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滚的肚皮
這四位算是金老宇宙中最慘的江湖大俠了。
“張遠,我們一會兒對手戲。”六老師提着鐵槍,朝他走了過來。
有了之前將他從冰窟窿撈起來的經歷,再加上昨晚的那頓酒,六爺對他的態度客氣了不少。
“你的記得要忿怒,一定要憤怒,說臺詞的時候越生氣越好。”六老師特意關照了幾句。
他這麼做倒不是爲了提點後輩,純純是希望拍攝時少NG,自己能輕鬆一些。
這場戲的內容爲幾人被困雪谷,狄雲打通任督二脈,殺死血刀老祖後,飢寒交迫之下,六爺飾演的花鐵幹竟然挖墳掘墓,打算喫自己那三位決鬥而死的義兄的屍體。
燒烤達人的稱號也是由此而來。
而爲了躲避花鐵幹,狄雲帶着水笙躲進山洞中,並用石頭封住了洞口。
花鐵幹見狀,便污衊狄雲與水笙偷情。
一路上受盡屈辱和污衊的狄雲終於無法忍受,主動破洞而出,與對方交手後被擊倒,而後將一路的憤怒屈辱全都釋放出來,把花鐵幹都嚇了一跳,憑氣勢嚇跑了對方。
這是一場情緒爆發的大戲,着實不好演。
六老師的擔憂也不無道理。
“情緒知道了嗎?”
“臺詞記住了嗎,這一段很長,一定不能出錯。”
“別忘記。”
六老師反覆教導着,張遠點頭應下。
“所有單位準備。”不久后王導便拿着大喇叭喊了起來。
“ACTION!”
六爺和舒唱身穿戲服,站好位置。
六老師一身華服,神色慌張。
而舒唱則一席白衣,清雅秀美,額頭上因爲沒睡好而爆的小痘痘更是青春的象徵。
“呀!”張遠的嘴角掛着道具血漿,一個鯉魚打挺,從雪地上蹦了起來。
真冷啊!
這是張遠此刻唯一的感受。
開拍前他便躺到了地上,纔不過三五分鐘,他便覺得渾身的血都涼透了,差點縮陽入腹。
在地上打擺子似的搖晃了幾步後,張遠張開雙臂,看向鏡頭。
此時六爺一驚。
“這小子的面相完全變了!”
平時慈眉善目,開朗陽光,像是鄰居家的大男孩。
此刻卻眉毛倒豎,嘴角下掛,眼角吊起,看着苦大仇深,若是不熟悉的,恐怕恍惚間都會認錯人。
“不是化妝造成的,是他靠情緒帶動的!”六老師心想,難道我低估了這位年輕人?
“你沒事吧?”舒唱走上前去,眉目間盡是憐惜和緊張之色。
“你別過來!”張遠卻猛地伸手一擺:“我告訴你,你別過來!”
“我是惡和尚,我是小淫伲 �
“你別過來,免得玷污了你水大小姐的名聲!”
“你滾開!”
在張遠的怒斥下,舒唱踉蹌兩步,本能後退,差點滑到在冰面上。
“你們這些惡人!”張遠惡狠狠的指向六老師。
把六爺看的一驚,張了張嘴,也和舒唱一樣,往後退了半步。
這可不是劇本要求的,而是他下意識的動作。
“淩退思,萬震山,萬圭,吳坎,夏三刀!”張遠一一細說着一路上迫害過自己的仇敵。
“你們打我,害我,來呀!”
“知縣大人,知府大人,你們都過來害我吧。”
張遠的嗓音逐漸嘶啞,破碎,帶着憤恨的怒意,彷彿要將自己所受的一切委屈全都化作語言,釋放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來呀,你們這些惡人,來呀!”
六爺心中一嘆,果然夠憤怒,看來他把我說的話全都聽進去了。
但下一刻,張遠的情緒卻突然轉變。
“我不怕你們……我不怕你們。”
整張臉依舊扭曲,可這扭曲中夾雜着的神色卻完全不同。
剛纔是怒,現在卻是怕。
“我不怕,我不怕……”說話間,剛纔還如烈焰般的怒吼緩緩化作了帶着哭腔的嗚咽。
“我不怕你們……我不怕……”
這一刻的張遠,沒有了之前那般像是要報復全世界的滔天恨意,卻好似恢復成了哪位初出茅廬的農家漢子。
他畏懼外面的一切,也不明白爲何人人都要害自己。
他厭惡這個充滿血腥和黑暗的江湖。
“啊啊啊。我不怕……”
“卡!”王導喊停,一揮胳膊,大聲說道:“很好,換個機位,再來一遍。”
“就保持剛纔的狀態,不用任何變化。”
張遠收拾情緒,點頭表示明白,隨後走到了舒唱面前。
“你怎麼哭了。”
“你演的好慘,我聽着都不忍心。”舒唱抹了抹眼淚。
“要哭也等開拍了再哭,否則眼淚都浪費了。”
舒唱白了他一眼,隨後破涕爲笑。
“章老師,我剛纔還行吧。”張遠轉頭走向六爺,笑着問道。
六小靈通:……
我還叭叭給人上課呢。
剛纔那段長臺詞,六爺手中也有臺本。
足足三頁詞,上百字,還得一鏡到底,一口氣說完。
但張遠愣是字正腔圓,沒有錯漏任何一個字不說,還情緒飽滿。
關鍵我只說了讓他憤怒,他卻自己在末尾處加上了恐懼和失落的情緒,讓人物更加立體了。
你可以說六老師人品一般,但人家的專業能力真是沒毛病。
笑梗不笑人,六爺的演技絕對上流。
所以他能不明白嗎?
張遠剛纔的表現,明顯比他所想的要更好!
從臺詞,到表演,再到人物理解,這位年輕演員都做的很好,甚至在工作上擁有超出他年齡的成熟。
昨天他還覺得,把吳越換成這年輕人,自己的劇組之旅恐怕要多災多難嘍。
沒想到人家一上來,表現就超過了他的預期。
“很好!”愣了半天,六爺纔回了句,隨後正了正臉色,藏起驚訝的表情,再次開口。
“一會兒還有打戲,我們提前套套招吧。”
“好,都聽您的。”張遠立馬走上前去。
雪谷中的打戲,他都是空手,而對方持槍,的確需要套招。
“你一定要看好我的動作。”六老師的老毛病又犯了,自信自負,還好爲人師。
“我的手非常快,動作也快,差一點跟不上的話,就會傷到你。”六爺瞪着眼睛無比認真的說道。
“噗呲……”
嗯?
六老師正說着呢,忽聽到一陣憋笑聲,便轉過頭去。
這就看到了沒戲,正在邊休息邊嗑瓜子的計春華老師。
就他那瓜子還是張遠給的。
“你笑什麼?”老爺不明白。
“我想到了一些高興地事。”計老師趕忙輕咳一聲,調整表情。
就您那戲曲的底子,教張遠打戲?
計老師表示自己大意了,差點笑出聲。
六爺不知道,繼續說着:“我們要以快打快,拍出來纔好看,知道嗎?”
“明白!”張遠笑着應下來。
之前的文戲又換角度拍了幾遍,很順利的通過後,接下來便是打戲。
準確來說,還是張遠的捱打戲。
拍的便是他從山洞中衝出,與對方過了幾招後,便被一拳轟到了旁邊的柴垛上,口吐鮮血。
“ACTION!”
導演一聲令下,張遠便動了起來,快步先前衝,
此時的他穿着血刀門的僧衣,寬袍大袖,舞起來呼呼帶風,煞是唬人。
抬手便是一掌,六老師低聲躲過,回手便是一拳。
兩人按照之前的準備,插招換式,打做一團。
“卡!”王新明卻喊了停:“你們倆動作再快點,太慢了,力量感不足。”
六爺拍了拍張遠的肩膀:“跟你說了以快打快,用力。”
張遠晃了晃腦袋,他是怕傷着對方,故意收着手呢。
“沒問題,您可小心啊。”
“嘖!”六老師立馬發出了不滿的聲音,我還需要小心?
他最不樂意聽的便是這個。
再度開拍,張遠猛地衝了過去。
此時六爺眼神一滯,他發現張遠的速度明顯比之前快了三分。
啪啪啪……
兩人再次插招換式,六老師依舊穩穩接招,一拳拳打出,沒有絲毫紕漏。
可鼻子裏喘出的粗氣和形成的大量白煙都在說明,他已經接的非常喫力。
這應該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卡!”
待到一套打完,王導再次喊停。
“張遠,你在幹什麼呢?”
“動作明顯沒有之前在山下時凌厲。”
“再用點力!”
“沒問題。”張遠答道,同時回頭看向正在喘氣的六老師:“您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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