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跳水蛙蛙
“對不起,我只是……”山姆·奧特曼手忙腳亂地拍打著身上沾滿的咖啡,語無倫次地說道:“……我只是沒有想到……”
刷刷。
陳諾從面前的紙巾盒裡抽了兩張紙,遞給他,平靜地說道:“用這個,山姆。”
山姆·奧特曼怔了一下,伸手接過來,臉上某種極其複雜的表情一閃而過,“謝謝。”頓了頓,他又抬起頭,盯著陳諾問道:“陳,你準備投資一百個百萬?”
“是的,一百個百萬。”陳諾毫不遲疑地回答道。
“你想好了嗎?陳。”彼得·蒂爾也難掩驚訝地問道。
馬斯克則是一臉慎重的看著他,道:“Chen,我鄭重提醒你,OpenAI是個非營利機構,你如果投入一億美金,它會被用來支付伺服器電費、研究員工資、還有買咖啡——它不會變成股權,也不會有分紅,它會是一筆沒有回報的純投入。”
陳諾笑了笑,道:“伊隆,我當然知道這些。我也知道,這比我之前承諾的金額多出了很多。不過,當我剛才走進這間會議室,坐在這裡,聽完你們所有的願景與發言之後,我真的被深深打動了。我更加堅定了之前的看法,所以,我決定大幅追加我的籌碼。”
“既然這是一場關乎全人類命叩暮甏髷⑹拢屈N僅僅幾百萬美金的零碎贊助,顯然配不上openAI這麼偉大的稱呼。我想,就讓我用這一億美金的現金,為這一座未來豐碑澆築第一方混凝土吧——不好意思我用了一個有些庸俗的比喻,因為如果你們看過奧普拉的大師課,你們應該知道,我父親是一個建築工人,我一旦激動,我腦子裡大多都是這些。”
“噢不不不不不……”伊爾亞·蘇茨克維連聲說道,“陳,這個比喻一點都不庸俗,我覺得它完全說明了問題,我我從來沒聽過一個比這更準確的描述了。”
或許之前的介紹太過簡略了,實際上,伊爾亞·蘇茨克維絕對不僅僅是一個谷歌研究員這個稱號就能概括的,這個貌不驚人的,跟陳諾同齡的29歲男人,是深度學習領域當之無愧的頂級天才,在2015年的此刻,科學圈都已經普遍認為,他雖然年輕了整整一代,但在深度學習領域,已經與楊立昆處於同一水平的人物。
馬斯克為了把他從谷歌挖到OPENAI做聯合創始人跟首席科學家,直接是三顧茅廬,而最終此人也不負眾望,GPT-1到4的每一代產品,技術路線的核心決策都是在他的主導下完成的。
此刻,這全世界最聰明的幾顆大腦之一,臉漲得通紅,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震撼。
陳諾當然不會奇怪。
這可是特麼一億美金!
這一億美金砸出去,再加上對畫素時代美國公司的投資,以及跟輝達互換股份所需要的1.6億-1.7億美金,他從《絕命火星》裡所能獲得的片酬和票房分紅就基本花光了。
如果達不到這樣的效果,那他媽才奇了怪了。
他環顧會議室,顯然,此刻會議室裡的每個人都跟奧特曼和伊爾亞差不多——那些從他帶著劉奇走進門時,就一直掛在臉上的疑慮、審視、隔閡、戒備,此刻全都被一億美金這一悶棍砸得乾乾淨淨。
又道:“不僅僅是這一百個百萬。我也在此承諾,如果未來基金會需要,我還會繼續追加投資,金額沒有上限,直到AGI出現,或者,直到我個人的銀行賬戶徹底歸零為止。”
啪啪啪啪啪……
這一次,沒有人要求,但是會議室的每個人都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陳,你絕對是我見過最他媽衝動的人,我再說一次,你真的不會後悔嗎?”彼得·蒂爾有些激動地一邊鼓掌一邊大聲說道。
陳諾笑著搖頭道:“不,我不會。”
馬斯克笑容滿臉地說道:“我做SpaceX和Tesla的時候,所有人都罵我是瘋子,現在我覺得你才是。歡迎你加入瘋子俱樂部。”
“哈哈。”陳諾又笑了兩聲,
等到掌聲小了下去,陳諾微笑著,繼續道:“我話還沒有說完,我知道,大家現在或許在心裡就像彼得或者伊隆這樣想我,認為我是一個瘋狂的理想主義者,但是——我並不是。”
“我心裡很清楚,正如我剛才所說,坐在這個會議室裡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在未來變成王八蛋,變成只會想要賺大錢的王八蛋,有人會背棄我們今天坐在這裡討論的這些東西,背棄我們的理想,我心裡很清楚,但是——”
“團結。”
陳諾加強語調,
他側過頭,看著山姆·奧特曼。
接著,又是下一張面孔,他一個又一個的看下去。
“我這麼說,不是因為我是個中國人,所以我才編了這麼一個故事,強調團結。”
他停頓了一下,語速慢了下來,“而是,我認為真的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成功……”
他這個時候也是真的入戲了,代入的不知道是誰,反正他這一兩年見過的大佬太多了,尤其是做了APEC大使,見了那麼多的國家元首,反正他就用一種充滿自信的篤定眼神,沒有一絲猶豫和膽怯地挨個看過去,讓每一個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從椅子上微微坐直了身子。
“那麼,大家,我現在如果為我自己要求一個基金會董事會的位置,並且為我的同事,來自清華大學的博士劉,要求一個聯合創始人和研究顧問的職位,這應該不過分吧?
伊隆,你認為呢?”
馬斯克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這是我們之前就說好的。”
陳諾笑道:“謝謝你伊隆,山姆?”
聽到自己的名字,山姆·奧特曼當即擠出一個笑容,說道:“陳,當然我沒有任何意見,歡迎你和劉加入我們的團隊。”
不過在心裡,他卻開始冷笑起來。
看吧,就是這樣。
這世界上哪裡有什麼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口號永遠只會停留在嘴上,但最後,每一個人都還是會伸手過來要權力,要席位,要話語權。
一億美金,換一個董事會的位置,外加一個塞進來的自己人。
多麼熟悉的劇本啊。
跟矽谷裡那些滿嘴改變世界、轉頭就為金錢或者期權撕破臉的混蛋,又有什麼區別?
那番演講——
到頭來,也不過是為了把自己的人,名正言順地安插進基金會的最高決策層而已。
山姆·奧特曼拿起咖啡壺,重新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遮住了嘴角那個一閃而過的的冷笑。
他重新感到了某種熟悉的、令他無比安心的東西。
……
“在座的每個人,你們有誰不同意的話,現在就可以舉手反對。我很樂意聽聽你的理由。”
沒有人舉手。
於是陳諾笑了笑,說道:“既然沒有人反對,那麼我是不是可以說,我已經是董事會的成員了?伊隆。”
“是的Chen,按照基金會的章程草案,任何貢獻超過千萬美金等級的核心捐贈人,在沒有董事會成員反對的情況下,都可以直接獲得一個非營利董事的席位,那麼……既然剛才沒有人舉手反對,你已經是OpenAI董事會的正式成員了。”
“好的,謝謝,那麼,按照規則,我現在是不是有向董事會提名新董事的權利呢?伊隆。”
馬斯克臉上的詫異一閃而過,“呃,是這樣沒有錯。”
“OK,那麼諸位,我現在想行使我作為OPENAI董事會董事的權利,向基金會推薦兩名新的董事。不過在此之前,我想先打一個電話。”
說完,他拿出了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然後開啟了擴音,放在了會議室的桌子上。
山姆·奧特曼就坐在旁邊,所以,他很清楚地看到了手機螢幕上的名字。
這一瞬間,他猛然又一次失去了對自己表情的控制權,嘴巴一下子張大了,而且腿上又一次傳來劇痛,該死的,咖啡又倒了一點出來!
……
嘟嘟兩聲。
電話那頭接了起來。
一個同樣驚訝的男人在那頭說道:“哈嘍。陳?是你嗎?”
“是我,拉里,你好。”陳諾道,“現在方便說話嗎?”
“當然當然,哈哈,我想想,我們交換電話號碼有多久了?那還是在SpaceX的發射場上,對吧?一年多了,哈哈,接到你的電話很高興。是有什麼事情嗎?”(711章)
“是的,拉里,有件事。”陳諾笑著道,“不多耽擱你時間,那我就直說了,我現在在洛杉磯,跟伊隆跟彼得在一起開會,現在的電話是處於擴音的狀態。我想問你,拉里,我們準備成立一家基金會,做人工智慧相關的事情,這件事你知道嗎?”
“噢……”那邊的聲音遲疑了一下,隨後又笑了起來,“哈哈,如果我說不知道,那是不是有點太虛偽了?是的,我知道。說真的,伊隆那個混蛋用幾倍的薪水挖走了伊爾亞·蘇茨克維,因為這件事情,傑夫·迪恩在我辦公室門口足足大吵大鬧了半個小時——伊隆,halo,你在聽嗎?我再說一次,你這件事做的真的非常過分。而且你還在報紙上說我是什麼speciesist(物種主義者),可實際上,我們在DeepMind的AI安全研究方面投入的資源非常多,你那樣說,真的對我非常不公平。”
陳諾看了伊隆·馬斯克一眼,只見這個人面無表情,沒有吭聲,雖然看上去絕對算不上高興,但是,也不像要摔桌子而去的樣子。
陳諾收回目光,繼續對著電話說道:“拉里,關於DeepMind和伊隆的恩怨我們可以以後再聊。我現在想問你第二個問題:如果我作為這家新基金會的董事會成員,正式邀請你加入我們的董事會,你願意嗎?”
“WHAT?!”
拉里·佩奇大吃一驚,直接在電話那頭失聲叫了出來。
而與此同時,會議室裡也頓時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格雷格·布羅克曼端著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沃伊切赫·扎倫巴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伊爾亞。而前谷歌研究員則是整個人僵在了椅子上,彷彿石化了一般。
彼得·蒂爾微微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從陳諾臉上掃到馬斯克臉上,又迅速掃回到陳諾臉上。
馬斯克臉上的表情最為精彩複雜——震驚、困惑、警惕,甚至還有某種幾乎像是被背叛了的憤怒情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他臉上輪番變幻。
他看著陳諾,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拍案而起說點什麼,但最後硬生生地忍住了。
“噢,哈哈哈哈……”拉里·佩奇在電話裡大笑了起來,“陳,你是認真的嗎?”
“對,我是絕對認真的。”陳諾正色道,“拉里,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麼。但我想說,我們對谷歌其實並沒有敵意,大家最終的宏大願景其實是一致的。只是在通往那個願景的過程中,或許雙方產生了一定的路線分歧。但我相信,這種分歧,完全可以通過最頂層的交流來打破彼此的隔閡。”
“AGI是我們共同的終極目標。但是,哪怕是強大如DeepMind,距離真正實現通用人工智慧的那一天,都還非常、非常遙遠。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為什麼要把寶貴的資源和時間,浪費在彼此的人才爭奪、技術封鎖和輿論攻擊上?為什麼不能夠在某種更高的維度上進行合作?”
“人類作為一個物種,有史以來第一次站在了創造比自己更智慧的存在的門檻上。我們今天在這裡爭論的這些,一百年後,根本沒有人會在乎。歷史只會記得一件事——人類,作為一個整體,到底有沒有足夠的智慧,能夠安全地度過這場即將到來的、甚至可能是物種歷史上最危險的一次跨越。”
“而要做到這一點,光靠Google一家絕對做不到,靠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個人也都做不到。只能靠我們所有人,放下眼前的成見,攜手共進。”
“所以,拉里,是的,我是認真的。”
“現在,我再鄭重地問你一次,你願意加入嗎?”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而整個會議室也再度死一般寂靜。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色——
馬斯克剛才那種憤怒與被背叛的複雜神情消失了。他緊緊鎖著眉頭,嘴唇用力抿成了一條直線,沒有去看陳諾,而是低著頭,死死盯著會議桌面上的一道木紋,彷彿陷入了極其劇烈的思想鬥爭。
彼得·蒂爾的嘴角則緩緩浮現出一絲笑意。
伊爾亞·蘇茨克維和馬斯克一樣,陷入了某種極深的沉思。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眼神失去焦距地望著前方,嘴唇微微翕動著。
格雷格·布羅克曼緩緩地把正在喝的咖啡放回了桌上。沃伊切赫·扎倫巴和約翰·舒爾曼默默地對視了一眼。
與此同時——
山姆·奧特曼依舊端著那個咖啡杯,但他臉上那如同面具般的招牌微笑,徹底消失了。
他轉過頭,臉上第一次沒有任何笑意,用一種完全陌生的眼神,注視著身邊的這個中國男人。
此刻,整個會議室裡最響的聲音,居然是電話擴音聽筒裡,拉里·佩奇傳來的那一聲悠長的呼吸:
“呼——”
等到再度開口的時候,拉里·佩奇語氣裡一直保持的那種隨意與輕鬆徹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腔調。
這位谷歌創始人兼Alphabet母公司CEO在電話裡緩緩說道:
“陳,非常感謝你的邀請,我必須鄭重地對你說一聲謝謝。你剛才所說的所有一切,我都百分之百地贊同,我也深受打動。但是,對不起,我還是隻能拒絕你的邀請。這絕不是因為我不同意你,而是因為我身上承擔的重組工作太過於繁重,我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深度參與別的公司的事情。
不過,我真的非常、非常感動於你剛才的發言,那絕對是我聽過的、關於AGI時代降臨最美好也是最激勵人心的講話。
所以,我也想非常慎重邀請你——陳,你願意加入DeepMind,成為我們倫理與安全顧問委員會的首席顧問嗎?
這個委員會去年剛剛成立,專門負責對DeepMind的所有重大研究專案進行倫理評估。而且它直接向最高董事會彙報,完全不受DeepMind管理層的任何干預。”
山姆·奧特曼注意到,此刻會議室裡的每個人都用一種莫名複雜的眼神看著他身邊的人。
包括伊隆馬斯克,包括彼得·蒂爾,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這可是來自谷歌暴君拉里·佩奇的親自邀請!
只需要點點頭,就能擠進谷歌這個龐然大物的中心,踏入矽谷目前最大最有影響力的權力核心之中,
要說利益,要說交換,要說名聲,區區一個還沒有成立的公益基金會董事,跟全世界AI中心的首席倫理安全顧問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能夠抵抗這種誘惑?
但就在這時,山姆·奧特曼非常清晰地聽到身邊的男人發出一聲輕笑,而後用惋惜的語氣說道:“對不起,拉里,我也很感謝你的邀請,但是,我也只能拒絕。和你一樣,我的事情也實在是太多了,我真的沒有辦法再給自己加一些工作。不過不管怎麼樣,拉里,我想確認一件事——在未來,我們或許會在商業和技術上成為對手,但我們絕不應該是敵人。我們是一起向著AGI這座聖盃攀登的同行者,而不是在零和博弈裡互相扯後腿的野蠻人,對吧?””
“是的,陳。你說得非常對——我們是同行者。我在此承諾,從今天起,Google和DeepMind絕對不會在暗地裡做任何事情去針對你們的開源工作。”
拉里·佩奇那略微有些失真的聲音從擴音電話裡傳來。
他的語調聽上去輕飄飄的,但此刻會議室裡曾在Google工作過的人不少,私下接觸過他的人也不少,他們心裡都很清楚:只有在做出極其鄭重的承諾的時候,這位在全球財富榜上常年穩居前十二位的超級寡頭,才會用這種平靜到了極點的語氣說話。
陳諾看著馬斯克聳了聳眉頭。
馬斯克笑了笑,朝他點了點頭,
他也朝馬斯克點了點頭,
而後,他對著擴音電話鄭重地說道:“那我在此也代表我們剛剛成立的OpenAI基金會,向你承諾,我們只會與Google進行公平的競爭。我們絕不會採取任何違背商業底線的手段,去破壞整個行業的生態。
我希望,如果有一天,AGI真正誕生的時候,它會因為看到、聽到今天我們這些關於它的話題,看到我們作為它的創造者,展現出的理智、剋制與人性光輝,而變得更加善良美好。
拉里,我衷心地期待著那天。”
拉里·佩奇在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語氣中居然罕見的出現了一絲顫抖,“我也是,陳。我也期待著,而我堅信,一定會是這樣的。”
“謝謝你,拉里。祝你週末愉快。”
“你也是,陳。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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