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然後,在足足億萬觀眾面前,
他長而濃密的睫毛抖動了一下,
一直噙在眼中的淚,不早不晚,剛剛好,就在他唱出最後一個音的時候,掉落了下來。
正如彼時彼刻在鏡頭裡,他落下最後一口氣。
一直微笑不語的張一郑K於愣住了。
而劉藝霏“哇”的一聲,開始嚎啕大哭。
第三百三十一章 誰?你?
陳諾走下舞臺的第一時間,齊雲天就把一件長長的黑色羽絨服給他披在了身上。
“冷不冷?”
“還好。我唱得怎麼樣?”
齊雲天遲疑道:“唔……”
陳諾一下子就望了過去,“唔?”
陳諾其實對自己剛才的表現還挺滿意的,問,那也只是想凡爾賽一下。
結果齊雲天居然是這個反應?
靠,唱得不好嗎?
難道他跟楊靡一樣,拿上話筒鬼哭狼嚎,讓人聞而傷心,卻自以為是歌神?
不會吧。
他最後故意不眨眼睛,配合劇本上的要求流了兩滴眼淚呢,怎麼沒有感動全場嗎?
但在這時,走在他另外一邊的那個導演主動出聲道:“陳老師,你剛才唱得太好了。沒想到您不僅演戲好,唱歌也是頂尖水平。這一首歌唱下來,我聽得熱淚盈眶,太感動了。”
這才是符合預期的回答嘛,陳諾立刻高興了,也終於可以凡了,微笑道:“是嗎?哎其實我真的就是沒什麼準備,隨便上去唱的。業餘水平,戰戰兢兢。能夠順利唱完都我心滿意足了。嘿嘿。”
說到這兒,他突然覺得有點失禮。
因為從彩排開始,到這次來正式參加節目,這一路都是這個導演在接待,結果他兩次過來,都因為趕時間,連人姓甚名誰都不知道。這多不合適啊。
於是趕緊亡羊補牢的問道:“哎,對了,一直都沒來得及問,您貴姓?”
金越笑道:“免貴姓金。”
陳諾道:“金老師是吧?這幾次我都是來去匆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真是不好意思,辛苦辛苦。”
金越心裡有點吃驚,本來他只是套套近乎,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挺和氣,一點大牌架子都沒有。當下也笑著回道:“陳老師,這都是我們的分內之事……”
這個時候,他心裡的滋味,絕對算得上是百般複雜。
一方面,他依舊氣不過馬冬搶了他的位置。
另外一個方面,對面前這個年輕人,他又實在是……無話可說。
他剛才在後臺大廳的視機前面看了陳諾這一首歌的前半部分。
和他一起看的還有好些人。
大部分都是本屆春晚參演的舞蹈演員,相聲演員,雜技演員,甚至還有一些是專業歌手,還有普通的後臺工作人員。
有的還沒上臺,有的是已經表演結束了。
按理說,在這個10點過的時間點,
馬上要演出的應該抓緊著最後的時間準備,演出結束的也應該抓緊時間回家團圓去了。
可是,這些人居然暫時放下了手裡的事,熙熙攘攘的圍了好大一圈,起碼有上百號人,一起來看一個人的節目。
在金越的印象中,只有2003年左右的趙本山,有過這種效果。
而且一開始大家還興奮地的噰喳喳,等到歌曲開場了一會兒,全都不說話了。
整個大廳可以說是鴉雀無聲,只有電視裡那個略有沙啞,在金越這種專業化耳朵裡聽起來,只能說是別無優點,唯有感情充沛的歌聲在迴盪。
金越聽了一小半就走了。
那個時候,除了他之外,那一圈觀眾也沒有人離開,沒有人說話,全都沉默著,專心致志的在看電視。
金越也不知道最後唱完之後,那些人什麼反應。
不過能是什麼反應呢?
當他快步走到候場區,等著陳諾下臺,從側後方的角度看過去,只見舞臺上的他已經唱到最後一段了。
舞臺上,那棵道具山楂樹靜靜立著。突然,一道強光從上直瀉而下,將樹整個罩住。
在那束深紅色燈光裡,樹上原本潔白的山楂花,看著就跟被鮮血染了似的,紅得刺眼又透著股淒涼。
緊接著,臺上的男人轉身,穩步走回樹下。
他站定後,面朝觀眾,微微仰頭,喉嚨裡便淌出低沉沙啞的歌聲:“可是我先走了,縱然太不捨,別哭我親愛的……”
那嗓音,像是從心底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無盡眷戀。
此時,大螢幕上切出他的臉,每一絲細微表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眼眶泛紅,淚光閃爍,眉頭緊鎖,嘴角下撇,強忍著悲傷。
就這麼看著,哪怕是個五十來歲、歷經風雨的漢子,心裡也忍不住泛起一陣揪心的痛。
等到大螢幕上陳諾那滴淚滑落的瞬間,不只是他,歌舞組的導演們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著個個都眼睛放光,開始竊竊私語。
“哇,絕了啊!”
“我們這次收視率肯定爆了。”
“瞅瞅觀眾席,好多人眼眶都紅了。”
“張一终娴挠幸惶装。涂窟@麼一點燈光效果,從白轉紅,這情緒調動的……嘖嘖,牛逼。”
“真的是把舞臺效果玩明白了。”
這些見慣大場面的中年男人都這麼說,後臺那些守在電視機前、像粉絲追星一樣的年輕人,又能是什麼樣的反應?
不過話說回來,這悲情的歌在大年三十晚上唱,確實有點不合時宜。
雖說看在張一值拿孀由希澞可狭舜和砦枧_,可電視機前億萬普通觀眾買不買賬,還真不好說,眼下還是個未知數。
但拋開這點不說,金越覺得,人家一個人的確撐起了一個舞臺,甚至是在根本沒有彩排的情況下。
之前他的那些預判可以說是全錯了,整個臉被打得生疼,火辣辣的。
按說,他該不舒服。
可金越此刻卻發現,他很難跟眼前這人生氣。
不光是人家和和氣氣,一點都不跟他耍大牌。同樣,人家也確實是憑藉實力挽救了這一個可以說是必敗的節目。
他作為一個導演,哪怕是晚會型導演,能去怪人?
金越雖然心眼小,但要是這點基本的職業素養都沒有,他也沒辦法在業內混到今天的位置上。
既然這樣…………那不如……最近不是網上有句話挺流行嗎?
打不過就加入。
他腦子一轉,靈光一閃,試探著問道:“陳老師,能留個您私人電話嗎?我真心覺著您表演唱的特別好,以後要有機會,希望能合作。”
陳諾愣了下,隨即笑著點頭:“行,您記一下,待會給我閃一個,我也記一下您的。”
金越忙點頭:“好好,太感謝了!”
心裡唸叨:馬冬啊馬冬,這次算你贏了。不過春晚年年有,咱們明年走著瞧。
……
陳諾一行人在眾人目光的聚焦下,腳步越邁越快,到最後幾乎是一路小跑,直奔後臺錄製區。
沒辦法,這一路上,舉著手機拍他們的人實在太多了。
要是不加快腳步,大過年的,真是要給忙碌的保安大哥添不少麻煩。
等在那兒的一位女導演瞧見他們來了,趕忙迎上前打了招呼。她也知道陳諾時間緊迫,便沒有多耽擱,只是交流了兩句之後,立刻開始錄製。
這時陳諾把羽絨服脫了,還是穿著之前那件喜氣洋洋的紅色西裝。
衣領上彆著一個在燈光下異常璀璨的樹葉形鑽石胸針。
那是海瑞溫斯頓特意贊助的。
按照溫斯頓品牌總監的話來說,陳諾出席這種場合的次數太少了,少到下次的代言合約上,估計都會對此有相關規定了。
所以,難得代言人在這麼盛大的一個場合登臺,還要在幾億人面前獻歌,他們這次也是異常重視,專門派遣了一個異常龐大的安保團隊從美國飛到了中國,攜帶了滿滿三盒子首飾,包括鑽石胸針,鑽石領夾,手鍊,戒指等等讓他選。
最後陳諾別的沒有要,只選了這麼一個鑲滿碎鑽的銀杏胸針。
原因嘛,是因為隆安的街頭巷尾都有很多銀杏樹,而他已經有好久沒有回家了。
算是在這家家戶戶團圓之夜,以此寄託思鄉之情了吧。
“準備,開始!”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陳諾帶著微笑,看著攝像機鏡頭旁邊的提詞板,照著念道:“大家好,我是陳諾。2010年是我們中國人的虎年,我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裡……”
他拱起手來,做出拜年的姿勢,“……虎虎生威,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恭喜發財。也祝全世界的華人朋友happy……”
在這個時候,他微微一頓,幾乎讓人難以察覺,“……Chinese new year!”
那個女導演對他改了最後一句英文,把“lunar”改成了“Chinese”有所訝異,但也沒多問什麼。
錄完這段拜年影片,陳諾和金越道別,同齊雲天以及令狐一道,前往化妝室卸妝。
剛到化妝室,就看見趙麗櫻正穿著一身粉紅色的裙子候在那兒,甚至還在和米歇爾這個小黑妹用結結巴巴的英語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陳諾倒也不覺得奇怪,上場之前趙麗櫻就來了,只是當時他滿心緊張,沒顧得上和她多說話。
“聊什麼呢你們?”陳諾推門進去,隨口問了一句。
趙麗櫻搖了搖頭,小聲說:“沒聊什麼,我英語不好,她跟我說話,我好多都聽不懂。”
陳諾在凳子上坐下,米歇爾頂著個爆炸頭,開始給他卸妝,一邊忙活還一邊笑嘻嘻地說:“陳,這個女孩肯定喜歡你,百分百的。剛才我們去看你的節目,在電視上你哭了,她也哭了,剛才還讓我給她補了妝呢。”
陳諾沒好氣地回了一句:“那隻能說明我演得好。”
說完,他從鏡子裡看向趙麗櫻,問道:“怎麼樣?齊大說我要被全國觀眾罵,說我在除夕夜給大家添堵,你覺得是不是?”
趙麗櫻抿嘴笑了一下,輕聲應道:“是。”
一旁的齊雲天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陳諾一口氣堵在嗓子眼,差點沒背過氣去,他狠狠瞪了趙麗櫻一眼,開始“興師問罪”:“你幾點的節目,怎麼還在這兒杵著?歌練好了嗎……沒練好是吧?那還不快去練。”
趙麗櫻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不是……是他們覺得我唱得不好,然後,導演他們讓我這次……對口型。所以我也不用練,之前就錄好了。”
陳諾驚訝地看向齊雲天,齊雲天點了點頭。
陳諾沉默了了一下,問道:“誰覺得你唱得不好?馬冬?還是誰?”
趙麗櫻搖著頭說:“沒有誰,就是我真的唱得不好。”
陳諾看著趙麗櫻的表情,安慰道:“既然如此,那你也不要不高興,唱不好假唱那也是應該的。這樣做的人又不止你一個,大有人在。”
趙麗櫻“嗯”了一聲,說:“我知道。”
陳諾想了想,還是決定鼓勵她一番,說道:“這個世界終究是靠實力說話的。你要是唱得又不行,還想上春晚,又不想假唱,那就得繼續努力,等你名氣夠大了,也就有底氣跟別人討價還價了。你看比如說,那……誰,不就是這樣?”
趙麗櫻眨巴著大眼睛,一臉認真地問:“誰?你?”
正在一旁喝水的齊雲天,“噗”的一聲,把水全噴了出來。
聽不懂中文的米歇爾左右看看,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怎麼一個人突然嗆水,另外一個人臉黑得快趕上自己了?
……
……
被氣得不輕的陳諾,帶著團隊馬不停蹄地離開了央視大樓,乘車奔赴京城國際機場。
然而,到了機場,讓他驚掉下巴的是,在這大年三十的晚上,居然還有一些粉絲以及扛著相機、攝像機的記者守在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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