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換好了?哇…………哈哈哈哈哈,像,真像。”
劉藝霏跟著造型師進到更衣間,在對方的幫助下,換上了那一身衣服,走出來的時候,化妝師姐姐一下子看著她的步伐,笑了出來。
李靜也跟著笑道:“這是真的對了,真像那個年代的人。”
劉藝霏在她們的要求下,在屋子裡來回走了兩遍,最後她走到了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鬆弛的白襯衣,和大而寬的藍色褲子的女孩兒。
這時,她耳邊彷彿又迴響起了一個清朗的聲音:“70年代的衣服和現在的最大不同,就是它有意識的掩蓋了女孩子們身上的女性特點。所以穿這種衣服的時候,你就別把自己當個女孩兒看,知道了吧?”
“把你在什麼LA,紐約,什麼東京,BJ裡學到的那些賣萌賣乖什麼卡哇伊女人味都統統忘掉。知道男人怎麼走路嗎?現在跟著我學。”
從他們去三峽回來的第二天,也就是他們住在一起之後的第13天。
那幾天下午,她都要在屋子裡跟著他學走路。一遍又一遍,兩個小時,中間幾乎不會間斷。
除此之外,他要她穿著去商場裡買回來的衣服,平時也要這樣走路。
那幾套他挑選的衣服,跟現在這套戲服很類似。
所以,她剛才換上之後,下意識的就開始像那樣走路了。
“甩起手,邁開腿,對,就這樣,就像一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女戰士。”
說這話的時候,陳諾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她心裡又羞又氣,衝過去就給了他兩拳。因為他說好不笑的,結果又笑了!
想到這兒,劉藝霏忍不住笑了起來。
鏡子裡的女孩兒也跟著眉目彎彎,嘴角上翹,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
“真好看,霏霏。”
李靜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讚歎了。
化妝師和造型師這個時候也說道:“太有感覺了,天吶。我覺得沒問題,就這麼吧,根本不需要化妝。”
“嗯,我也覺得。已經完美了。哎,看得我都動心了。”
“那我現在就去跟導演說一聲,說我們可以了?叫他過來看看?”
“行,那你去。”
有人去叫導演了,劉藝霏便坐在椅子上開始等。
李靜微笑著說道:“霏霏,口渴嗎?要不要我給你倒杯水?”
劉藝霏搖頭道:“不用了,靜姐。”
隨後她遲疑了一下,又問道:“靜姐……網上那些人,還在說嗎?”
李靜怔了怔,笑道:“沒有了。霏霏,你知道的,我們公司水軍很厲害,早就把那些輿論壓下去了。”
劉藝霏咬著嘴唇道:“但是,他們還是……還是覺得我不行,對不對?”
“沒有啦。”
只要不是跟陳諾在一起,劉藝霏覺得自己察言觀色的能力是很強的。
就像現在,她一眼就看出了李靜的言不由衷。
在他們同居第18天的那個晚上,她在陳諾的帶領下,有史以來第一次走進網咖。
在茅坪鎮網咖那個烏煙瘴氣的空間裡,陳諾在她旁邊玩著一個叫做魔獸世界的網路遊戲,而她沒有事情可幹,便開啟了網一新聞,看到了同樣烏煙瘴氣的許多評論。
就在有關她即將出演靜秋的新聞評論區裡。
新聞本身應該是張一謱а菟麄兿蛎襟w發的通稿。
在新聞裡,對她頗多褒獎贊揚之詞,看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但是在評論區,則是另外一副光景。
她現在都有點後悔,為什麼當時要點開看。
“劉藝霏能演什麼電影?絕對是張一謱а菘粗愔Z的面子。不得不說,陳諾這一次做得有點過分了。把自家公司的花瓶女演員推上去,呵呵,真夠膈應人的。”
“從這部電影開始,中國影視圈有兩個人即將走下神壇,一個是張一郑粋是陳諾。因為這一顆老鼠屎會壞了這鍋湯。”
“從演偶像劇,到日本的偶像電影,再到張一謱а莸碾娪啊⑺圅聵I發展的每一步都安排得非常完美,但是,她根本沒有這個能力,等著看,煥新公司這次絕對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風聲裡,有那麼多大腕給她搭戲,劉藝霏都演成那個樣子,這次讓她單獨跟陳諾演對手戲,是不是太殘忍了啊。走後門之前,陳諾難道不確定一下對方有沒有那個實力嘛?我作為神鵰劇迷都不敢走進電影院看了,我怕看得想哭。”
“劉藝霏,大花瓶,她不配。張一终鎳f心,陳諾更噁心。之前不是說在學校裡選人嗎?結果,呵呵,還不是選了一個關係戶。等著看吧,劉藝霏這次能演出一點什麼名堂來,我倒立吃屎。”
她當時正看得入神,結果螢幕一下子黑了。
原來是旁邊一下子伸過一隻手,啪的一下,把她的電腦重啟了。
“看這些垃圾做什麼?來,我教你打遊戲。”
那天晚上,她和他一起在網咖裡打遊戲打到了凌晨一點過。
網咖裡有人抽菸,味道很不好聞,而他們戴著口罩,也有點憋悶。
他給她建立了一個醜的要死的綠皮女獸人,還取名我真是天仙,氣得她又打了他好幾拳。
當然,遊戲還是很好玩的。
名不副實的女獸人戰士砍起野豬來,讓她很有種解氣的感覺。
就像在砍網上那些大放厥詞的人一樣。
關鍵是,她砍野豬的時候,他特別威風的在一旁保護著他。
他是個牛頭,坐騎是一匹特別高大的怪獸。
據說是要很多很多錢才能買得到,總之那個叫科多獸的坐騎,一看就知道很厲害,帶給了她不少的安全感。
那天晚上太有意思了,劉藝霏當時就下定決心,回去也要在電腦上下載這個遊戲。
如果短期之內去不了非洲了,看不到坦尚尼亞的草原和紅土,
那卡利姆多大陸的貧瘠之地,似乎也有著和塞倫蓋提相同的韻味。
而且陳諾還告訴她,以後等級高了,還可以坐船,去大海的對面,充滿朝氣的東部王國,以及一片廢墟的諾森德。那裡有更多更有趣的奇妙冒險。
劉藝霏想得出神,被走進化妝室的張一謱а輫樍艘惶�
她戰戰兢兢的的站起來。
張一直砬楸緛砗诤诘模車樔耍贿^,在看到她的樣子之後,臉色便稍微柔和一點了。
叫她走了兩步,轉了一圈之後,臉色更和緩了,輕聲細語的問道:“藝霏,你準備好了?”
劉藝霏下意識的點頭道:“嗯,導演,我準備好了。”
張一中α耍f道:“行,陳諾那邊也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現在就過去開始。”
劉藝霏一聽這話,頓時有些緊張起來,猶豫了一會,但走出化妝室之後,還是問了出來:“導演……嗯,這場戲你有什麼要求嗎?”
張一终苏瑔柕溃骸八圅阌浀脛”静唬俊�
“嗯。記得。”
“那你覺得你該怎麼演?”
劉藝霏想了想,回憶了陳諾告訴她的話,說道:“我覺得靜秋在這個時候應該會很傷心的吧。”
張一中Φ溃骸皩Γ瓦@個意思。你就演出傷心的感覺就好,越傷心越好。這一幕很簡單的,就是靜秋坐在老三的床前哭。因為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快要死了。”
“放輕鬆,沒事,我們這次用的是數碼攝像機,可以拍很多次。”
張一謱а葺p輕鬆鬆的說完,他就忙去了。
劉藝霏繼續開始待機。
然而可以拍很多次並不能給她帶來平靜,反而她心裡驀然間湧起一種恐慌。
張一謱а輨偛诺脑挘拖褚粋個子彈打在她的胸口上,穿過她的心臟。
她,這輩子,最愛的人,快要,死了?
等會,她連愛不愛都還沒搞清楚呢?
怎麼辦?
她馬上就要過去,開始《山楂樹之戀》第一幕第一個鏡頭的拍攝。
她肯定哭不出來。百分百的。
完蛋了!
劉藝霏整個人都開始微微的顫抖起來。
愛?愛是什麼?
最愛的人快要死了,那又是什麼感覺?
她腦子裡開始使勁轉動,想起那一天。
陳諾陪著他去張叔叔家看照片,那已經是他們要離開之前的頭一天了。
張叔叔顯然沒有想到,過了這麼久,他們居然真的會過去看老老老張的老照片。
最後,他找了好一會兒,終於拿了一張泛黃斑駁的黑白照片出來。
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長得都很平常普通,穿的衣服也幾乎一樣,都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寬鬆的褲子。
和她現在穿的是一模一樣的。
男人的臉上帶著笑,不過女人的表情很嚴肅,一點都看不出來這是她這一生中最為重要的日子。
那麼,在許多年後,女人在男人死去的那天晚上,她究竟會是什麼感覺呢?
“藝霏,準備好了,走吧。”
劉藝霏根本還沒有想明白,就跟著現場導演,到了布好景的一個病房一樣的房間內。
病床上已經躺著一個人。
劉藝霏茫然無措的走了過去,她身體幾乎是僵直的。
因為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演這場戲,或者說是,她真的能夠演這場戲嗎?
她呆呆的坐在椅子上。鏡頭就在她的面前。
而她的眼神慢慢的落在了病床上的男人的臉上。
“《山楂樹之戀》第一場,第一次。”
“開始!”
攝像機離她很近,因為這一幕本身就是她的特寫鏡頭。
開始,劉藝霏並沒有哭。
那是因為,她的注意力根本沒有在現場。
她還一直在想著,愛上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而如果那個人要死了,她又會是什麼樣?是跟失去至親一樣嗎?
張叔叔的奶奶看到他爺爺死去的時候,她會是怎麼哭的?
然後,在一聲清脆的打板聲之後,她從她的幻想世界中脫離出來。
她眼裡的畫面漸漸凝聚成了真實的影像。
她看到了陳諾。
他完全變了個樣子。
他雙頰的臉凹陷進去了,眼睛半睜半閉的看著上方。兩根管子連進了他的鼻孔,他的嘴巴微微張開著,似乎已經沒有閉合的力氣,他的牙齒都裸露在外面。
他一點都不帥了,他變得好嚇人,甚至是有點猙獰。
這是人死之前的樣子。
在劉藝霏眼中,所有的生機,似乎都在他身體裡消失了,下一秒鐘,他就要變成一塊毫無知覺的肉。
劉藝霏的目光猶如實質般一寸一寸的在他臉上摩挲著。
突然之間,有一根針,在她的心頭戳了一下。
就從那一點深入骨髓的刺痛開始,一道電波,瞬間從她的心尖擴散到了全身。
她整個人都開始顫抖了起來。
那並不是單純的顫抖,而是一種崩潰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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