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後鹹魚藝術家,整頓娛樂圈 第149章

作者:我住汉江尾

  周孝愚即便是閉着眼,也察覺到自己的眼前越來越亮,身體越來越輕,好似有那麼片刻間完全失重了。

  再之後,身邊出現了一陣腳步聲,和兩股輕微的喘息聲。

  周孝愚轉開眼,發現自己的視角定格在遊天鳴身上,具體說就是在遊天鳴身上1米6左右的位置。

  而遊天鳴此時還是一名12歲的孩童摸樣,穿着一件中山裝,理着一個平頭髮型,肩膀上斜挎着一個書包,滿臉不情願的跟在一箇中年男人身後。

  男人就是他爸遊本盛,這邊直接喊父親爲‘大大’,他手中提着兩個包裹,看似有些重。

  周孝愚的視角掃過去,就知道這包裹裏面裝着2斤新鮮的五花肉,二十多個雞蛋,以及兩截蓮藕。

  這是遊天鳴一會的拜師禮。

  在古代,拜師禮又叫束脩六禮,其中“脩”指乾肉,又叫脯,也就是所謂的臘肉或者燻肉,束脩也稱十條幹肉。

  六禮則分別指肉乾、芹菜、蓮子、紅豆、紅棗、龍眼。

  現在到了2012年,鄉下地方還有拜師禮的傳統,但是也沒那麼講究了,有的是直接給錢,俗稱交學費。

  除了交學費外,見面禮也要帶一些,一般用家裏的土特產代替。

  遊本盛立在一條土塬的半山腰岔路口,朝着前方望了望,無雙鎮就在不遠處的山腳下,他面露出一絲喜色。

  “我看下面的院子中正冒着炊煙呢,焦師傅說不定在家,趕緊走,別磨蹭。”

  遊天鳴落後遊本盛十來米,他氣喘吁吁的扶着土牆壁道:“大大,能不能不要去了,我不想學嗩吶。”

  遊本盛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佯裝生氣的砸在遊天鳴腳下,喝道:“再磨蹭,小心我把你的懶經抽掉,學嗩吶有什麼不好?學會一門手藝,以後也有了喫飯的傢伙,旱澇保收還被人尊敬,有什麼不好的?”

  “就你那學習成績,上初中也是浪費錢,學嗩吶是你最好的出路,我還不知道人家焦師傅收不收你呢。”

  遊天鳴胳膊擰不過大腿,上前兩步也來到了土塬的拐角口,正好對面一名放養的羊倌趕着十多頭山羊從旁邊路過。

  他們此時站立的位置是一道土塬的半山腰上。

  塬:關中平原上水系沖積而成的黃土臺地,頂部平坦,明顯高於平原。

  一般有幾十米的落差。

  用白話來翻譯,就是一個土坡。

  只不過這個土坡和下方平地的落差較大,且土坡頂部並不是弧線,而是平整的,可以在上面修路,可以種田,可以建村。

  有一些村莊或者城鎮建立在這些土坡上,那麼這裏就成了XX塬。

  用文字來形容,就好比一個‘凸’字,塬就是上面的那個凸起部分。

  八百里秦川25大名塬,如白鹿原,五丈原等。

  後來,口口相傳,人們覺得‘塬’不好聽,就改成了‘原’,其實這是一個通假字。

  和東北地區的XX屯,河北地區的XX莊其實是類似的淵源和由來。

第168章 附身

  遊本盛領着12歲的遊天鳴在一棟青磚灰瓦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旁邊是一米多高的白色院牆。

  門沿上有個彎彎的角兒,裏面是一個門房,門口是用石頭堆砌而成的兩層臺階。

  大門虛隱着,沒關。

  門縫間露出煙盒大小的木軒。

  遊本盛回頭看了遊天鳴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別搞事,上前兩步拍了拍木門,“焦師傅,在家嗎?”

  裏面無人應聲。

  遊本盛索性推開大門,領着遊天鳴走了進去。

  進了院門,最左邊是一個牛棚,一頭老黃牛在木槽前吧唧吧唧的嚼着乾草,院中的擺設略顯破舊,但收拾的很乾淨。

  四下依次能看見不少被擺放在牆腳處的盆景,花花綠綠的,也不知道里面栽種的是什麼植物。

  院子裏依舊沒人。

  遊本盛像一頭白鵝,伸長了脖子再次朝着裏面張望,同時張口喊道:“焦師傅,焦師傅,在家嗎?”

  敞開的正屋大門內,走出來一個披着青色外掛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來歲,圓臉,有些禿頂跡象,手中捏着一根菸杆,個頭不算高,大約1米65的樣子,但是氣場十足。

  他淡淡的瞥了遊本盛父子一眼,一言不發的來到屋檐下的一張躺椅上坐下。

  遊本盛是認識焦三爺的。

  焦三爺作爲一名嗩吶匠,在整個無雙鎮也算是無人不識無人不曉,經常領着焦家班四處出活,十里八鄉只要有老人過世,都邀請焦家班過去送喪。

  這既是一種民俗傳承,也是一種禮儀,甚至是孝心的某種體現。

  “快快,快跟上。”

  遊本盛朝着身後侷促的遊天鳴招了招手。

  提着禮物忙慌的上前兩步,另一手同時伸向口袋中準備掏煙,不曾想腳下一個沒注意,絆倒在一截門檻上。

  手上的禮盒直接摔了一地,右手上的煙盒被胳膊肘壓在地面,癟了一片。

  更難堪的是,他的額頭磕在了旁邊的石臺上,擦破了一點皮,見了血。

  “阿大,阿大,你受傷了?”

  身後的遊天鳴被嚇傻了,帶着哭腔連忙去攙扶地上的遊本盛。

  儘管父子倆剛纔鬧的有點不愉快,遊天鳴自己也不情願過來學什麼嗩吶,不過到了這裏,父子倆倒是擰成了一條繩。

  30多歲的遊本盛現在是整個家裏的頂樑柱,若是一個不小心受了傷,耽誤農活不說,去醫院看病又要花費不少錢。

  家裏本來就窮。

  “我沒事。”

  遊本盛揉了揉額頭,沒把自己身上的血太當一回事。

  反而心疼的看向帶來的禮品盒。

  裏面的雞蛋雖然被裝在紙盒中,剛纔這麼一摔,已經碎了不少,透明的蛋清從紙盒的一角溜了出來。

  遊本盛將禮品盒擱在旁邊的石凳上,手中被雞蛋青弄得粘粘糊糊的。

  他懊惱的喊道:“哎呀,實在是抱歉,這本來是天鳴今天的拜師禮。”

  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的焦三爺似乎全程都在無動於衷。

  他身子縮在躺椅中一動不動。

  冷着臉道:“拜什麼師?誰要拜師?我答應了嗎?你們是哪裏人?來我這裏做什麼?”

  這個問題就有些明知故問了。

  話雖如此,仍舊轉過身子朝着屋內喊了一嗓子,“拿個瓷碗出來。”

  不一會,屋內出來一位穿着翠綠色外套的中年婦人,似乎對屋外發生的一切洞若觀火,一手拿着瓷碗,一手拿着一塊乾淨的擦布。

  “來,擦一擦手。”

  中年婦人將擦布遞給遊本盛。

  後者卻不管不顧,小心翼翼的先將紙盒中完好的雞蛋挑出來擱在石凳上,然後將裏面稀碎的雞蛋清老老實實的倒入瓷碗中,生怕有一絲浪費。

  2012年,在陝西的農村地區,一戶四口之家光靠種田和養羊,一年的經濟收入也就不到5000元,如果還有兩個小孩要讀書的話,每年能餘存下來的錢一般不會超過1000元。

  這一紙盒的土雞蛋怕不是有3斤多。

  買的話也要10多元。

  已經足夠讓人心疼了。

  只有逢年過節,亦或者家裏來了客人,或者誰過生日,纔會捨得在麪條中加一個荷包蛋。

  炒雞蛋,在農村地區算是妥妥的葷菜。

  將破碎的雞蛋裝好後,遊本盛一臉歉意的來到旁邊的水池邊洗乾淨手,又擦拭乾淨,這才恭恭敬敬的來到焦三爺面前。

  期間將身後的遊天鳴拉扯到身邊。

  滿是諔┑慕榻B道:“我是土莊的遊本盛,俺們村的村長XX介紹我過來的,我想讓孩子拜在您手下學習嗩吶,將來也好做個光榮的嗩吶匠。”

  “這些雞蛋和豬肉都是我帶過來的拜師禮,學費和生活費我也一併帶了,您看這個事……”

  焦三爺的面色稍緩一些,敲了敲煙桿,作勢要點菸。

  遊本盛眼疾手快的將手中的煙盒遞過去,卻沒想到剛纔這一摔,將裏面的十多根無嘴香菸直接壓癟了,有好幾根都斷成了兩截,這一下,敬菸也敬不成了。

  他靈機而動的用火柴湊過去給焦三爺點菸,姿態放的極低。

  煙桿點燃了。

  焦三爺美美的吸了一口,身子朝着躺椅上一靠,轉頭看向杵在旁邊的中年婦人,“既然是熟人介紹的,拜師也可以,不過要先通過我的一道小考驗。”

  “考驗通過,孩子就留下來,通不過,哪裏來回哪裏去。”

  中年婦人心有靈犀的回屋拿葫蘆瓢盛水去了。

  遊本盛興奮的將遊天鳴提溜到旁邊,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還不快謝謝焦三爺。”

  焦三爺伸手虛空一攔道:“別,還是等考驗通過後再說。”

  片刻後,婦人將裝滿了水的葫蘆瓢端出來,上面插着一根空心的蘆葦杆,可以直接當吸管來用。

  焦三爺所在的地方是無雙鎮的水莊,周圍有一條河流從村邊流淌而過,蘆葦蕩很多,等到秋季,不少人家乾脆將乾枯的蘆葦杆收割回來當木柴燒。

  遊本盛接過葫蘆瓢。

  焦三爺繼續說道:“讓這孩子用蘆葦杆吸水,中間不能換氣也不能停,必須是一口氣將瓢中的水吸乾,這就是我的考驗。”

  遊本盛將葫蘆瓢往遊天鳴身邊一遞,嘴中催促道:“快快快,你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就按焦三爺吩咐的來。”

  遊天鳴緊張的拿起蘆葦杆盯着面前的葫蘆瓢,裏面的水很清澈,雖然他不知道這麼做的意義何在,但在一写笕说钠诖抗庀拢麤]有拒絕的餘地。

  只能選擇照做。

  即便是爲了讓阿大高興,也要一口氣吸光裏面的水。

  有些事想着容易做起來難。

  那蘆葦杆只有筷子長,中間和普通的吸管差不多,遊天鳴憋足了勁一口氣吸下去,老老實實的沒有換氣,大約只是持續了四五秒,他的臉色早已憋得通紅,隨後噗通一下跌倒在地。

  葫蘆瓢中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水。

  遊天鳴張嘴哇了一聲,難受的向前吐了一口,將身前的地面噴溼一大片。

  遊本盛緊張的盯着葫蘆瓢中剩下的水,面色有些難看。

  “焦師傅,您看?”

  “氣力不夠,學不了嗩吶,回去吧。”

  焦三爺搖了搖頭,對眼前小孩的表現滿是失望。

  學嗩吶,氣力是基礎,類似於一個人的肺活量,沒有氣怎麼吹嗩吶?難不成在吹一個曲子時,吹一半喘口氣再接着吹?

  那整個曲子的節奏和旋律豈不是都斷了?

  “你狗日的,真是個廢物,學習學習不行,學嗩吶也不行,只知道爬樹掏鳥窩,除了乾飯你還會啥?”

  遊本盛將瓢往婦人手中一遞,滿心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

  劈頭蓋臉的朝着遊天鳴身上打去。

  一邊打一邊看向焦三爺,口中求情道:“焦師傅,這娃兒嗓門大得很,平時在家叫他妹妹喫飯,整個村的人都能聽到,氣力不夠是因爲他現在還小,才12歲,等過陣子總會長出來的,您就收下他吧。”

  當面打娃的戲碼,雖然打在遊天鳴身上,卻是特意做給焦三爺看的。

  遊天鳴本色演出,被打的在原地呱呱亂叫,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身邊的中年婦人拿眼色去看焦三爺,雖未言語,表情中仍舊有一絲不捨。

  她是焦三爺的媳婦,兩人原本有兩個娃,小的一歲時不幸夭折,大的長到11歲得了病,沒治好,也去了。

  此時見到這一幕,心中自然是有所感觸。

  她卻沒有出聲勸焦三爺,因爲收徒這事,對於一位嗩吶匠而言並不是一件小事。

  在無雙鎮,這種傳統的師徒關係僅次於父子關係,即俗諺所謂“生我者父母,教我者師父”、“投師如投胎”。

  有的行業,一入師門,全由師父管教,父母無權干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