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因為在那之後，無非是世界上又多了一個白人影帝，來年邁克爾·法斯賓德的片酬，頂多再往上浮動個三五百萬美金，踏入兩千萬俱樂部的門檻罷了。
可是，對於某個來自中國的演員來說，這卻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
一旦他拿到那座演員最高殿堂的獎盃，無論從未來的商業價值還是歷史地位上說，那都將是史無前例的壯舉。
甚至對他這麼一個經紀人來說，都足以青史留名，成為他職業生涯的里程碑。
他是不知道嗎？
不，喬治·沃克無比確定，那個人心裡絕對一清二楚。畢竟這兩年相處下來，他比誰都清楚，對方可從來不是什麼單純懵懂的戲痴。
可他為什麼就是不肯從夏威夷回來？
哪怕自己昨天在電話裡磨破了嘴皮子，也無濟於事。
想來想去，似乎也只能歸結為——或許，這就是一個頂級演員骨子裡的偏執吧。
不過細想也是。
如果不是有著這種單純的演員之心，他又怎麼可能在大銀幕上奉獻出那種直擊靈魂的表演？
洛杉磯時間下午1點，一直沒有安睡的喬治·沃克睜著佈滿血絲的雙眼，望著公寓的天花板，無奈地長嘆了一口氣。
這或許也印證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從來就不會有什麼完美無缺的人。
再聰明絕頂，洞悉規則的人，也會有為了那點可笑的藝術潔癖和自尊心，而選擇意氣用事的時候吧。
就在這個時候，他枕邊的電話響了起來。
拿起來看了看名字，喬治沃克接了起來，說道：“安東尼，我希望你……”
話說到一半，就被電話裡的人打斷了，然後他聽著聽著就皺起了眉頭，不耐煩的說道：“克里斯蒂安·貝爾那件事我知道，我們昨天不是討論過了嗎，他一個人說話又有什麼分量……”
但馬上他又閉上了嘴，而後——
“WHAT！？”
喬治·沃克猛地從床上翻身坐起，“斯嘉麗·約翰遜和湯姆·漢克斯？！”
第八百三十三章 有何懼
“好了，斯嘉麗，接下來我想談一些艱難的話題，你準備好了嗎？”
“我很想說，沒有。但是好像並不能跳過這個環節，所以，哈哈，好的，來吧。”
“OK，第一個問題，你的感情生活。我聽說你現在在感情上有些讓人意外的進展，對嗎？”
“噢……是的，這就是人生，總會有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可當你遇到的時候，你也只能張開雙臂，去迎接它。”
“好的，我尊重你的隱私，那……下一個問題，可能更難一點。我們都知道，5年前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有人對你開了一個有點過分的玩笑，這個畫面和片段如今在社交媒體上依然廣為流傳，甚至隨著最近的頒獎季，再次被很多人翻了出來。請問你現在回想起來，還會覺得被冒犯嗎？”
“那不過是頒獎典禮上，陳為了收視率而設計的喜劇包袱而已。事實上，我從來沒有因為那個玩笑生過他的氣。陳是個很好的主持人，他知道如何開玩笑，事實上，那次的奧斯卡也成為了非常經典的一屆，可以說是一個傳奇——我很樂意成為那個傳奇的一個組成部分。”
“所以一直流傳的那些你對陳有所不滿的話，都是謠言？”
“是的，都是謠言。事實上，在看過他這幾年的電影后，我深深地被他的才華所折服。我知道現在正值奧斯卡的敏感期，有人試圖用這種多年前片段，來證明他是個刻薄的人，或者是別的什麼。在我看來，這種手段有點太卑鄙了。因為每個人，哪怕只是認認真真看過一遍他在鏡頭前的表演，就該明白，他是一個真正的演員。”
“你覺得他值得一座奧斯卡？”
“今年參與角逐的這些演員都非常棒，他們每個人都值得，陳也不例外。好了，下一個問題？”
“哈哈，好的，關於你的新戲……”
“咔噠”一聲，喬治沃克按下了暫停鍵。
他面前的筆記本的螢幕上，那位自2012年憑《復仇者聯盟》裡的黑寡婦一角紅遍全球、從此躋身一線的性感女星，正維持著笑意盈盈的臉龐。
如今的斯嘉麗·約翰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的文藝片繆斯。
她是漫威這臺超級英雄機器裡最耀眼的招牌之一，是全好萊塢片酬最高、票房號召力最強的女演員之一，她說的話，隨時都可能被刊登在第二天世界各地的娛樂頭條上，也會被許許多多的有心人所關注。
喬治·沃克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但這他媽究竟是為什麼？
現在電話還沒有結束通話，那頭的人還在等著，喬治·沃克按捺住內心的驚疑，迅速在Google搜尋框裡輸入了一句話，按下回車。
搜尋結果的最上方，跳出了一個YouTube影片的縮圖——一箇中年男人在紅毯上接受採訪的畫面。
他點了點滑鼠，一個影片就跳了出來。
“……湯姆，湯姆！Hello！對於這次《間諜之橋》落選奧斯卡最佳男演員的提名，你個人會感到遺憾嗎，你對今年提名名單引起的爭議有什麼看法？”
“遺憾當然會有，但這就是學院的規則，你必須尊重它。”螢幕裡，腦袋像個馬鈴薯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面對話筒，表情輕鬆地說道：“關於今年的提名名單，我得說，除了膚色爭議之外，其實我更想強調的是，奧斯卡應該是一個用表演和藝術說話的地方。如果我們在頒獎季不去討論作品本身，不去尊重一個演員為電影付出的心血，而是把視線集中在那些捕風捉影的場外流言上，那無疑是不太合適的，也顯得極不專業。”
“湯姆，你這番話指的是某個具體的人嗎？”
“沒有什麼具體的物件，我只是發表一些個人的感想，哈哈。好了，謝謝各位，就這樣，再見。”
影片到此結束。
電話裡立刻響起了安東尼興奮的聲音：“哈哈哈哈，湯姆·漢克斯可一般不會說這種話，他這明顯就是在公開幫陳發聲。還有斯嘉麗……沃克先生，這都是你的手筆，對不對？你瞞著我們，但其實你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陳本人不出來回應，因為那太刻意了，太讓人覺得急於為自己洗白辯解，顯得有失身份。但是你卻讓這些他媽的大人物站出來，把評委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表演跟作品上！克里斯蒂安·貝爾，斯嘉麗·約翰遜，湯姆·漢克斯……哇哦，你的嘴巴可真夠緊的。沃克先生，後續還會有誰？！不管怎麼樣，偉大的CAA！！”
喬治·沃克清了清嗓子，沉聲道：“咳，安東尼，既然你看出來了，那我也不瞞你了——CAA能夠做到的事情，超出你的想像。所以你不要遇到一點小事就這麼驚慌失措。做好你該做的工作，剩下的交給我。”
“我知道了，沃克先生，你後續的安排和計劃能夠透露一點嗎？還會有哪些CAA的客戶會站出來，我好配合你的步調。”
“呵呵，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又說了兩句之後，電話便結束通話了。
喬治·沃克放下手機，眉頭重新緊緊皺了起來。
這特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斯嘉麗·約翰遜的確同樣是CAA的客戶，沒錯。但她並不在他喬治·沃克的名下，而是隸屬於公司裡另一位資深合夥人——那傢伙正是這次跟他同臺競爭董事會名額的死對頭。那個自私的混蛋絕不可能大發慈悲，讓自己手底下的搖錢樹來幫他喬治說話。
還有湯姆·漢克斯，負責他的理查德·羅維特現在是CAA的聯合主席，正是昨天那場董事會上對他冷面相對的人。要說漢克斯是因為這個人的意志站出來，更是天方夜譚。
這突然跳出來的兩個人，表面上看，的確像是安東尼所想的那樣，是CAA內部為了核心客戶而進行的高層資源聯動，但實際上呢？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那究竟是為什麼？
喬治·沃克盯著已經暗下去的螢幕，沉默了很久。
20分鐘後，他撥出了一個電話。
把來意說清楚之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喬治，你確定你要找他？”
“我確定。”
“你知道他從來不做這種事的。”
“我知道。“弗瑞德，我只是想要你幫我問問他的意思。”
又是沉默。
片刻後，那邊嘆了口氣：“OK，我幫你問。但喬治，我不保證任何結果，你明白嗎？”
“明白。”
“那等我訊息。”
掛掉電話，喬治·沃克靠回椅背，閉上眼睛。
想來想去，也只有那個答案。
畢竟，和這位客戶相處幾年，他也體會到了對方的不同之處——為了更好地服務客戶，他還自學了不少中國文化。
有一句中國哲人的話，令他印象深刻，“兩個好人之間的交往，應該平淡得如同水一樣”。
這句話初看有些奇怪，但細想卻十分有哲理，用來形容他和客戶之間的相處感受實在太過貼切。而現在看來，或許並不僅僅是他一人這麼想？
不過，究竟是不是他想的這樣，還得先試一試。
如果是真的，那麼接下來……這幾年，他非常清楚對方身邊的朋友圈是些什麼人。
當然，事後必然會有一些麻煩。
在知道他揹著他做的事之後，對方一定會勃然大怒，轉頭對他進行追責。
但那又怎樣？
他喬治·沃克能夠在好萊塢縱橫二十餘年，從一個無名小卒，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可不僅僅是點頭哈腰、曲意逢迎。
他有何懼？
……
“你說什麼？是陳的意思嗎？”
“……不知道，我猜應該是的。是他的經紀人，喬治·沃克給我打的電話。我過去欠他一個人情，所以他打電話給我，我也不好拒絕。情況就是這樣，摩根。我只是負責傳達那邊的話，我絕對沒有要強迫你為了這種事去趟渾水的意思。這一切都僅僅取決於你個人的意願，如果你不願意捲入這場麻煩的公關爛攤子，那麼……”
“不，去安排吧。”
“Excuse me？摩根，你說什麼？”
“我說去安排吧，弗瑞德。一個小小的採訪而已，在某個活動現場恰好被媒體問到……我正好也可以藉機出去喝一杯，這該死的私人療養院裡連一滴像樣的威士忌都找不到，我嘴裡早就淡出鳥來了。”
“呃，那好吧……但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確定嗎摩根？我記得你一向不摻和這種事情的。”
“那是一般情況。現在，我很樂意讓那個小子欠我一個人情。而且，你知道嗎，我早就想這麼說了，可是一直沒有機會。哈維·韋恩斯坦，就是好萊塢的毒瘤，我都70多歲了，該拿的獎我也拿了，我也應該為電影做點什麼了。”
“……我知道了，那我去安排。再見摩根。”
“再見。”
電話掛了。
黑人老頭剛把座機話筒放下，一個尖利的女聲就從走廊那頭傳了過來：“弗里曼先生，快來吃你的午後加餐！這次你可不能再找任何藉口了，你都已經七十九歲了，少食多餐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巴拉巴拉巴拉。”老頭轉過身，嘴裡不滿地嘀咕著，“……說的話簡直跟那個小子一模一樣。但十年前我特麼才六十九歲，那時候我還能一口氣幹掉半瓶純麥威士忌呢，多管閒事……”
……
五分鐘之後，
還是那處位於LA的高階公寓，喬治·沃克平靜地說道：“好的，我來選擇時間地點，大概就這兩天……OK，謝謝你，弗瑞德，改天出來喝一杯，我請客……好的，拜拜。”
看著手機上被結束通話的通話介面，喬治·沃克猛然一躍而起，“YES! YES！YES！”
他舉著手機，朝空中用力地揮舞了幾下，然後又笑了起來。
笑聲在偌大的豪華房間裡迴盪，在空氣中激起了一陣陣的漣漪，朝著遠方蔓延擴散，最終跨越了千山萬水。
……
加勒比海邊的沙灘上，一個紅髮女人正躺著曬太陽，聽到鈴聲便接起了手邊的電話。聽了一會兒後，她突然地扯下墨鏡，露出一雙藍色大眼睛，有些急切地說道：“什麼時候，我隨時都可以。”
加拿大惠斯勒的皚皚白雪中，曾在銀幕上構建過夢境迷宮的嬌小女孩在解開滑雪板的固定器，她將手機夾在肩頭，說道：“給我訂最快的一班航班，我現在就回多倫多。”
巴哈馬的私人島嶼上，戴著滿手復古銀色戒指、留著小鬍子的男人慵懶地靠在躺椅上，他往嘴裡灌了一口酒，沙啞著嗓音低聲笑道：“我跟他可沒有太多的交情，但是……算了，誰讓艾梅柏喜歡他呢。我可以在電話裡跟人聊聊這事。”
一家滿是電影錄影帶的復古音像店裡，一個下巴寬大的中年怪才猛地停下了翻找電影的動作，對著手機道：“唯一的問題是，我現在在他媽的巴黎，這裡有什麼他媽的正經媒體，可以把話傳到好萊塢嗎？？”
紐約曼哈頓的高階公寓裡，一位戴著老花鏡、氣質優雅的老年女人歪著頭，聽完電話裡的請求，放下了手裡的打了一半的圍巾，她抬起頭，看向一旁。那裡有個禿頂男人對她用力地點頭。她於是道：“好吧，我想我可以發表一個宣告。”
……
就這樣，當喬治·沃克不算好聽的聲音幾乎繞著地球跑了一圈之後，最終它來到了溫暖潮溼的太平洋島嶼。
“什麼！？”
陳諾本來正在海灘上吹著海風睡覺。
但是，當他聽完喬治·沃克的話之後，整個人頓時彈坐了起來，一下子睡意全無，他瞠目結舌地對著手機吼道：“喬治，你他媽在跟我開玩笑吧？你踏馬給我再說一遍！你揹著我幹了些什麼？”
“呃，陳，你先冷靜一點。”
“我冷靜你的屁股！你趕緊去讓他們撤回來！你揹著我搞這種事，你踏馬是想要我死？！立刻馬上，取消這件事！我還沒有淪落到現在別人幫我發聲的地步！喬治·沃克，我可沒有跟你開玩笑！你這個motherfucker，趕緊照我說的做。”
“呃，陳，事實上，我並不是在通知你。今天都18號了，如果我這個時候才安排，我豈不是很蠢……當然，我知道這幾天你都在享受生活，沒有關心外界，也沒有上網……所以，嗯，要不現在你看一看推特？”
“你等我。”
而後，電話寂靜了大概一分多鐘，之後，又再度響起。
“喬治·沃克，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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