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陳諾越想，越覺得事情多半如此。
註定撲街的電影，他幹嘛要參加？不如找個藉口推了。
陳諾咳嗽一聲，說道：“請假？會不會不太好啊，要不還是算了。”
有一陣風吹過辦公室裡的窗簾，掀起一點輕響，暖氣在管道里呼呼作聲，樓下有學生說話。
“吱”的一聲。
椅子被人推開了。
黃雷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走過來，直接到了陳諾面前，就像不認識似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他。
過了好一會兒，黃雷才似笑非笑的說道：“陳諾，王嘉衛的戲你都推啊？”
對陳諾而言，李安都拒絕了。
什麼汪咖魏，推了就推了。
其實關於拒演李安新戲這件事，除了劉藝霏之外，他跟齊雲天誰都沒說。
李桉真的很想要他去演，勸了好幾次，見這邊態度堅決，才作罷。
不過還好，人家沒有介意。畢竟李導常年在好萊塢做事，早就習慣了西方人那一套。交情是交情，工作是工作。所以後來還找人給陳諾他們帶了個話，說這次沒有緣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合作。
此刻聽到黃雷這麼說，陳諾也只好假裝靦腆的撓撓頭道：“確實要上課嘛，我之前軍訓才請過一次，現在又請假，有點不好意思。。”
黃雷笑了，“上課……呵呵，要是鄭校長章院長知道你因為要上課，把王嘉衛的片約推了，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陳諾，你去拍王嘉衛的戲，學校肯定準你的假。只要不去個三年五年，都沒問題，期末考試都可以補。”
葉玲慧坐在辦公桌後，高聲道：“我覺得三年五年都可以！陳諾，黃老師說得對，請個假有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去跟領導講，02班的那個美國學生，從大一就開始接戲，本科四年才上過幾節課？現在輪到我們自己的學生去拍王嘉衛的電影，這還能不準假？要是哪個院領導敢攔，我第一個站出來跟他講理！”
黃雷哈哈道：“葉老師，肯定準，不準那還叫電影學院嘛？”
李邇也說話了，但她是轉過頭去問齊雲天道：“要是去跟外國人拍戲，陳諾的口語怎麼樣，能行嗎？”
第九十一章 諾仔多聰明
大家都是圈內人，老早就聽說王嘉衛覺得香港那犄角旮旯太小，想去好萊塢闖闖。
但是為什麼陳諾會在他的選角名單上？
李邇想到的第一個難題，就是語言。她不知道王嘉衛怎麼打算的，但她不願意陳諾去片子裡當個不說臺詞，只對口型的花瓶。
哪怕導演是王嘉衛也不行。
所以她直接就問出來了。
齊雲天撓了撓頭，道：“他口語真的很好，我覺得比我還好，根本沒有口音，要是不說，我都感覺他在美國生活了好多年。上次我們去跟王嘉衛見面，當時那個法語翻譯就是個美國人，陳諾跟他全程聊的英文。我估計吧，這次王嘉衛找我們，這方面早就考慮過了，不然語言不通在別的導演那裡或許問題不大，可在他那，肯定不行。”
李邇轉頭問陳諾道：“你練過？”
陳諾不可能說自己上輩子因為潘程蓉的關係，差點成了潤人，只能撒謊道：“對，從小就跟著電視機裡學，我特別喜歡看那個叫什麼來著，就是在海灘上救人的那個。”
李邇沒好氣的道：“沙灘遊俠。這次去了好萊塢，不會的就不要開口，我還記得上次布烈松那個事，差點沒把我氣死。我也不要求你過去給咱們電影學院爭什麼光，起碼別讓人家嫌棄你行嗎？”
齊雲天道：“媽，你覺得他該去？”
李邇道：“就像黃老師，葉老師說的，王嘉衛的電影不去拍，你還想拍什麼？演完楊過演令狐沖？去，必須去！”
說到這裡，李邇又話鋒一轉，“不過去了之後，齊雲天你一定要把他給我看緊，不準胡鬧，聽到了沒？”
……
……
如果要問，在21世紀初期，哪個地區的電影對內地觀眾的審美品味影響至深，香港說第二，沒有地方敢說自己第一。
從《東成西就》到《大話西遊》，從《古惑仔》到《花樣年華》，從《賭神》到《無間道》……一部部的香港電影，影響了內地整整兩代人。沒有哪個8090後不是看著這些電影長大的。
澤東電影的地址在銅鑼灣，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陳諾和齊雲天坐在澤東電影派去接機的商務車上，剛到地方，就被一群人給堵住了。
車正在拐彎，準備進入小樓的車庫，堵車的人大約有十來個，都是一些20多歲的年輕人，有男有女，個個衣著時髦，長得還都不錯。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不同材質的展板，上面寫著中文和英文的名字還有電話號碼。
比如現在趴在陳諾旁邊的車窗上往裡看的這位，長睫毛大眼睛，烈焰紅唇，看上去既性感又嫵媚，她用高聳的胸口把一張白紙壓在了玻璃上，白紙上寫著KIKI，張佳琪，電話xxxxxxxx。
雖然被人堵住，但司機的神情卻很放鬆，打了一個電話之後，從後視鏡上注意到了陳諾的眼神，用蹩腳的港普說道：“陳生鍾意這種成熟性感的女仔？可以叫她們晚上出嚟玩嘅。”
齊雲天咳了一聲，問道：“這些人是？”
司機打了個哈欠，道：“都系些想出人頭地嘅新人。唔知從哪裡聽到導演要拍新片，就想過來睇嚇有冇機會。不過邊度有機會給到他們哦，冇用啦。”
“啪啪啪！”
那女生居然開始拍起了陳諾身邊的車窗，還做了個一個手勢，似乎是想他把車窗放下去。
司機笑道：“陳生放心啦，他們睇不到裡面嘅。不過呢，如果你中意，這些女仔男仔都系可以陪你玩嘅，不過，就係要講安全嘅。仲有，不要給狗仔隊影到，也不要給他們偷影。小演員，好難出人頭地嘅，都好狡猾。”
尼瑪這麼麻煩，那我是去約炮還是去地下黨接頭？陳諾呵呵道：“快走吧。”
“陳生，不好意思，等多一陣，等我們嘅保全一到，我們就可以走咗。”
又在車裡等了一小會，就有兩個穿著藍色制服的保安從小樓裡出來了。似乎也是某種約定俗成的規矩，他們一出來，這群男男女女一下子就做鳥獸散。
進入車庫之後，王墨鏡和公司的另外一個老闆劉震偉居然在等著接車。車還沒停穩，陳諾跟齊雲天就忙不迭的跳下車去，連道不敢。
劉震偉跟他們寒暄了一會，就去忙自己的去了，留下王墨鏡和幾個助理在會議室跟他們聊。這次王嘉衛跟上次相比，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他是上海人，雖然從小到了香港，也有一點點口音，但比起本土港人的普通話，已經是極好了。
“時間短，非常短，StudioCanal那邊要求我三個月之內全部拍完，因為這部片會是明年5月份的戛納電影節的開幕片。”
王嘉衛道，“我現在預計是1月份開工，2個月之內拍完。本來諾仔這個角色是Jude Law來演，但後來皮埃爾喜歡諾仔，而且說服了他的boss，說這部電影不能只面對西方市場，也要兼顧東方。那邊給的壓力很大，我也只能同意。你知不知道，就因為這個，我原本想好的女主現在都換了。”
王墨鏡帶著墨鏡，又板著臉，看上去似乎很不高興的樣子.
沒等齊雲天開口，陳諾就笑了笑，說道：“導演，怎麼可能。你別嚇唬我。要是在外面去說，王嘉衛被投資方要挾換男女主角。估計連銅鑼灣掃地的大媽都不會信。”
話音剛落，王嘉衛笑了起來，左右環顧道：“我常說，笨蛋是拍不好電影的。看，諾仔多聰明，只有這種聰明人才能演好戲。”
幾個助理都很配合的紛紛點頭，七嘴八舌的用粵語拍起王嘉衛的馬屁。
王嘉衛微笑著，似乎很享受的樣子。
“好了，我現在跟諾仔說事。”
王嘉衛聽夠了，拿手往下按了按，幾個人立刻都不說了。
他對陳諾道：“諾仔，我也不跟你說假話了。這次電影我沒有多大把握，因為時間太短，劇本是我的idea，但最終不是我寫的，是請勞倫斯·布洛克寫的。因為跟這些鬼佬打交道很麻煩，必須要提前把劇本交到他們手裡。還有，這次檔期也是定死的。這些東西跟我往常都不一樣。”
“我跟阿偉說過，要是這次這麼拍，肯定沒有好結果的。我本來就想換角，想讓偉仔去演男主，只不過之前那些鬼佬不肯，說偉仔沒有市場，呵呵，我叼他老母。”
第九十二章 大心臟
王嘉衛從懷裡掏出一盒雪茄，向齊雲天和陳諾示意了一下，
兩人都搖頭之後，他也不勸，旁邊的人給他送上了一個雪茄剪，他自己拿出一根，剪開之後再用打火機點燃，緩緩吸了口。
在煙霧繚繞中，王嘉衛繼續說道：“既然這些法國佬認可你諾仔，願意讓你來演，那就演咯。還願意為你改劇本，那就更好了。反正換了一箇中國人來，我心裡都有數好多的。事情經過就是這樣，現在你們的想法是什麼，都可以拿出來講的。”
陳諾原先的想法是離王嘉衛這部撲街到一點名氣都沒有作品遠一點。
但是，凡是知道這件事的人，沒有一個同意的。
王嘉衛跟李桉其實兩種完全不同的導演。
除了藝術風格的差異之外，李桉拍的電影大多是以故事為重，演員只是情節推進的工具。臥虎藏龍講江湖，斷背山講愛，少年派講人。在他的電影世界裡，演員是梁朝偉還是周潤發，沒有區別。
而王嘉衛不同，他曾經親口說過，他電影裡的所有情節都是為演員服務的。
他的片子一般沒有劇本，甚至是直接在現場寫劇本。因為他都是根據演員自身的條件和狀態，來為他量身定製故事。
演他的戲，最終發光的都是演員。而且是能讓人記住名字的。
這是李邇的理由。她認為，陳諾去演一次王嘉衛的戲，能學到的東西，比演十次其他導演的都要多。
其他人的理由則更現實。
看看王嘉衛之前執導的電影的演員列表就明白了。
《重慶森林》：林青霞，金城舞，梁朝偉，王妃。
《東邪西毒》：張國榮，張學有，林青霞，梁家輝，梁朝偉。
《花樣年華》：梁朝偉，張曼玉。
還有最近的《2046》，梁朝偉，章子怡，王菲，鞏俐和木村拓哉。
總之，這個人簡直就是一個明星集郵癖患者。
出演他的電影，雖然他不會壓片酬，但他拍攝的時間非常變態，所以從價效比上來說非常低。
可是，只要他發出邀約，很少有明星拒絕。
除了王嘉衛個人的藝術風格確實在整個亞洲獨樹一幟之外，另外的重要原因就是出演他的作品，就是往自己身上貼了一個天王巨星的標籤。
讓你跟名單上的這些人站到了一個平臺上。
所以，當陳諾表露出推卻的意思，電影學院上上下下，凡是知道這件事的，沒有一個人同意。
最後甚至章田友章院長都把他叫到了辦公室裡面，苦口婆心的告訴他，學校裡的事不用他擔心，電影學院不是古板的中戲，在這兒一切都是為了學生著想，只要有機會，儘管大膽往前衝，學校就是你們的後盾。
在這種氛圍烘托之下，陳諾總不能說，王墨鏡這次要翻車，求求你們別讓我去送。
於是，事情就這樣一步步的走到目前這種情況，當著王嘉衛的面，他還能拒絕？
陳諾不知道的是，王嘉衛的這部電影的確成為了他的滑鐵盧。其中原因當然很多，而且眾說紛紜。
但有一個最大原因是幾乎所有影評人所公認的。
水土不服。
導演的強烈個人風格和演員的表演風格有衝突。
王嘉衛以為把東方細膩內斂的感情表達，強賦在藍眼睛高鼻梁的五官之上，也能讓人感同身受。殊不知只有黑色眼睛才適合述說他那些動人的情話，強行嫁接的結果是壞了所有人的胃口。
陳諾不知道他這一世實際成了王嘉衛這部電影的變數。
他真實想法是，好好拍，等電影撲街的時候，把自己摘出來。
陳諾一臉真盏牡溃骸巴鯇В乙欢ūM力。我知道你的要求高，到時候有什麼不足的，你儘管提出來，20多碗麵，我也吃得下去。”
王嘉衛哈哈大笑，對左右道：“我是不是在上次見面之後就說過，諾仔這個人很單純，也很幽默的，他的性格跟偉仔靜雯一樣。我看人是不是很準？”
左右的人笑起來，又是一陣稱讚，但這次王嘉衛沒有聽他們說下去，站起身來說道：“諾仔，既然你檔期沒有問題，那就是片酬了。我現在把鬼佬的人叫過來，讓你經紀人跟他們商量，我們出去聊天。放心啦，這些鬼佬別的不怎麼樣，但是出手還是很大方的。”
王嘉衛帶著陳諾逛他自家的公司，看著牆上的那些海報，一張一張的講著當時拍攝電影發生的一些趣事。有的陳諾在後世聽說過，有的則是一直沒有流傳出來的秘聞。王嘉衛口中的任何一件事流傳出去都是一個頭條，但他顯然沒有防著陳諾，什麼事都說，倒是聽得他津津有味。
最後兩人來到三樓的露臺，在兩張遮陽椅下的躺椅上坐了下來。
此刻正是下午5點左右，香港冬日的陽光是很正的暖陽，像是情人溫柔的手，撫摸著髮絲和肌膚，讓人感受到一種從心而發的慰貼，陳諾把躺椅抬出來了一些，放在了陽光下，他一屁股坐在上面，微微眯起眼，很想要躺下來好好地伸個懶腰。
王嘉衛看著他的樣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說了聲：“諾仔你等我一下。”
接著就不知道去哪拿了一個DV過來，對著陳諾就開始拍，一會近一會兒遠，玩得不亦樂乎。
陳諾最開始有點尷尬，不知道這位在搞什麼AV，王嘉衛道：“想像你正在沙灘曬太陽。”
陳諾還在等他繼續說下去，結果人家惜字如金，一個字也不說了。
好吧，陳諾於是躺在椅子上，閉上眼睛，當攝像機不存在，享受起沙灘海浪還有陽光。過了一會兒，他都快真的睡著了，才聽到王嘉衛說了聲：“Cut，OK。”
陳諾打了個哈欠，道：“差點真睡了。”
王嘉衛哈哈笑了，對陳諾比了個大拇指，說了一句：“我看你睡得很舒服，諾仔，我發現你在鏡頭裡和鏡頭外沒有任何區別，這點很少見的。”
陳諾呵呵道：“可能是我這個人心大。”
王嘉衛道：“我給他們說過，好演員都要有一個大心臟。你知道這次跟你搭戲的女一號，那個靚女也才18歲，也是大心臟，半點不怯場的。我當時試了她的戲之後，我就跟人說，可以叫其他演員走了，不用試了，就她了。剛又看了你的表演，現在，對這部戲，我心裡才算有點安心。”
陳諾好奇道：“她叫什麼名字？”
“Emma St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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