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夏威夷。”
“WHAT?”
“這麼大驚小怪做什麼?喬治,我想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不是嗎,現在理所應當是我的休息時間。”
“所以你的意思是,在輕飄飄地砸出一億美金的支票,把整個矽谷、華爾街以及好萊塢的媒體圈都攪得天翻地覆之後,讓我辦公室的電話從早上七點響到現在還沒停過之後——你就直接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啦?”
“哈哈,哈哈哈。”
陳諾笑了兩聲,“如果你非要這麼說,那我也不能反駁你。”
而後他張開嘴。
伊萬卡拿著一小塊切好的火龍果,湊到他的嘴邊,把果肉送進去。
陳諾一邊咀嚼,一邊伸手把手機調到了擴音,放在了身邊那張小茶几上。
此刻,他正仰躺在“湧泉之地”私人海灘上的一張躺椅上,他的頭枕在伊萬卡那隻修長的,抹了油的大腿上。
女人微微凸起的肚子就在他的耳邊,裡面孕育著他六個月大的第三個孩子,他接電話之前,正在閉著眼睛,傾聽來自裡面的聲響。
而此刻,11月的夏威夷陽光曬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卻又不過分燥熱。太平洋的浪聲從十幾米外的沙灘邊一波一波湧過來,頭頂是一棵被海風吹得輕輕搖晃的棕櫚樹,葉影斑駁地落在他的眼睛上。
“啊。喬治,你有什麼事,快說吧。”他懶洋洋的說道。
“好吧,看來我是真的打擾你休息了~不過,該說的我還是得說,陳,下一次你要做這種大事能不能提前告訴我一聲,麗莎今天抱怨了好久,說要是提前通知,她就可以找幾家媒體第一時間一起發通告,定下門調什麼的,而不像現在,網路上鬧翻了天,說什麼的都有。”
“呵呵。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沒什麼大不了的,天哪,那是1億美金,你知道整個矽谷的億萬富豪們有多少人今年捐贈超過這個數字碼?我告訴你就兩個,比爾蓋茨和巴菲特。”
“那不是還有這兩個嗎?”
“呃。”喬治沃克頓時被噎了一下,“你要這麼說……”
“好了好了,哈哈,開個玩笑。我現在當然不能跟他們比。”
陳諾笑著說道,“你幫我轉告麗莎——這次確實是我的不對,因為這件事直到那個時候,我自己也沒想好要怎麼幹。一切都是在會議室裡臨時發生的,所以……不過我想,為一家公益基金會捐款,應該沒有什麼問題,不會影響我們的衝獎計劃吧?”
“諏嵉卣f,奧普拉大師課再加上這一齣,之前的那些風流緋聞什麼的,我想已經徹底成為過去式了。”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陳諾微笑著說道。
而後他又張開嘴,伊萬卡再度給他餵了一塊火龍果。這一次他不小心含住了女人塗著精美指甲油的指尖,還刻意舔了一下,惹得女人嬌嗔著笑了起來,用指腹輕輕颳了一下他的下嘴唇。
“不過,陳,你的支票已經簽了嗎?”
“簽了,怎麼啦?”
“你真的考慮清楚了,為了那麼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投入這麼多?他可能會給你買個好名聲,是的,但是,那可是一億美金!天哪!好萊塢都沒有幾個明星的身家有這麼多,你居然就這麼捐贈了出去,現在網路上又把你‘黃龍’的綽號給翻了出來,但這次的意思是,搞不好你家裡全是金幣。”
“咯咯咯……”伊萬卡聽得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後她一下子捂住了嘴,不好意思地說道:“喬治,我不是故意偷聽的,陳開的是擴音。”
喬治笑道:“沒事,伊萬卡,我本來就是說給你聽的。說真的,你該勸勸陳,拿個幾百萬意思一下就行了,一百個百萬,真的沒有必要。”
伊萬卡道:“喬治,我相信他,他做什麼事情都有他的理由。”
“哈哈。”陳諾笑了,“謝謝你,親愛的。喬治,我告訴你一件事情,AI可不是什麼虛無縹緲的東西……”
“是嗎?但是我怎麼覺得它就是呢?我之前看過新聞,Google讓他們最厲害的AI去下什麼棋,最後輸得一敗塗地。這算什麼人工智慧,我奶奶估計都比他強。”
“呃,你確定你奶奶能下圍棋?好吧,雖然它的確輸了,不過AI進步的速度很快,或許,明年就會有不同的表現了。”
“是麼,那就恭喜它,終於能夠在圍棋上大展身手了,哇哦,那可真是了不起啊。哈哈。”
聽著喬治·沃克不以為然的笑聲,陳諾也無意再多說了。
事實上,在這個年代,除了馬斯克等人,誰又真正在意過AI這個東西?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就在明年,谷歌的阿爾法狗就將有史以來第一次,在圍棋——這個歷來被視為“人類智慧最後堡壘”的專案上——正面擊敗李世石這個目前世界排名第一的職業棋手,從而引發轟動。
但怎麼樣呢?
在他的記憶裡,似乎也沒有怎麼樣。
一開始,新聞狠狠炒作了一番。但最後的結果,作為圍棋發源地、擁有龐大受過高等教育網民群體的中國人都沒有什麼感覺。大家還不是依舊該幹嘛幹嘛,AI什麼的,誰特麼當回事啦?
所以,喬治·沃克的認知,是這個時代99.99%的人的認知。
AI=某種空中樓閣——這是幾十年來,普羅大眾見證了無數公司雷聲大雨點小的騙局後,對這個詞彙形成的固有認知與思想鋼印。
就像某度,從2017年開始就瘋狂號稱All in AI,巴拉巴拉如何如何。
結果一看財報。
AI?
A你嗎個鬼啊,一年給AI的實際投入還他媽不如它一個禮拜從莆田系手裡收的廣告費多,也好意思叫All in。好好抱著莆田爸爸的粗腿啦你。
在矽谷,其實也差不多。
號稱搞AI的公司如同天上星辰,但實際上,哪怕谷歌又如何呢?也不還是得搞個AI對人類的圍棋大賽來提升民眾對AI的關注嗎?
在這情況下,他為一個研究AI的公益基金會投入1億美金,在大眾眼裡,不被視為一個腦子有毛病的理想主義者,又該是什麼呢?
再加上他那一段被傳出去的話——反正那個時候的臨場發揮中,要是他腦子裡沒有《科幻世界》,沒有阿西莫夫,沒有阿瑟克拉克,沒有劉慈欣沒有何夕柳文揚或者沒有因為拍《絕命火星》時候跟楊立昆交流了那麼多,他肯定是說不出來的——但是誰又知道這些呢?
包括楊立昆,得知這件事後,在電話裡狠狠地誇讚了他一通,認為他說得很好巴拉巴拉,誇得他臉都紅了。
可哪怕是齊雲天、劉奇,也必然想像不到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因為誰都難以想像,OpenAI這個茅草屋,以後會煥然一新,成為某塊基石和起點,裡面走出的人才會遍佈整個AI領域。
“……不管怎麼樣,你這麼做,對這次頒獎季的具體影響還有待觀察,可是,我今天就接到一些學術研究會和什麼大學的電話,說想要請你去講講你對ai的看法。其中甚至有哈佛跟斯坦福,他們想要知道,你是否願意在12月的冬季畢業季,去給他們的畢業生做一場演講。噢他們還暗示,如果你願意的話,他們非常樂意在演講結束後,為你頒發一個榮譽博士學位。”
“陳,你想去嗎?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歡這種類似的活動……”
“我想。”
陳諾一翻身坐了起來,拿起電話,湊在嘴邊,鄭重其事的說道,“我可以去斯坦福。”
“哦?”電話裡,喬治沃克略微有些驚訝,但馬上就笑了起來,說道:“哈哈哈,好吧,我就知道,'陳諾博士',這名字一聽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
陳諾聽到這,就知道,喬治依舊誤會了。
但他前面都不想解釋了,在這個時候,他就更不可能多說。
畢竟,如果關於AI的看法,還有一點點理想主義的色彩的話,那他想要達到的第二個目的,可就是徹頭徹尾的功利主義了。
原因無他,就像陳必成當初教他的那樣,賣一個樓盤,最重要的就是修好大門跟售樓部,讓購房者相信你的實力,這樣他們才會心甘情願地把真金白銀的房款交到你的手上。
他這一次大手筆砸錢進OpenAI,目跟陳必成投入千萬修售樓部一個道理。
他的美國版的畫素時代可能只需要幾十個員工就能夠郀I起來,可是中國那邊呢?
想要在未來的AI時代不落伍,需要的人才完全可以用無窮無盡來形容,而要吸引人才,什麼最重要?
沒錯,第一是錢,第二就是名聲。
就像在同等條件下,對真正有理想有志氣的頂尖人才來說,去梁聖的麾下的誘惑,肯定大於去一家別的什麼公司大得多。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如此慷慨。
一億投入,還什麼後續投資上不封頂。其實不僅是為了一個openai的董事局席位,以及為了劉奇跟後續更多的畫素時代的員工們,能夠參與到這個團隊的研究中去,
也是說給現在openai裡的那些人聽的好嗎。
誰缺錢誰有事誰心灰意冷想要跳槽啥的,不都會想到他?
哈哈!
而且,什麼上不封頂?
根本只此一筆!
在未來,馬斯克、彼得·蒂爾等人承諾的十億美金總投入永遠到不了賬,說好的追加資金最終也只會停留在嘴上,他們這些人現在投入的1億美金,那就是全部投入。
這才導致OpenAI在2018、2019年陷入資金嚴重短缺,最終不得不接受微軟的投資,把“非營利“那塊招牌偷偷摘下,從此一步一步走上了被商業化的不歸路。
這些事情,在日後都是人盡皆知的東西。
所以,他到時候完全可以找出一萬種藉口,拿馬一龍、彼得·蒂爾當託詞,誰也說不出他半個字的不是。
什麼理想主義者!?
他小陳有個鬼的理想。
上輩子有理想,那就是到了40歲還能夜御十女,還能一夜七次郎……
這輩子,他的確也有了一些理想,但他的理想可跟AI,或者說跟美國ai沒有多大關係。
“但是我不去十二月的冬季畢業儀式,我要去五月份的全校畢業典禮。”陳諾又繼續說道。
“哈哈,你確定?”
“我確定,喬治,就這麼跟那邊說。”
斯坦福,這可絕對意外之喜!
今後矽谷搞ai的,十個有八個都是裡面出來的,去,必須去。
但是冬季畢業儀式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提前畢業生,而且畫素時代美國班子都還沒有搭建起來,招人都沒地方,他去幹嘛?
“那好吧,我記下來了。噢,現在來談第二件事。路威酩軒集團那邊答應了我們的條件,合約期一共是三年,每年1500萬歐元,工作量方面,每年只拍兩組宣傳照片,每組拍攝不超過三天。”
“社交媒體,他們投降了。按你的要求,完全沒有,然後我們有的活動義務,就是三年內最多出席兩場LVMH主辦的全球性活動,比如時裝週、品牌晚宴、新品釋出會等。其他還有一些獨家條款什麼的,並且授權他們使用你的肖像用於宣傳。”
說到這,喬治嘆了口氣,說道:“我想正是因為這一次的舉動把他們嚇到了,所以他們才答應下來,否則,我其實有點想拖到頒獎季之後,如果這次奧斯卡或者金球獎你能夠拿到一座獎盃,那麼,就肯定不是這個價格。”
陳諾笑了笑,摸了摸伊萬卡的肚子,慢條斯理的說道:“記得提醒他們,記得把龍首和那副字的價格算進去,並且儘快幫我呋刂袊ァH绻乙姴坏綎|西,合約我是不會籤的。”
“OK,我會提醒他們的。好了,最後我再說一點,就不再打擾你了。我得到的最新訊息,《荒野獵人》這次在頒獎季裡對男主角獎項的投入,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得多,而且,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也表現出了驚人的配合度。”
陳諾問道:“他配合什麼了?”
“幾乎什麼都配合了。”喬治嘆了口氣,“你應該知道,萊昂納多過去十幾年是出了名的難搞。頒獎季的Q&A他能推就推,電視通告基本不上,雜誌封面也挑挑揀揀。”
“但這一次完全不一樣。”
“他上了艾倫秀,答應上了科爾伯特秀,答應上了查理·羅斯的深度專訪。他還接受了《名利場》的封面專題——記者一共採訪了他六個小時,據說他全程沒有抱怨。”
“他甚至準備參加學院的FYC放映會,並且在放映結束後留下來跟評委們一對一交流,據我所知的在LA就有三場,在紐約也有一場。”
“陳,他這是他的第四次提名了。從《飛行家》算起,他陪跑了十一年。我猜他這一次,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跟我們拼到最後一刻。你也知道,《荒野獵人》現在的口碑如何……對嗎?所以我覺得你的假期也不要太長了,LA真的需要你。”
陳諾沉默了一會兒,出了口氣,說道:“現在《荒野獵人》的口碑怎麼樣?我不是很清楚。”
“是嗎?”喬治沃克語氣慎重的說道,“那你真的該抽時間看一看了。”
……
《綜藝》的首席影評人賈斯汀·張的開篇句這樣寫道:
“《荒野獵人》是一部把'電影'這個詞重新定義的作品,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奉獻出了職業生涯中最赤裸、最不留餘地、也最無可爭議的一次表演。”
《好萊塢報道》資深評論員托德·麥卡錫的評價則更加直接:
“我曾經以為《浴血黃龍》是他的巔峰。我錯了。我曾經以為《飛行家》是他的代表作。我也錯了。在《荒野獵人》裡,萊昂納多徹底和角色融為一體。”
《紐約時報》首席影評人A.O.斯科特則用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心頭一震的開頭:
“如果學院在今年二月不把那座最佳男主角的獎盃給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那麼從那一刻起,奧斯卡就再也無法宣稱自己代表著這個行業的最高標準。”
《名利場》的理查德·勞森在11月號的封面專題裡寫下道:
“他啃生牛肝,在零下三十度跳進過冰河,在一隻母熊爪下被反覆撕扯了整整十一分鐘。你看著他,你就知道——這一次,他準備贏得一切。”
《Indiewire》和《滾石》也同時都給出了五星滿分。
滾石的首席影評人彼得·崔娃斯在一片長長的影評的最後寫道:
“萊昂納多在這部電影裡沒有一句長臺詞,但他給我們上了一堂關於'什麼叫做演技'的、長達156分鐘的大師課…………看完這部電影之後,我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頒獎季,可有好戲瞧了。”
上映五天了,爛番茄的評分目前89%,Metacritic則給出了85分。
雖然前者比當初94%的《絕命火星》低了5%,後者比也低了3分,但要是考慮到《荒野獵人》的節奏比《絕命火星》還緩慢、風格比它更壓抑,而且題材還更加不討喜,那這點差距就絕對算不上什麼差距了。
假如這一切,都還不至於讓知道上輩子《荒野獵人》表現的陳諾驚訝的話,那麼,在一週之後,當他開啟電視,收看美國公共廣播電視臺播出的查理·羅絲對小李子的深度專訪時,
僅僅採訪一開始,就讓他整個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首先,
全黑的背景,一張橡木圓桌。
很眼熟是不是?
更眼熟的來了。
當查理·羅斯問起童年生活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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