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翻滚的肚皮
他和街溜子似得在小攤小販前路過,隨後拿起一個大黃梨,往身上擦了兩下,去去浮灰就送上嘴,用力一啃。
喫的那叫一個順手。
當然,給錢是不可能給錢的。
巡警這種職位別看身份不高,但走在路上屁民和小攤小販敢瞪一眼,都能上去一秒六棍。
打完你還叫你跪在地上喊爺爺。
這就是那年頭的法治。
不過想來,後世的城管好像……
反正順手就拿,順手就喫。
舊社會巡警和地痞的區別,很多時候只差了一身制服。
華哥演的《雷洛傳》中,爲什麼吳孟達的豬油仔對雷洛那麼忠铡�
從源頭上來說,豬油仔最早賣白糖糕,所有警察路過拿着就喫。
惟獨雷洛給錢!
就這一件事,豬油仔就感動了。
光是喫東西給錢,就能顯得與那年頭的港警不同,可見整體氛圍。
就這街溜子似得白喫白喝,猛的看到前妻帶着孩子。
這會兒沈重陽還不知道孩子是自己的。
張遠喫梨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表情和目光都換上了難以言說的糾結。
似自責,似懊惱,似悔恨。
看到前任過得比自己好,比殺了自己都難受……多少帶點這種情緒。
但這還沒完,他的情緒很快被打斷。
因爲一批踩着正步,扛着長槍的紅頭阿三路過。
張遠立即扔下手中咬了幾口的梨子,挺直腰板,靠邊站去。
臉上掛上了幾絲訕笑。
所謂的紅頭阿三,就是指殖民時期,不列顛政府常用的天竺基層警察或者士兵。
全用華人,人家也信不過。
這也算是不列顛的老傳統了,讓各殖民地內亂,再讓殖民地之間互搞,以此來讓人口數量遠高於自己的殖民地羣袥]空反對他這個殖民者。
阿三這個詞,是從阿SIR的諧音演變過來的。
理論上,不是出自香江,而是魔都的英租界,這是魔都方言音譯。
而所謂的紅頭,是指這幫天竺人頭上都會帶着紅色頭巾。
其實就是錫克人。
錫克族在天竺算是相當能征善戰的族羣,相當於老秦人這麼能打。
錫克族的傳統是會裹頭巾,不列顛殖民者讓這些錫克族帶不同顏色的頭巾,以示不同工種。
其實還有黃頭阿三,白頭阿三。
甚至還有綠頭阿三……這種可能是有家務事,畢竟頭頂着一坨綠的……
就像不列顛在離開前給香江佈下了文化認同和身份認同的“陷阱”一樣。
天竺也有這問題,造成錫克族與天竺的的主體天竺教紛爭不斷,時常流血。
這都是不列顛乾的好事。
人類文明毒瘤可不是吹出來的。
“卡!”陳德僧親自掌鏡,副導葉偉明在旁看着。
“完美!”陳導豎起大拇指誇道。
“尤其是你加的這點,特別好。”
原本劇本中,就寫到沈重陽看見前妻和孩子,五味雜陳。
劇本中就寫了“五味雜陳”四個大字,具體怎麼表現要他自己拿。
但他在開拍前,表示這一鏡光這樣,有點空。
只是表現的沈重陽見到前妻。
後邊對路過紅頭阿三的反應,是他要求加的。
一開始副導葉偉明還以爲他是爲了給自己多出戲。
這片子人物太多,男主角想要加戲份,他是這麼理解的。
在香江這種事很常見。
但加完感覺就不一樣了。
男主角對角色有理解!
紅頭阿三論地位,其實與華捕同級,甚至更低一些。
可天竺人大家都懂得,因爲被殖民時間過長,一直認爲自己是“白人”。
而白人就是比黃種人優秀,所以我們的檔次比你們華捕高……他們是這樣認爲的。
就像明治維新後的小鬼子,自認爲是亞洲白人,所以全亞洲必須由我這個“文明”來帶領。
你不聽我的,不接受我的領導(奴役),那就說明你是未開化的野人。
我文明人殺野人,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這是他們的邏輯。
毛子也有這類問題,老認爲自己是歐洲人。
無論是天竺,鬼子還是毛子,都自認爲是歐洲白人。
可正經歐洲老白人,都把他們當三等公民,就比猴子稍微好一點點。
但人家自我感覺好啊,覺得比你們華夏人“高級”。
這種心理上的高級,類似周力波覺得“喝咖啡比喫大蒜高級”一樣。
莫名其妙搞出一套沒有邏輯的優越論來。
天竺人的優越論雖然不現實,但背後有不列顛撐腰,所以在舊社會,這幫紅頭阿三還是挺厲害的。、
張遠要求加上的,就是沈重陽看到他們後的反應。
從見到前妻的狀態中切過去。
因爲這片子的主旨是保護孫先生,反帝反封建。
張遠始終覺得沈重陽只是爲了前妻和孩子,爲了感情而捨命,稍微有些單薄。
配角這樣可以,但主角這樣就顯得有點小氣了。
得加一些更大的東西。
比如在工作和生活中,常被不列顛的走狗欺負。
連老外養的狗,他都得點頭哈腰。
這裏邊就帶上了民族情緒。
爲什麼要犧牲,保護孫文這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不止是妻女,還有受夠了低人一等,被人瞧不起的日子……他是這麼想的。
導演很認可,覺得這個加上有意思,不是亂加的。
拍戲就是創作,很多東西都得現場碰撞才能出火花。
一旁開始以爲他要加戲的葉偉明也點頭認可。
咱們這男主角還是有本事的。
拍完剛歇下,助理就跑來,把手機拿到了面前。
“誰?”
“華哥。”
“哦,給我。”
先問了句,這才上手。
“華哥,怎麼有空關心我?”他笑呵呵的問道。
“聽說你最近挺大牌啊?”華哥笑着開口。
“是啊,我爭取儘快超過你。”
“那我讓位給你嘍?”
“算了,我不想當偶像。”
“喂,我是演技派來的!”
倆人稍稍用玩笑寒暄後,劉德樺才說起正事。
“說真的,是想坐我的位置?”
“什麼啊?”張遠沒聽明白。
“那部《少林寺》找你,你也不來。”
“說不想演反派。”
“那不就是想演正派,那正派夠分量的,就只有我的角色嘍。”
華哥故意嘲笑他。
“說正經的,我最近形象挺正面。”
“尤其是葉問,是個正面的高手形象。”
“馬上要拍續集,我怕我演反派會讓觀杏X得割裂。”
“看着不舒服。”
“我懂我懂……”華哥點頭表示明白。
因爲他也經歷過這個階段。
演壞人,怕觀蟹劢z接受不了,還怕年輕人學壞。
只是他沒想到這位當年的小老弟,這麼快就已經走到了這個階段。
有責任心,無論對人對己,都是好事。
“你自己決定就好。”
“不過少林這邊聯繫了我,知道我和你關係好,所以想讓我勸一勸。”
“我也勸到了,算是功德一件。”
華哥是修佛的,拍這戲本就有積功德的想法在。
背後的大廟讓他幫忙,他肯定得做。
但做到什麼程度,就是他自己把握了。
“我的想法是,現在選的人都是熟人,朋友。”
“對方出手也蠻大方,你有興趣可以來。”
“沒興趣,或者有顧慮也不用勉強。”
“順其自然。”華哥不傻,張遠反覆推辭,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對方不說,他也不問了。
他猜到有可能和宗教有關,知道了也是事,索性裝不明白。
“還真是有意思。”放下手機,張遠掰手指頭算着,這都是第幾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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