釁的看著他。
這幾年,不止是陳諾保持了水準,戴瑞斯·康吉的哏R手法也一如既往。
鏡頭平穩的推進,從文詠杉的側臉開始,捕捉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和那雙大膽卻又帶著一絲羞澀的眼睛。
暖黃偏黑的色調徽种麄地下室,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白皙臉龐的輪廓,在詹姆斯·普利茲克的監視器畫面中,彷彿一朵白蘭花在陰暗中綻放陰暗的地下室。
之後,鏡頭順著她的視線移動,聚焦到陳諾的臉上,男人的臉在燈光中忽明忽暗,難以分辨他內心的想法。
但是,他的側臉輪廓在鏡頭中卻宛如最高明的畫匠才能畫出的素描。
這一幕,無需言語,就能讓一切邏輯通順起來。
為什麼女孩會跟他來到這裡?
為什麼一切會進展得這麼快?
為什麼她會如此大膽地挑逗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
詹姆斯·普利茲克覺得這張側臉就是最好的答案,無論威尼斯還是戛納的評委,應該都對此無話可說。
果然啊,把戴瑞斯·康吉這個老傢伙請來絕對是最最正確的選擇,自己查閱資料的時候,看的那本法國最著名的電影雜誌《Cahiers du Cinéma電影手冊》上,寫得也一點錯都沒有。
這個伊朗老頭鏡頭下的中國年輕演員,的確是比暮光之城更加誘人。暮光只能吸引小女孩,而藍莓之夜裡的傑瑞米,才是男女通殺。只可惜當初藍莓太過小眾太過生澀罷了!
詹姆斯·普利茲克咬著手指,這是他緊張入神時的習慣動作。
在劇本上,他在這裡只有寫著卡西安內心掙扎,慾火與剋制交織。慾望是底色,而剋制則是顧忌著女孩的身份,會不會讓他丟掉工作。
至於說愛?
不好意思,對於一個朝不保夕的非法移民來說,愛情過於奢侈了。
所以他會如何表現呢?
接下來,陳諾揭曉了答案。
……
監視器裡,最開始男人的上半張臉在黑暗中,脖子在光線裡,上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隨後,他往前微微走了一步,讓整張臉露在了鏡頭之中,可以看到他眼神正在慢慢上移,彷彿剛才是再看別的地方。
別的地方是哪?
還用說嘛?看到這一幕的男人女人都會明白,不是高聳的胸就是裙襬下的腿,還能是哪?
最終來到了文詠杉的眼睛,四目交匯下,他低聲道:“我不會阻止你,但你確定要喝?”
詹姆斯看著監視器上的畫面,死死的咬住了食指,之前一整套表現的手法並不出奇,但是,這個眼神真是讓他難以自已。
他覺得全世界應該只有黑色瞳孔才能夠作這樣的情感敘事,否則為什麼加里·奧德曼,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布萊德·彼特也不曾在他的印象中做到?
它在鏡頭中看上去如此的深邃而富有層次,神秘又優雅,彷彿藏著無數的話語和複雜的情感,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
這讓他甚至感覺有些嫉妒了。
……
下一個鏡頭裡,面對陳諾的疑問,文詠杉茲的一聲,乾淨利落的開啟了酒罐。
用挑釁似的目光盯著男人。
這就是她的回應。
好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在戴瑞斯·康吉的鏡頭裡,就像一場紅色的幻夢,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猝不及防又順理成章。
燈光師在這個時候調整了頂燈的色溫,投射出一片曖昧的紅色光暈,讓一切都變得光怪陸離起來,地下室的牆壁上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最開始,戴瑞斯·康吉搭了個梯子,用上了他在藍莓之夜裡學會的技巧,從床上往下拍。
在地下室角落一臺老式收音機傳來的爵士樂的伴奏下,在那個破爛床墊上,男人和女孩正在接吻滾動,相互粗魯撫摸。
陳諾的感官在這時全部被調動起來了。
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這一場戲裡。
這絕對要感謝文詠杉。
作為一個沉浸式的演員,他想要演好一場戲,最需要的就是感覺。
感覺對他來說,像是畫龍點的睛,像天外來的靈犀。
為了找到非法移民的感覺,他不惜去蒙上臉,到新奧爾良的市中心,跟一些真正的非法移民們相處,去和他們徹夜暢談,以瞭解他們在想什麼,他們從何而來。
而在這場戲裡,他的感覺來自於文詠杉眼裡那大膽而羞澀的愛意。
他和她不就是這樣嗎?
在第一次的偶遇之中,在僅僅幾個小時的邂逅裡,因為一杯酒,最終就有了之後的一切又一切。
可面對這個內向又熱情的香港女孩,這個曾經為了他跨越山和海奔赴而來的女人……
他呢?
心裡的感覺跟卡西安何其相像?
面對愛得奮不顧身的人,他們的心裡或許都宛如冰冷的雪山。
當戴瑞斯·康吉換了個角度開始拍特寫的時候,陳諾這個時候很大部分都忘記了他是在演戲。他感覺得到,文詠杉也一樣。
為了今天的這一幕,他們這幾天都宛如路人一般,不說話不接觸。
而最終,他們相互之前積壓的熱情和慾望如同火山一般,在這鏡頭前迸發。
要不是他腦子裡最後的一絲理智依舊存在,如同砝K一下拉住了狂奔的野馬,那還真說不好會發生什麼。
一男一女在鏡頭中唇齒相接,在戴瑞斯·康吉的感受中,不再是藍莓之夜裡,那分隔陰陽的雙魚。
而是兩條飢渴的魚,在沒有一滴水的沙漠之中。
相濡以沫。
……
……
“CUT!”
漫長又短暫的這一場激情之後,陳諾終於聽到了詹姆斯·普利茲克的聲音。
當他從文詠杉的身上翻身下來,坐在床上,和女人對視一眼。
他相信,在這一刻,他們兩個人的心靈是相通的。
文詠杉披上了古麗娜扎遞上的大毛巾微微笑起來,他也忍不住笑了。
這個時候,胖子導演看完了回放,正在用力地鼓掌:“這就是我想要的,太好了,PERFECT!過!”
這一天,至此終於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在經過之前磕磕絆絆的十多次的NG之後,陳諾和文詠杉終於在最後一個的鏡頭裡,一次就過。
……
從這一晚開始,劇情中卡西安的境況終於有所改變。
在珍妮的懇求下,她的老爸中餐館老闆終於交給他了一個新的差事。
那就是送餐。
這對於餐廳老闆來說,有一定的危險性。因為一旦有交通違法被警察攔下,到時候拿不出合法證件,不僅人會被遣返,餐廳也會面臨高額罰款。
所以,卡西安只會被安排在晚上出去。
但是外賣員更高的時薪和難得的自由,已經足以讓男人高興得無以復加了。
在陰暗的地下室裡,被子蓋著兩人的身體,陳諾一邊親吻著文詠杉柔嫩的嘴唇,一邊充滿柔情的說道:“謝謝你,珍妮,我會報答你的。”
文詠杉痴痴的回望著他,眼裡的愛意宛如實質,她搖了搖頭,說道:“NO,我不需要你的報答。我愛你。”
陳諾愣了一下,隨後微笑起來,“我也愛你。”說著,他輕輕的吻了下去。
按理說,在這個時候,詹姆斯·普利茲克就應該喊停了。
但是胖導演延緩了兩秒,因為在這個特寫的接吻鏡頭裡,他突然看到女孩的眼角滾落下一行淚水。
他不知道這是文詠杉這輩子第一次在聽到陳諾說我愛你的反應。
於是他驚歎於女孩演技的複雜性,和瞬時的爆發性,喃喃道:“FUCK。這就是來自中國的演員?”
……
在當晚和老攝影師的聚飲中,詹姆斯提出了這個問題,結果引來戴瑞斯·康吉的哈哈大笑。
戴瑞斯·康吉正要分享一下自己知道的香港八卦。
突然,他又停住了。
看了看詹姆斯,回頭看了看周圍的其他人,老攝影師決定還是閉上嘴。
或許在幾年前,他能毫不猶豫的告訴王嘉衛,他戲裡的男女主角絕對上過床。
但現在,可不一樣了。
他可不想把他所知道的訊息到處亂傳,最後傳到某人的耳朵裡,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莫欺少年窮啊。如果戴瑞斯是個中國人,他一定會這麼感嘆。
“確實,珍妮絲她演得很好。”戴瑞斯最後只是說道,“但今天拍完之後,更讓我欣慰的是,你更加放鬆了。”
“這樣很好,面對陳這樣的演員,其實有時候你只需要等待就行。你給他足夠大的發揮空間,而不是對著他的表演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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