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關磊突然發出一聲大叫,雙手用力抓著頭髮轉過頭道:“你說他是不是變態啊?為了演個戲,至於把自己搞成那個臭烘烘髒兮兮的樣子嗎?我以前看報紙上說,他每次拍戲之前都會去喬裝打扮去體驗生活,我還覺得是特麼開玩笑,現在……我操!”
“會不會對於他而言,其實這一切就像一場遊戲?”魏源一臉悠然神往地說道,“把自己扮演成另外一個人,逃避那些外界的喧囂和矚目,脫離自己巨星的身份,去到一個陌生的地方,體驗一種別樣的小人物的人生。”
張婧微笑道:“順便再幫助幾個人,做幾件好事。”
“再學會幾個新奇的技能。”張文濤介面道。
“再順手收拾幾個像陳楓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最後再輕描淡寫地砸下一大筆錢,體驗一把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感覺。”
其他幾個同學也紛紛興致勃勃地介面。
關磊聽完,咂吧了一下嘴:“聽你們說得,哎,我都想試試了。”
……
……
“塞巴斯汀來了嗎?”
一個頂著亂蓬蓬紅髮的男人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大喊了一聲。
而在他面前的狹窄走廊裡,此刻全都是人。
有穿著緊身背心、刻意展露著誇張二頭肌的壯漢,有化著濃妝、衣著暴露的女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廉價香水、髮膠、以及濃烈的汗酸體臭混合在一起的渾濁氣息,
可以說蚊子飛進來,都得直接燻死。
但是,對於這些混跡在洛杉磯聖費爾南多谷的演員們來說,能夠在這麼一處試戲棚裡試戲,已經是在參與大製作了。
很多時候為了節約成本,一些電影都是叫人去汽車旅館試戲,然後脫掉褲子,在露天后院裡站成一排。
畢竟,在這座以成人電影之都和廉價B級片大本營著稱的山谷裡,沒有人會去跟你談論什麼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這裡只有赤裸裸的生存、廉價的肉體交易,以及對那幾百美金日薪的渴望。
聽到紅髮男人的叫聲,一個看上去30來歲的青年從門口不遠的地上爬了起來。
他頂著一頭在聖費爾南多谷極為流行的漂染金髮,兩邊的腮幫子高高鼓起,讓臉型很有稜角。膚色是棕色,佈滿了胡茬,不過修建得倒是比較整齊,跟貼上去的差不多。
身上套著舊T恤和紅色格子襯衫,下身是破洞牛仔褲跟匡威。
總之,這就是一個渾身透著落魄與頹廢氣質,看上去像是波多黎各或墨西哥裔,可能還有一點亞裔血統的混血青年,哪怕不修邊幅,但五官輪廓倒也算得上是有幾分小帥。
他走上前去。
紅髮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開口問道:“你是塞巴斯汀·法克爾?”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紅髮男人嘴角忍不住扯出一抹笑意。
這個充滿惡趣味的名字顯然是個化名。
不過,在這片聖費爾南多谷混飯吃的人,又有誰用的是真名呢?
“是我。”
“進來吧。”
於是,塞巴斯汀·法克爾便跟著他走進了試戲室。
試戲室裡,擺著一張長條桌,桌後並排坐著三個人,一男兩女。
男的是個大概有六十多歲的老頭,高高凸起的大肚腩把襯衫撐得緊繃繃的,嘴角叼著半根雪茄。
另外兩個女的,一個是胖得像座肉山的黑人大媽,另一個則是化著濃濃煙燻妝的年輕金髮女人。
紅髮男人把法克爾帶到他們面前後,就逕自退到一邊的角落裡找了個凳子坐下。
長桌後的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了法克爾的身上,
看了一陣後,老頭靠在椅背上抬了抬下巴,淡淡道:“把褲子脫了。”
第八百五十章 拍一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脫?”黑人胖大媽嚼著口香糖,興致勃勃地催促道。
這樣的場面顯然是讓法克爾有點不知所措了,他略顯侷促地撓了撓頭,開口道:“對不起,我應該不用脫。”
“為什麼,因為你那話兒太小?”黑人大媽笑嘻嘻的說道。
“呃,我不是來應聘男主角的,我來試戲的角色是司機。”
“司機!?”
桌後的三個人齊刷刷地愣住了,異口同聲地發出一聲驚訝的質問。
胖子老頭拿下嘴裡的雪茄,罵罵咧咧地道:“什麼玩意!這部戲裡哪來的司機?”
之前退到角落裡的紅髮男人趕緊湊上前插話道:“蘭德導演,有的。就是負責把女主角送到那棟山頂豪宅的司機……就在劇本的第一頁。”
“你覺得我特麼拍戲之前會去看劇本?你以為我在拍什麼?”老頭蘭德煩躁地的說道:“告訴我,為什麼要他媽的安排這麼一個毫無意義的司機?”
“因為黑鑽娛樂那些人要求我們在劇本里加一些劇情人物。”紅髮男人苦笑著解釋道,“他們覺得,如果電影裡不光只有激烈邉拥脑挘瑫@得更高階。”
“高階我的屁股!媽的,我在這破山谷裡拍了三十年片子,我第一次聽說這個詞。高階?那幫蠢貨腦子裡進水了?我們這他媽拍的是P片!不是他媽的在拍他媽的《浴血黃龍》!要什麼高階?艾德文,你是怎麼跟他們溝通的?”
“導演,我溝通過了,現在的情況是——他們快破產了。”紅髮男人艾德文嘆了口氣,“很快。很可能就在這部電影之後,他們就會成為近幾年那些被網站衝擊到破產的廠牌裡的一家。”
看著蘭德漸起的眉頭,艾德文繼續說道:“所以他們現在的目標,是拿出最後的資金,製作一部高階戲,去衝擊明年的成人奧斯卡(AVN Awards)。只要能拿獎,他們就能把這部片子包裝成藍光典藏版高價出售,或者賣給那些有線點播頻道。那麼,或許他們就可能起死回生。”
“換句話說,導演,我們這個團隊,應該是他們最後的指望。”
紅髮男人的這一番話,頓時讓桌後幾個人都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蘭德哼了一聲,說道:“那幫搞免費網站的狗孃養的,遲早要下地獄。他們這兩年搞垮了山谷裡多少規規矩矩的公司?我看他們遲早要毀了這個行業。”
“不光是公司。”一直沒說話的金髮女人冷笑道:“還有演員!我以前一天能賺幾千美金,現在呢,幾百塊錢!那幫看免費影片的混蛋,根本不在乎螢幕裡的人到底是誰!他們只會在搜尋框裡輸入金髮或者什麼國產,點開一個解析度都看不清人臉的破影片,就急不可耐的脫掉褲子。”
黑女人也道:“說得對,切爾西。不光是你們受到影響,我也一樣。前幾年,全美各地想賺快錢的漂亮妞和猛男,排著隊隨便我挑。但現在,稍微有點姿色的人都特麼想弄個攝像頭在家裡自己幹!那群搞免費網站的王八蛋,簡直就是在一步步地徹底毀掉這個行業!””
切爾西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問道:“聽說最近那個很火的以賽亞,當初就是你發現的,對麼?瑞茜。”
“哈哈哈,是的,是我。”黑女人瑞茜得意地大笑起來,“那孩子我當初一眼就相中了,不過說服他下海可花了我不少心思。那個傻小子,居然還覺得自己能在好萊塢混出名堂。老天,他到底在想什麼呢?幸好,最後他還是在這裡找到了自己的路。我敢保證,按照他現在火爆的勢頭,再過幾年,他搞不好能成為AV界的諾陳。”
蘭德插話道:“怎麼,你覺得他也能拿到奧斯卡?”
“是的,我覺得他絕對可以。你沒看過他的戲嗎?蘭德。”
“還沒有。”
“噢,那你真的該看看。他簡直是個天生的猛獸,不僅本錢大得嚇人,更要命的是,他居然把以前學的那套狗屁表演體系用到了床戲上,幹那種事的時候,眼神就像特麼的詹姆斯·邦德!酷斃了!”
“那你為什麼不把他帶到這裡來呢?”
“因為他現在片酬非常高!”瑞茜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們給我的預算就那麼可憐的一點點,所以,我只能去街上給你們找這種幾百美金的便宜貨。”
說到這,
幾個人這才想起臺上還站著一個人。
轉眼看去,只見法克爾正站在原地,似乎聽得津津有味。
蘭德不耐煩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法克爾愣了一下,問道:“導演,你不問我問題嗎??”
“問你什麼?問你他媽演過電影沒有?看看你那個樣子,你可能演過嗎?好了,現在滾出去,試戲結束了。如果接下來你在兩天之內沒接到電話,你就別特麼指望了。最後,你確定你不試男主角的戲?”
“我……不了。”
“那就滾。”
……
三天後。
洛杉磯聖費爾南多谷邊緣,一棟按小時租金計費,帶有一個泳池的半山別墅外。
蘭德站在別墅門前的臺階上,重重地咳出了一口濃痰,吐在旁邊的草叢裡,然後說道:“都給我聽著,你們這群狗孃養的!”
“我知道你們以前在山谷裡習慣了拍爛片,習慣了吊兒郎當的幹活,幹完拿錢走人!但是從今天起的一個星期之內,我要你們打起精神來!”
他唾沫橫飛地咆哮道:“我們不要拍的不是那種垃圾貨色,我們要乾的是一件大事!我們要他媽的創作一件無以倫比的藝術品,我們要拍一部有史以來最偉大的p片!我們要拿到明年的奧斯卡!”
“WOOO~~~”
臺階上的一群歪瓜裂棗頓時發出一陣起舻穆曇簟�
有人大叫道:“導演,拍藝術能多加五十美金嗎?”
“去你媽的。”蘭德罵道,“閉上你的臭嘴,錢一分錢都不可能多,而且你要是不認真幹活,我他媽發誓,會立刻讓你走人。現在聖費爾南多谷最特麼不缺的就是閒著沒事幹的人,聽懂了嗎?”
人群裡稀稀拉拉、有氣無力地回應了幾句:“聽懂了。”
蘭德煩躁地揮了揮手:“艾德文,去看看他們的證件和體檢報告,讓他們把那些檔案都給我簽好!仔細核對日期,要是誰的健康報告超過了十四天,就立馬讓他滾蛋,老子可不想被FBI請去喝茶!”
“瑞茜,帶切爾西去臨時化妝間,開始化妝!”
“燈光和攝影,把機位架好,二十分鐘後,我們拍第一場戲——”蘭德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不遠處靠在福特轎車旁的某人身上,伸出手指了指,
“第一場,司機送切爾西到別墅門口,把車停穩,等她下車後,把行李包遞給她,然後對她說句臺詞——‘到了,女士,祝你好摺【瓦@麼簡單,那個誰,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導演。”金髮混血兒大聲說道。
“OK,現在去把你的破車發動起來準備好,等拍完你的鏡頭,唸完你的臺詞,就領你的五十塊錢趕緊走人。”
“yes Sir!”
……
20分鐘後。
“3,2,1。”
“Action!”
蘭德坐在攝影機後方一把摺疊椅上,目光敷衍地盯著那臺外接的,螢幕上髒兮兮的廉價小監視器。
拍這種成人片,當然不可能有什麼走位和分鏡排程什麼的。
至於說戲,那就更不可能。
雖然蘭德不是不會,畢竟二十多年前,他也曾經作為導演拍過一部商業片,哪怕最終撲成了狗屎,但也算是拍過院線電影,這也是他的公司在聖費爾南多谷能夠屹立不倒的原因。
不過,此刻蘭德腦子裡想的都是怎麼趕緊把這段毫無意義的劇情趕緊走完,好進入真正能賣錢的肉體碰撞環節。
至於資方要求的什麼衝擊“成人奧斯卡”,他其實壓根沒指望過。畢竟,過去能拿奧斯卡的任何一部成人片,都是那些頂級大廠牌砸下上百萬美金預算、搭建奢華實景並請來大牌明星,耗時幾個月精心堆砌出來的高階貨色。
而他們現在這個破劇組,連買飯的錢都要精打細算,手裡的女主角切爾西曾經火過,但早就過氣了,而男主角,則是瑞茜挑選的一個剛入行的除了長得帥之外,一無是處的便宜貨。
要他去衝擊大獎?
拿什麼?
拿命嗎?
剛才他說的那一番話,包括那什麼有史以來最偉大的p片之類的屁話,全都是說給劇組裡投資方派來的監工聽的。
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那個扮演司機的有著可笑名字的龍套,蘭德當然也不可能抱有任何期望。
他太清楚這些在片場混飯吃的底層群演是什麼德行了——絕大多數連鏡頭在哪都找不到,一旦開拍,要麼緊張得渾身僵硬、手腳像假肢一樣。要麼就毫無感情地像個白痴一樣盯著鏡頭念臺詞。
蘭德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打算:
只要這小子不把那輛破福特車撞了,只要他能把那句臺詞唸完,自己就會毫不猶豫地大喊一聲“Cut”,然後讓他滾蛋。
畢竟找這個人來的唯一原因,就是實在是沒有比50一天更便宜的了。
然而,當他監視器裡,那一輛二手福特維多利亞皇冠緩緩駛入畫面,並在臺階前停下的時候,蘭德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卻一下子正經起來。
不對勁。
太他媽不對勁了。
只見監視器狹小的畫面裡,那個本該滑稽且僵硬的龍套司機,表現得竟然出奇的自然。
他單手極其鬆弛地搭在方向盤上,身體微微向後傾斜,大半個身子都隱沒在車廂的陰影裡,只露出了一點的側臉。
是的,這個法克爾並沒有像那些第一次上鏡,急於表現的蠢貨一樣,迫不及待的想要在鏡頭裡露臉。
相反,他好像有點害怕上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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