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滚的肚皮
他說的,當然是生意正在和德遠社一樣蒸蒸日上,已經擺脫“經濟危機”的歡樂麻花啦。
“呼……”
按照往常,與人交際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之一,今天卻不知怎麼的,和人聊了會兒就覺得很費勁。
而且周圍人多嘴雜,一說起話來“囇Y呱啦”的,吵的他腦瓜子疼。
張遠記得,陳建斌老師曾在採訪時說過,他在拍《甄嬛傳》的時候,導演一喊“卡”,那幫娘娘宮女們便開始大聲聊天,他成天頭疼。
尤其是飾演皇后的蔡少芬,公鴨嗓還操着口港普,最讓他受不了。
吶,張遠現在就體會到啦。
“遠,你和虎子套套招,一會兒就是你倆的打戲。”趙劍走來通知到。
楊過與霍都是要在擂臺上交手的,而且動作難度還不小呢,半數戲份得上威亞。
“趙導。”張遠客客氣氣的招呼了一聲。
這會兒是人前,必須稱呼職務,平時他和趙劍抽菸喫燒烤的時候便是老趙老趙的喊着了。
“咱們這場戲夠熱鬧的。”
“那是,處理起來都費勁。”趙劍皺眉說着,隨後又賤笑道:“老張就拿這場戲當藉口,找馬老闆追加預算呢。”
“還有之後的襄陽城大戰,反正人多的戲,就能多要錢。”他小聲附耳說着。
趙劍比餘敏聰明的地方就在於,他兩邊下注。
知道張遠這性子和腦子,只要不犯大錯,日後肯定能飛黃騰達,定是要交好的。
而又清楚他和餘敏不對付,便在兩頭勸合,並且估計稍稍偏張遠這邊一點點。
這樣一來,他就能起到平衡作用,向大鬍子這邊也好交待。
老江湖都是很會站隊的,而且左右不得罪人。
“大鬍子能要到錢,能少了你的好處。”
“哎呀,都是跟着老闆喫飯嘛……哈哈哈哈。”
兩人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張遠與高唬對了許久動作,這才做好準備。
按照調度,他要怒氣衝衝的從人羣中衝出,而後主動與霍都交手。
按照劇情,楊過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爲之前作爲一燈大師弟子“漁樵耕讀”之中的書生,同時還是大理國丞相的朱子柳與霍都交手。
憑藉自己的精湛武藝以及特殊武器判官筆,好好戲弄了一番霍都。
可霍都不講武德,用暗器偷襲朱子柳,還打飛了他的判官筆。
而這判官筆,剛好落到了一旁,砸向剛剛久別重逢,正在膩歪的楊過與小龍女二人,給小龍女的白裙弄髒了。
然後楊過就找霍都拼命去了。
金先生寫書的妙處便在此。
此時的楊過只關心姑姑,什麼中原武林遭到番邦欺辱,關我何事。
我只想要姑姑開心,姑姑也只想要我歡喜。
毫無大俠之氣。
的確,這會兒的楊過才十六七歲,你讓個初高中生當大俠,他有那個心氣嗎?
但在接下來的各種生離死別之後,尤其是十六年的分別後,楊過才逐漸成爲了一位有民族使命感,有擔當的大俠。
這個人物的每一次成長和變化,每一個舉動和反應,都符合當下的情境,就好像在看一位真實存在的人物一般。
“誰弄髒了我姑姑的衣服!”
張遠目光犀利,從人羣中大搖大擺的走出來。
左手牽着依舊一席白衣,卻污了一角的小龍女。
“他的手好熱呀。”劉茜茜被他牽着往前走,感受到對方手心傳來的溫暖。
“莫非他牽着我的手便熱血沸騰啦?”
要說她還小,還不夠專業,演戲也容易走神。
就這幾個鏡頭,兩人便來回走了十來趟,這才通過。
接下來便是與高唬的打戲了。
高唬手持一柄摺扇,他則拿着根竹棍。
這場打戲他還是挺有自信的,畢竟棍法本就是他最擅長的武術。
兩人在鏡頭前,按照之前套好的招式打了起來。
呼啦啦……棍子帶動風聲,剛烈揮舞。
嘶咧咧……紙扇輾轉騰挪,陰毒刁鑽。
這場戲高唬比他累,因爲他用的是扇子,爲了展現霍都的輕盈飄逸,這位身上一直掛着威亞,需要不停地翻跟頭,或是被威亞拉着極速後退,以展現此角色的輕功。
光是這段棍子與紙扇的動作戲,就分了足足十二組鏡頭。
每一組要從不同的角度,至少拍攝六七遍,可以想象有多費勁了。
周圍二三百位羣演只需要站在那邊就行,但站久了,難免有人會打瞌睡。
這時被拍到背景中有人偷懶,一組鏡頭便廢了,又得重來。
一個上午拍了三組鏡頭,便到了午休時間。
按照趙劍所說,這個景得連着拍一週,每一天都花費甚巨。
“呼……”午間休息喫飯時,張遠拍了拍自己有點發麻的虎口以及微微顫抖的雙手。
“怎麼了?”劉茜茜跑着飯盒,坐在他身旁,調皮的問道:“過兒怎麼不喫飯。”
“可能是有點累了,沒胃口。”
“飯菜那麼好,還沒胃口。”劉茜茜夾起一隻大蝦,輕輕咬去蝦尾,熟練的喫了起來。
張遠心說,你除了剛開始被我拉着走了幾圈外,就一直在旁當人肉背景板,當然有胃口啦。
她下午沒有打戲,張遠便也沒有提醒她控制食量。
“張遠,你上午的表現一般啊。”此時趙劍也走了過來,在他身旁坐下。
因爲兩人熟絡,他說話也很直接,不用和其他演員那般拐彎抹角的。
“動作的力量感沒有平時那麼強,速度也慢了些。”
“應該是爲了配合我,不能怪他。”高唬立即笑着說到,這位還挺夠意思的。
“可能昨晚沒休息好,我喫完飯歇會兒,調整一下,下午爭取好些。”
“你自己控制就行,你的能力是沒問題的。”趙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昨晚沒休息好……”一旁也在喫飯的陳紫寒甩來一個眼神:“莫不是沒把我留下,後悔到睡不着了吧。”
“哼,小男生,不懂大姐姐的魅力。”
各自嘀咕着,不久便來到了下午。
張遠很少見的沒有在午休時準備臺詞或者下午的戲份,而是在坐在椅子上用劇本蓋臉擋光,好好歇了會兒。
“張遠,開拍了。”高唬喊了聲,他才悠悠起身。
渾身酸溜溜的,有點不得勁,張遠伸了個懶腰,不光渾身骨頭咔咔響,腦袋還一陣暈乎。
“來,準備。”不久後,拍攝繼續。
鏡頭一開,高唬被威亞拉着猛的起身,一個前空翻便朝着張遠襲來。
這個鏡頭,按照套好的動作,應該是霍都飛踹,楊過抬棍抵擋,憑藉內力震飛對手。
高唬這就面帶兇戾之色,朝着他踢了過來。
這一腳應當要踢到張遠擋在胸前的竹子棍上的。
可在高唬眼中,不知爲何,張遠抬手慢了。
這一下沒配合好,但被威亞拉着的他無法停止自己的攻擊趨勢,那一腳並未減慢,照樣朝着對方踢了過去。
沒有竹竿擋着,他的兩個腳掌,一隻踢在了張遠的胸口,一隻更是直接糊在了他的下巴處。
兩腳都是結結實實的,還帶着拉動威亞的力道,更是兇猛無比!
就聽到“咚的”一聲!
等到腥嗽俜磻^來,張遠已經臉朝下,倒在了五六米外的地面上。
這天氣,鋪着地磚的地面冰的像是剛從冷藏冰櫃裏拿出來的一般。
普通人莫說趴着,就算用手撐着會兒都會冷的受不了。
可張遠愣是倒在地上,半晌沒有一絲動靜,毫不動彈。
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真正做到了落針可聞的境地,遠處打哈欠的羣演都閉上了嘴,就這麼靜靜的看着現場。
威亞組趕忙讓高唬落地。
雖然被踢到的是張遠,但高唬卻腿腳一軟,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他見到張遠被他踹到後,直接躺地上不動彈了,腦中立馬回想起了之前在《情錯》劇組中,自己因爲車輛失控,將一位攝影師撞死的事件。
他可是落了個判一緩一,賠償好幾十萬的下場。
且說起來,這事當中,劇組調度的責任比他更大,但因爲他是名人,最終受影響最大的還是他。
他在家中可是抑鬱了小半年,壓根沒劇組找他。
所以這回《神鵰俠侶》只給他安排了個三四番的角色,他也只能心不甘情不願的來了。
沒辦法,要喫飯,能給機會就不錯了。
而且高唬其實和周小文關係非常好,但現在周小文和大鬍子掰了,人家還能找自己,就已經很不錯了。
但終究,那次片場事故給他來到了深重的心理陰影。
午夜夢迴都時常被驚醒的那種。
就像很多人在高考結束多年後,依舊會夢見自己在考場上,不是忘記寫名字,就是忘記填答題卡,醒來後發覺自己渾身透汗一樣。
他現在見到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張遠,腦中立即回想起了當時那位被車撞了後,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攝像師。
“我不會又……”
高唬渾身哆嗦,腿都軟了,壓根無法憑藉自己站起來。
“我不會把他給踢死了吧!”
他是真怕在出片場事故,尤其是人命事故。
這一米八七,比張遠還長出半個額頭的大高個,此時愣是冷汗直流,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這回都不是工作人員,是把我兄弟給弄死了!”
此時呼啦啦衝上來一堆工作人員,兩個大漢架着高唬,愣是扶不動他,都癱了。
而張遠這邊則更緊張。
趙劍直接衝了過來。
“張遠?”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以前在香江當武指時,他就時常見到被踢暈的演員,但一般是羣演居多。
比如李練傑的《精武英雄》,那場打道館的戲份,老李踢暈過去十幾個,基本一個鏡頭就得倒下一位,拖到一旁掐人中去。
年輕時的李練傑是真的猛啊!
“呼哧,呼哧,呼哧……”
回應趙劍呼喚的,只有道道紊亂沉重的喘息聲。
咕咚……趙劍用力嚥了咽口水。
“能喘氣,至少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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