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黃勃的對面,坐著出場的首位反派,段奕宏。
他在鏡頭裡一登場,監視器旁邊的三個人都笑了。
這男人太邪門了。
劇本里的白小年是個唱青衣的娘娘腔。
原版蘇有朋的表演其實有些誇張。但陳諾也理解,不誇張不行,臺灣偶像劇出生的演員,不用力表演,那怎麼搶戲呢是吧。
但現在,段奕宏這位正兒八經國家話劇團的舞臺劇演員詮釋這個角色,可就用不著用力了。
鬍子刮的乾乾淨淨,眉毛修過像兩片柳葉。一雙深邃邪氣的眼裡,看人稍稍低下了幾分,樣子就含著了幾分媚意,放在桌上的左手,彷彿不經意的翹了個蘭花指。
高群書搖搖頭道:“士兵突擊我看了,我可真沒想到,他的可塑性這麼強。陳總,當初他來找你的時候,士兵還沒有播出吧?你是怎麼把他給定下來的?”
陳諾說道:“誰會演,誰不會演,不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嗎?”
好傢伙,這個逼裝得連寧皓都回頭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於和偉演的金生火。
這一下是寧皓連同高群書一起拍大腿了。
金生火在劇本里是偽軍軍機處處長,處事溫吞、吃喝玩樂養小妾,膽小怕事,患得患失。最後面對可能的酷刑的時候,直接自殺了。
想像一下,當於和偉那張臉,帶著諂媚小意的眼神出現在鏡頭裡,是什麼感覺?和金生火像不像?
不僅寧皓和高群書為之驚歎,同樣在陳諾眼中,這人也是根本無需什麼臺詞表演,觀眾直接一眼看過去,就能把這角色性格看得八九不離十。
“卡。好了,大家休息五分鐘,開始下一組。”
寧皓對著對講機說道。
這個群像鏡頭之後,就該有臺詞了。同樣,反派姜聞也該出場了。
這位現在正把自己關在待機室找感覺呢。
寧皓作為導演吧,只能說是苦慣了,只要演員能看得過去,那就不會再拍第二遍。
針對這一點,陳諾其實有點意見,但現在也難得多說,反正王嘉衛就快來了。
到時候…
他都有點膽戰。
千萬別來個東邪西毒的王嘉衛,那是真的伺候不起,來一個藍莓之夜的王嘉衛就行了。
讓演員休息之後,幾個人暫時沒事兒,就閒聊起來。
高群書情不自禁的搖頭道:“不瞞您說,陳總,當初浩子跟我說起,你定下來的這些演員都是誰誰誰的時候,我當時是目瞪口呆,我以為完了你知道嗎?浩子,你記得不?當時我在電話裡怎麼說的?”
寧皓笑道:“記得啊,你說陳諾是不是瘋了,選了一些什麼大頭蒜一個個的。要是錢多了沒地使,那不如給咱們花花。”
高群書瞪著他說道,“浩子,我是這麼說的嗎?我明明說的就是陳總他們是不是慧眼獨具,看到了這些人身上我們看不到的閃光點。”
寧皓笑道:“行,那就當你這麼說的吧。”
高群書又瞪了他一眼,才笑著對陳諾說道:“總之啊,我現在對陳總你是真的心服口服。范冰冰和劉亦菲也就不說了,是陳總你公司的心腹愛將。但這其他幾個人,我是真的沒有想,到會跟角色配合的這麼天衣無縫。”
寧皓這時也正經說道:“高哥說得沒錯,陳總我也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當初你把選角這事全部攬過去之後,我心裡是不服的。但是現在我是真心服口服。當初你定勃子演這個吳大隊長,我甚至都覺得有點奇怪。結果沒想到啊,你居然比我還了解他。”
陳諾笑道:“其實還是邭鈦状蠖鄶怠N移鋵嵵皇窍胧∈″X,就看誰的外形合適就定,跟點兵點將也差不多。”
寧皓和高群書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睛裡有兩個字:
不信。
還點兵點將。
你怎麼不說你擊鼓傳花呢?
明明只有一個可能,就跟圈子裡那些小導演小演員口口相傳的一樣,看人特別準。
看準了張一一,拿了柏林影帝。
看準了名不見經傳的寧皓,賺了2000萬。
看準了虎落平陽的範繽冰,豪攬一座大金山。
感覺比演技還厲害。
要是誰入了他的眼,真可謂飛黃騰達,指日可待。
高群書幽幽的想,好兄弟是入了這位的眼了,但自己呢?怎麼沒人問問我呀?
五分鐘很快就過去了。
其實從這個時候開始,才算進入了風聲的正式拍攝中。
剛才那一組鏡頭,只是給導演看看感覺。
現在拍的這一段情節是在劇本的前段。
顧小夢,李寧玉,吳志國以及金生火、白小年幾人被懷疑有隱藏在特務機關裡的間諜。
於是偽軍特務處處長王田香接受鬼子特務機關長武田的命令,把他們帶進了裘莊。
裘,通囚。
是麥家玩的一個文字遊戲。
寧皓在這裡採取的三機位設定。
一個主機位拍全景,又設定了兩個拍特寫的副機位,以此讓對話能夠流暢進行。
這就是劇組有錢的好處,燒膠片的數量直接x3。
也只有電影才會這麼考究。
電視劇能弄個雙機位那都是大製作才有的配置。
一般的小劇組,也就一個鏡頭一個鏡頭這麼拍。
播出的時候,你看上去像是兩人在對話,實際上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拼接起來的。
從表演的角度上而言,演員拍這種獨角戲就會非常有難度,演員的表演一旦不過關,那觀眾也就會出戲。
但風聲這部劇,不存在這個問題。
兵精糧足,為了演員演出更好的更流暢自然的表演,可以說是不惜代價。
五人在一些小特務的帶領下,走進大廳,坐在長桌兩側。
正如之前一樣,這五個偽軍男女,各有美醜,形貌不一。
但這次,長桌的主位上多了一人。
姜聞坐在主位。
他在那坐著,正如那虎踞高山,龍盤深潭。
根本無需像王志文那樣奸笑開口,他一開口,那嗓音就是虎嘯龍吟,威懾全場。
“今天,我請大家過來,是因為今天下午,皇軍攔截到了一份密碼。乍看是彩票廣告,實際上,是地下恐怖組織在傳遞訊息。”
姜聞虎目一掃,油然生威:“他們又想來搞暗殺。請各位來,就是要破解這份密電。”
監視器後的寧皓和高群書對視一眼。
姜聞這個演法,說他是個殺人無算的將軍,那沒問題。
但是,似乎跟劇本里那個集詭詐、狠毒、機警、圓滑於一身的特務處長不搭啊。
要是換做別人,寧皓已經喊咔了。
但是面對這個自導自演,拿獎無算的戛納影帝,他是真的喊不出口。
萬一人家在下一盤大棋呢?
看不出來也就算了,你還掀桌子?
寧皓覺得要真是這樣,自己丟不起這人。
不過他又真覺得姜聞演得不怎麼對。
於是轉頭,想要把勇氣和希望寄託在經驗比他豐富幾許,人也比他老道很多的同伴身上。
但他還沒開口,老練的高群書就好像猜到他要說什麼,神情自然的說道:“等等吧,看看再說。”
鏡頭裡的情節繼續在發展。
段奕宏眼角眉梢都是陰柔,自然而然的翹著蘭花指,有點不滿的說道:“滑稽。除了李組長,我們都不是專業的解碼人士,叫我們來幹嘛?湊牌局呢?”
姜聞沉聲道:“白副官,命令由日本軍部直接下達…”
說完,他嘿然一笑,眼裡露出一絲陰狠來,“還望各位好好配合。”
黃勃說話了,樂呵呵的側身問道:“白副官,這事咱們軍部都知道嗎?”
段奕宏道:“不知道,我們司令去南京出差了,後天才回。”
姜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珠微微移動,像是在不動聲色的觀察。
於和偉拿起那頁記錄了情報的紙,有點遲疑的看著段奕宏,低聲道:“這都是數字…”
段奕宏拿著指甲刀開始修指甲,淡淡道:“別看我,我不懂。”
於和偉一彎腰,越過段奕宏去看黃勃。
黃勃呵呵笑道:“要說推牌九,二八槓..那我是專家...”
沒等黃勃說完,於和偉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對面的範繽冰:“小李,你說呢?”
範繽冰抽著煙,神情不冷不淡的,聽到了沒有說話。
劉藝霏在她旁邊捂著嘴,正看著桌子,也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於和偉又問道:“小李你是專家,給點意見嘛。”
範繽冰往空中吐了一口煙,這才開口了,輕描淡寫的說道:“這一看就是18個字的密碼,要想破譯就必須要找出母本,否則我們坐在這想死了也沒有用。”
黃勃一下子站了起來,嬉皮笑臉的對姜聞道:“聽到了嗎?快跟日本人說去。”
一時間,桌上的幾個人都開始抱怨起來。
劉藝霏露出不耐煩的神情,把手往桌上一拍,道:“我不管,我要回家。”
張頌聞沒有站在監視器後,因為他不關注其他人。
他就關注劉藝霏。
他這一次除了等著客串開頭的漢奸之外,還被陳諾聘請成了劉藝霏的演技老師。
看到劉藝霏臉上不耐煩的樣子,張老師都快激動的跳起來了。
一個月了,終於可以做點複雜的表情了。
黃勃也跟著說道:“後天老子要去清鄉剿土匪,沒空在這裡耗著。”
姜文臉上帶著笑意一直沒有說話,這個時候陳諾從他背後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土黃色的日本軍服,漫不經心的走了進來,他的身體很放鬆。就像是去參加一場普通的宴會。
他的身影大部分都隱藏在黑暗裡,只能看到他手裡拿著一本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的翻看。
黃渤的話音剛落,陳諾一下子就給了攝像機一個正面。
他一抬手,手上拿著那本冊子就飛了過來,準確的落在了桌上,那是一本染著血的泛黃舊書。
姜聞轉頭一看,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
陳諾也從黑暗裡走到了燈光之下。
在導演們的監視器中,他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頭濃密的短髮,臉上留著短短的胡茬。
身上的軍裝筆挺,和他挺拔的身姿十分匹配,完全就是一個具有十足軍人氣質的青年軍官。
眾人趕緊手忙腳亂的站起來。
白小年大聲道:“武田機關長,你好。”
陳諾朝白小年點點頭、隨後用一種奇怪的口音說道:“李小姐,久仰。不虧是專業人士。這裡是母本,可以開始破譯了吧?”
控制器後面的寧皓,一下子看到姜聞身體矮了好幾寸。
沒有見過姜聞獻媚的人,真無法想像那樣一張臉是如何同時演出又圓滑又兇殘的兩種表情。
好吧,圓滑,陰狠,兇殘,詭詐。在這短短一幕裡,姜聞全都演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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