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寅月寒
“小山，和你七叔先拉呱，俺去做飯，待會兒喫了再回去。”七嬸熱情說着，然後就去了竈臺忙活。
兩人進到前屋坐到炕上，七叔給他抓了一把南瓜子，又自顧自地抽出煙桿子點上旱菸。
煙霧寥寥，嗆人的味道傳出。
他才說道：“你小子沒事可不會過來，說吧，有啥事找俺？”
楊峻也沒隱瞞，開口道：“七叔，我想您給我開一張證明，我得去省城一趟。”
範新河眉頭一皺：“省城？你去省城幹啥？”
這幾天沒找到七叔，楊峻也不是白等的。
他隨手就從兜裏掏出了一疊紙來。
“七叔，這是我寫的文章，想要去省城的報社投稿。”
這就是他想出來的藉口。
現在能在報社登載文章可是大事兒，相信七叔不會阻止的。
果然，看到他拿出來那一疊寫滿了的紙，七叔疑惑的心情頓時沒了。
不過他也是有些見識的人，雖然看不懂楊峻寫的是什麼，卻也知道想要把文章登載在報紙上可不容易。
“你寫的是啥？真能去省城上報紙？”
楊峻語氣輕鬆道：“就是去試一試，沒準兒真能上呢？要是能掙點稿費回來，那我家欠村裏的錢也能早些還上。”
“稿費是啥？”七叔迷瞪了，拿着煙桿的手都頓住，有些聽不懂。
楊峻一滯，還真忘了七叔雖有些私塾文化，但也不多。
“就是報社收了我的文章，見了報紙，那報社就會給寫稿人一些酬勞。”他簡單解釋了一下。
“哎喲，這文化人就是厲害啊，寫文章也能掙錢。”七叔砸吧砸吧嘴，有些驚歎。
實際上現在的稿費確實不低，比如說一篇二十萬字的文章，賣出去一萬冊的話，預計能掙一千多兩千塊的樣子。
根據楊峻所知，有好多大作家就憑藉自己的作品在京城買了房呢，那也得一萬多塊。
要知道現在的平均工資也僅僅四五十塊左右，有名氣的作家寫書又豈會只賣出去一萬冊？
隨便來一個有名的人物，他們的書起碼都能賣出幾十萬冊，不能小看知識分子的力量。
甚至十年後有一部傳奇的作品出世，在普遍被禁的情況下，依舊創造了印刷幾千萬冊的奇蹟，幾乎是當時的知青人人一本，後來還被改編爲了影視劇。
楊峻自然不會去寫這種作死的文章，他只是渴求些許稿費而已，這樣也能爲自己的錢尋找一個來路。
何況十年後名氣越響亮的作家，起伏就越大，他不想攤這趟渾水。
對了，今年十月稿費又要被下調一半，得抓緊時間呢。
“七叔，那您怎麼說？”楊峻嗑了幾顆南瓜子，看向範七叔。
範新河又抽了一口旱菸，然後問道：“你娃就那麼想去？”
他其實並不太看好楊峻寫的東西，畢竟范家莊幾百年也沒出過這等人物，文章離他太遠了。
“不試一試又怎麼知道呢？索性就是去趟省城，不行的話就當見識一下世面了。”
若非現在的郵政體系還不太完善，他倒是挺想用一用快遞的。
當然，此行去省城也是有另外的事要做。
“行吧，俺給你開一張，你娃進城可要小心。”
最終七叔還是同意了。
晚飯他是不好意思留下來喫的，所以不顧七叔七嬸的挽留，執意回了家。
“這娃，要真有出息就好。”
背後，範七叔樂呵呵一笑。
“讓你留小山喫個飯都留不住，還笑，趕緊進屋喫飯。”七嬸一句話就把老爺子叫進屋了。
另一邊。
回到家的楊峻也正好遇上了屋裏飯菜做好。
飯桌上，他提出了要去城裏一趟的事情後，當即就被老孃給拒絕了。
“你纔多大？就想一個人去省城，太遠了，俺不能讓你去。”
出於對兒子的擔心，讓李小花毫不猶豫說出這番話。
看着把飯碗都丟一邊不喫了的老孃，楊峻有些措手不及，沒想到自己進城最大的阻力來自於家裏。
“娘，我是進城，不是去外地，過兩天就回來了，您擔心啥呀。”
“你從小到大都沒去過那麼遠的地方，出問題了咋辦？”
李小花越想越不得勁。
“小山，要不你帶着俺一起去，娘就不擔心了。”二姐楊玉梅倒是不擔心他，還想着一起進城。
“二姐，我是有事情要做，又不是去玩的。”楊峻有些無語。
要真是去玩，倒也不介意多帶個人，可是現在不行。
他又好說歹說許久，甚至提出了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總算讓李小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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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車隊
週末這天。
楊峻幾乎是天沒亮就起牀了。
只是到前屋的時候才發現，娘比他起的更早，此刻正在小火爐上煮着什麼。
“娃，水給你倒好了，去洗臉吧。”
李小花眼中還有些擔心，不過天矇矇亮看不出來什麼。
“知道了娘，您起的太早，待會兒再去睡會兒吧。”
“娘沒事兒。”
等楊峻要上路的時候，他就看到娘塞了三個煮熟的雞蛋過來。
“路上喫，別餓着。”李小花囑咐道。
隨後又從兜裏掏出五塊錢遞給他。
楊峻想了想，沒拒絕，接過放兜裏，也免去老孃的擔憂。
“元傑不是當司機了嘛，你找他問問車。”李小花繼續說道。
“娘，您可是跟我想一塊兒了。”楊峻要出行，怎麼可能不提前打好招呼呢，早就和範元傑約好時間了。
出門的時候，老孃站在門口：
“娃你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娘。”楊峻朝着後面揮了揮手，晨霧之下，隱約可見門口的人影久久不曾離開。
程小瑜家。
楊峻特意過來了一趟，恰好看到灰濛濛的天色下，一道人影正準備出門。
“小魚兒，這麼早要去哪兒？”
“小山哥？你這是要幹啥去？”
楊峻身上穿着平日讀書時候的衣服，沒道理進城還用腳丫子摳住草鞋，所以小魚兒有些訝然，今天可是週末不上學啊。
“我去趟城裏，你大早上就要去打柴火啊。”
小魚兒穿的是縫補痕跡過甚的老式藍衣，揹着揹簍，看樣子是要早起去撿柴火。
家裏人本來就不多，若是現在不多撿一些乾柴回來堆着，那等到冬天就要凍牀了，睡都睡不好。
“我還想着去叫你一起，到時候幫你多撿點呢。”小魚兒看着他撇了撇嘴。
“好吧，算你有良心。”楊峻樂呵呵的揪了揪她的麻花辮，真是順手啊。
“呸，我本來就有良心。”小丫頭有些漲紅了臉。
他下意識瞅了瞅那平板機場，似乎已經有了起伏，隨後還是搖搖頭：“是有良心，但是也不多。”
好在這話說的小聲，讓小魚兒疑惑的看了看他，嘀嘀咕咕幹啥呢？
“我給你帶了好喫的，還有水也帶着，累了就喝一點，可不準給別人喝啊。”
他把老孃煮的兩個雞蛋直接塞在小魚兒的小布袋裏，又把水瓶遞過去給她。
“小山，我不能要你的雞蛋了，上次那個我還沒還你呢。”
小魚兒一看見是雞蛋，趕緊要掏出來還給他。
“乖乖聽話，你不要就直接扔了，反正我送給你的東西也不會收回來。”
楊峻瞪了瞪她，嘴裏都是老話術了。
“可是……”小魚兒可是知道家裏雞蛋有多重要的，小山哥三番兩次給她喫了，那損失可大呢，再說他是男孩子，長身體更重要。
“別可是了，我明天大概率回不來，你幫我和曹老師說一聲，這個就當報酬。”
“啊？你不是去城裏嗎？怎麼還回不來了？”小魚兒驚了一下，注意力全放在了這句話上。
“省城嘛，要遠一些。”
不等她多問，他趕緊揮了揮手：“我走了，記得明天的事兒啊。”
說完，人已經跑遠了。
小丫頭在後面急得跺了跺腳，待摸到兩個帶着溫熱的雞蛋，小臉上又多了幾分害羞。
……
縣城。
楊峻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到了，然後向着城北而去。
和城西和城南不同，城北多了不少幾層高的樓房，街道是石板的，旁邊還有不少早點鋪子。
此時已經七點的樣子了，所以街道上人影開始多了起來。
經過一家叫做王記早點的時候，他還看見了同桌王奎的身影，正幫着賣包子。
“原來他家真是賣早點的。”
只是遠遠看了一眼後，楊峻就轉身離開了，沒有過去打招呼的打算。
路上喫完那一個雞蛋，他也暫時不餓，不必再買早餐。
可是熟悉的包子油餅味道傳來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吞嚥了一下口水。
城北的方向是專門通向省城的，而範元傑所在的縣城車隊也需要往來兩地之間。
之前楊峻和他通了一封信，他也留了時間，正是今日車隊要去省城，正好帶上楊峻一起。
來到北門，果然看見幾輛卡車停在路邊，一些半大的娃娃正好奇地在周圍看來看去，有的還上手摸了摸，隨即就興奮地叫嚷起來。
“大汽車，俺摸到大汽車了。”
楊峻老遠就看到範元傑了，正在一箇中年人面前傾聽着什麼，不時還點點頭。
待他走近後，範元傑也注意到了他。
“小山！”這傢伙興奮一叫。
其餘人的目光也落了過來，看見是個半大小子後，也就又自顧自地聊着。
“小杰。”楊峻見有其他人在，也就低調叫了一聲。
倒是範元傑大大咧咧的，他拉着楊峻就走到剛纔的中年人身前。
“小山，來俺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俺師傅王功。”
“師傅，這是俺兄弟楊峻，他可厲害了，現在在上高中呢。”
本來有些不以爲意的王師傅一下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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